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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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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遲

姜子堯耳畔蕩過一聲清脆的響指音, 他的手指拂過清風,腳底蕩開像海水一樣的波紋,透明的群魚穿過了他的身體游向白光的盡頭。

它們通透的身體下沒有魚骨, 魚鰭的邊緣是發光的藍帶, 鮮明的顏色很美, 接觸的感覺像是流水清涼地滑過皮膚,讓他一時沒了情緒去體會這份寧靜,隨之而去的還有身體的不適。

姜子堯不清楚這過程持續了多久, 也許很短暫, 他對時間失去了概念,當魚群湧出盡頭時,面前的白光在擴大, 直到占據他所有視野, 刺得他睜不開眼。

“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但持續的時間一定不長,我保證。”習飛白轉過身, 他微笑著張開雙臂,“我們已經到了,流失之地在迎接它的第二位主人。”

姜子堯睜開眼,他環視著四周,只是安靜地看著, 面前的建築不是烏托邦那樣高聳的壁壘,只是簡單的一個校門——洪中大學的北校門入口, 最顯眼的還是那塊刻著大學名字的石碑和右側的保安亭。

從天海市到這裏,他們至少跨越了兩個省份, 現在是白天,這意味著他們這麽一趟大概花費了十二個小時, 但姜子堯卻絲毫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失,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幹凈的,這讓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通暢的呼吸道。

一旁的霍馳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子堯一回頭,用手掌擋著頭頂的太陽,他的視野裏多了一條橫向黑線,它跨越的距離很遠。

“你們走反了。”習飛白急忙說:“那邊是過不去的,不能再浪費時間了,不然我可要挨批了。”他正要追過去,肩膀上突然多了一點重量。

習飛白的眼睛瞬間瞪大,他邁出的腳嚇停了,輕聲咽了口氣,“老大。”

他看向的人正死死盯著正前方,習飛白擅長審時度勢,他閉上了嘴,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去做個背景板。

姜子堯和霍馳不知道身後來了人,他們正被面前的黑線吸引,大概一百米的距離,走近時發現,這是一條溝壑,寬得像是一條河道,往下看像個黑淵更是深不見底。

對面是城市廢墟,灰敗得像是墳山,這條堪比護城河一樣的東西圍繞著整個流失之地,讓這裏成了一個獨立堡壘。

姜子堯兩人感到震撼,這一定是個極難的大工程,怕是放在現代靠人力機器來挖也需要很多年,他們不認為這是能單憑人力就能打造出的東西。

“你們靠什麽挖出這樣的地勢?”姜子堯忍不住問,他回過身,求索時翹起的嘴唇又瞬間平了下去。

“是你。”

“是我。”對方答。

姜子堯看到了一個“陌生人”,一個高大還穿著貼身西裝的男人,他的頭發在這幾個人裏要長一些,後腦勺的發根貼著脖子,臉邊的頭發卻梳得很整齊,露出幹凈的一整張臉。

“只要你想,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對方看到姜子堯的目光正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時,語氣中明顯多了些輕松的愜意。

姜子堯的視線是往上的,因為他比自己要高,他大概在一米九以上了?姜子堯沒想到霍馳的個子還能長,這讓身為男人的他在這方面有些不服輸,他皺起眉,表情更不爽了。

霍遲,他終於和這個“老熟人”見面了 ,以往只能聽到他的聲音,只能透過那雙眼睛描繪他的影子,現在看見本人……

姜子堯覺得陌生,就算做了心理準備,他仍然會有些不適應,這人從各個方面都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霍馳,他的形象和姜子堯想象中也有很多差異。

霍遲像個精英人士,成了他自己口中討厭的“辦公室高管”,他的下顎線更加的鋒利,那是男人一種成熟的象征,他沒有留胡子,姜子堯恰好不喜歡胡子,霍馳以前對他發誓就算再過個幾十年他也不會變成胡子大叔。

霍遲沒有那麽年輕了,他的肩膀撐起了衣服,衣冠楚楚,他是個真正的大人。

“人模狗樣的。”霍馳瞧見對方一副闊佬樣,直接翻了一個白眼,他比姜子堯矮一公分,情侶間無傷大雅,但對面的看著卻比他高了至少高了五公分,這是對他的蔑視。

霍馳瞪著他,眼珠都要瞪出來。

姜子堯扭頭看了霍馳一眼,再看回去,兩人有一樣長的眉弓骨,而霍遲的眉毛顯得更濃,就像一把鋒利的胡刀,在他的臉上看不到青澀,眼眸更黑,平靜淡然,深沈而極具攻擊性,他像是那種會安靜把人撕碎的家夥。

“你不需要防備我。”霍遲和他對望了幾秒,他的目光像燒得正旺的火,為了不把人灼傷,他只能把多餘的情緒隱藏起來。

霍馳鼻子哼了聲,“別套近乎,姜哥和你不熟。”

霍遲給了他一點餘光,霍馳不服氣更不會退讓:“看什麽看!有我在,你這個老男人別想能得寸進尺!”

“已經很多年了。”霍遲發出一聲平靜地嘆息。

習飛白頓時感到大事不妙,他僵硬著臉,悄悄朝後退了幾步,以此拉開更多點距離,不是他過度反應,事實上,他非常了解霍遲。

霍遲翻起右手手掌。

姜子堯腦子裏的警報雷達立馬響了,在霍馳被炸飛前幾秒,他擋在了霍馳的面前。

“你想做什麽?”

姜子堯警告地對霍遲說。

霍遲不喜歡在別人身上浪費一分一秒,更不喜歡姜子堯站在自己的對面,他表情沒變,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經暴露了他的不悅。

轟隆——!

姜子堯身後傳來了一聲爆炸的巨響,霍遲直接爆破了溝壑外城市區的一棟建築,距離大概有兩千米遠。

他在發洩也是挑釁,霍馳做不到這樣的威力,他成功被激怒了,眼睛環顧四周像是要把什麽燒了和霍遲打擂臺。

習飛白客客氣氣地指了指對面,要燒也只能燒廢棄城區,但可惜霍馳燒不著,他開始生自己的悶氣,要先被氣死在這裏。

姜子堯很快就發現他們還保留的一個共同點,脾氣一點就炸,一個更比一個臭,放在一起就是煩心的炮仗。

但兩方實力懸殊,霍馳要和他打起來,一定討不著好。

“你會到我身邊來麽?再一次……”

霍遲又平靜地對他露出一個微笑,繼而局促地撥弄起自己的手指。

“當然,我需要先向你鞠個躬表達一下我的榮幸麽?”姜子堯走向霍遲,他臉上掛著一個標準微笑,他毫不掩飾自己諷刺的語氣,像是要在霍遲身上戳個洞。

霍馳原本抓狂的樣子沒了,反而開始幸災樂禍起來,他深刻地知道姜子堯這個微笑的意義是什麽,如果換做是他,他的大腦會立馬覆盤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找出自己可能犯下的錯,迅速開始懺悔,姜子堯動怒的時候總是這樣,他會笑盈盈地扇來一耳光,像個嚴厲的長輩。

霍遲沒有動。

姜子堯已經走到霍遲面前,他的步子很快,而霍馳只是用黝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更加清晰地掃過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霍遲溫和的語調:“我們還有很多話沒說。”

“當然。”

姜子堯停頓了一會兒,也露出一個笑。

然而下一秒,霍馳的腦袋就被揍得偏移了方向,姜子堯笑容還沒有落下,右手已經握好了拳頭朝霍遲的臉直接扁了下去,他的手背擦過對方的耳根,顴骨,甚至是咬肌和嘴唇。

姜子堯揉了揉拳頭,淩厲地說:“我不喜歡別人強迫我,包括你。”

姜子堯這一拳頭絲毫沒有留情,霍遲沒有防備,他的身體被推力晃開,腦袋一偏,擡眸看過來。

霍遲什麽也沒說,沒有人能讓他感受到疼痛,除了姜子堯,他擦破了嘴皮,手指擦過唇邊的血,愜意地舔砥著血腥。

他望著姜子堯忽地笑了起來,嘴角的笑意尚在,一並笑到了眼睛裏。

霍遲承認自己正在享受這一刻,他修長的指骨上有一個很打眼的東西,銀白的環圈,他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姜子堯看見了,霍馳也看見了,原本還在看熱鬧的霍馳突然激動地沖上前,他恨不得把對方的手掰過來看,但霍遲沒給他這個機會,姜子堯提前把這不怕死的人給拉了回來。

霍馳看清了那枚戒指,他興奮地大喊:“是在那個煙火祭對不對!我太牛逼了,艹——!”

“我成功了!艹——!我,我就知道我會成功!姜哥你超愛我的!”

霍馳轉身就把姜子堯給摟住,在他臉上狂親了好幾口,怎麽也不肯撒手,姜子堯看他莫名其妙地發瘋。

這大概是屬於兩個霍馳間的秘密,姜子堯心想,但他不喜歡秘密。

“太聒噪,把他關起來。”霍遲對另一個自己已經徹底耗盡了耐心。

這正是習飛白沒有離開的原因,他點頭,“好的,老大。”

習飛白無奈地對霍馳聳聳肩,他很高興能結束這一次的硝煙,他拉扯空間,轉眼,就和正大喊大叫的霍馳消失不見。

姜子堯眉頭微微一皺,決定維護一下顯得更傻的那一個:“你不能這麽對他。”

霍遲知道他想說什麽:“他不會有事,我只是不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身邊很吵鬧,我帶你逛逛,這裏曾有很多很好的回憶。”

“我做錯了一件事,你會揍我一頓,然後帶我一起改正,你總是這樣,這一次,你也不能拋下我。”

這又讓姜子堯看到了以前的霍馳,霍遲總不能真的殺了自己,姜子堯只好接受了這個提議,他挑眉問:“你不打算先說說戒指的事?”

霍遲轉了轉手上的戒指,唇角抿出一抹笑紋:“上面刻著你的名字。”

“你答應了我的求婚,在煙火祭那個夜晚,在大橋邊,你不愛熱鬧,我猜你不喜歡周圍太多人,所以我挑在了一棵大樹底下,那裏沒有路燈,但你看清了我拿出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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