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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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了。

他們迅速地走出超市,這裏像個城鎮,建築沒有大城市那般密集,太陽健在,地上隨處可見彈孔和子彈殼,街道上堆積著廢棄的車輛,灰撲撲的一片空氣裏有沙子,四周除了風聲就只有模糊的低吼聲,那是行屍發出的聲音。

果然如高個子所料,方才的動靜引來了附近的行屍,數量還不少,高個子直接把帶血的襯衫脫下,裸著背,將衣服撐開舉了起來,那異種的臭味比形屍還要重,讓人胃裏翻滾,唯一的好處就是掩蓋一些人的氣味。

他們得以順利穿進了一條小巷,巷子裏還倒著一具屍體,內臟和腦袋都被啃食幹凈,只剩下了一些骨頭勉強能看出是個人,走到盡頭,高個子翻開了障礙物,裏頭原來停著一輛面包車。

“上車!”高個子盯著周圍,他飛快地從車上找了一塊布擦掉身上的血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那蟲子的血味一直讓他陰沈著臉。

後座堆著雜物,姜子堯和霍馳兩個人勉強還能擠一擠,車裏像是漏油了帶著一股老舊的皮革味兒,高個子打了火,車因此發出不小的響動。

迎面走來一具行屍,高個子直接猛踩油門轟隆一聲撞了過去,晃眼間,只剩一個腦袋砸在了車頭上。

等姜子堯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已經順利開一段路了,高個子似乎對這裏比較熟悉,車穿過窄道尋了小路,過了幾條道就將追在身後的行屍群甩了個幹凈。

姜子堯和霍馳對視一眼,他們已經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處於一個陌生又危險的世界,行屍,異種,他手裏還握著一把空了子彈的槍。

霍馳看著他:“姜哥,你什麽時候註意到那上面有怪物?”

姜子堯回答:“看見了一點影子,覺得很奇怪就留意了。”

“哦……”

霍馳沒有追問,姜子堯也沒有多說,他知道霍馳不會懷疑自己說的話。

回想著那突然冒出來的文字實在過於玄乎,他暫時沒有告訴其他人的打算,文字中的我指的似乎就是他自己,像一個自述隨機觸發,對他而言如同預言。

因為那文字裏緣故,高個子沒有死,因此順利去往了一個營地,姜子堯暫且將那文字的出現當作是一件好事?

高個子也一直沈默不發,直到車停下。

高個子:“跟著我,什麽話也別說。”

姜子堯看向面前的小建築,三棟挨在一起的平頂房,房子背靠著山周邊有水,門口摞著木樁子,將屋子包圍,插著削尖了的粗木棍,他第一眼就看見了二樓陽臺架著槍的人。

陽臺上的人吹了一聲口哨,房子裏就走出了三兩個人把木墩子移開。

高個子下了車,姜子堯和霍馳緊跟其後。

男人將車裏包裏的東西都巡視了一遍,臉色不好:“叫你出去找物資,不是讓你私自帶回來兩張嘴。”

“路上出了點狀況,下次不會了。”高個子回道:“這兩個年輕能幹活兒。”

男人說:“懂活兒麽?我看著可不像是能幹活兒的樣子,營地裏東西本來就少,沒有東西能給你多養兩個大活人,我們已經很容忍你了,這事老大也會不高興的,老劉,識趣一點,知道麽?”

姜子堯註意到那說話的男的似乎是這裏很有分量的人。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不高不壯,他語氣不善,惡劣環境物資緊缺,這樣的反應再正常不過。

姜子堯看著中年男人,腦袋也跟著疼了起來。

【——文字:這是我們來到這個城市的第十五天,不能再深入了,異種和形屍已經開始返潮,越來越密集難以對付,我們帶著僅有的裝備打算穿過高速收費站,去往下一個城市。

第十七天,我們順利抵達了收費站,可糟糕的是……那裏一群低階異種的老巢,血腥味兒很重,是活人的血,在不久前這裏發生過激烈的爭鬥,我猜,可能是有別的幸存者經過這裏。

面對這群異種,霍馳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能力比之前還要強大一些,一把火幾乎燒了所有,剿滅這些異種讓我們兩個精疲力盡,只是計劃中的汽油被人捷足先登,而這時,一輛汽車出現在眼前,車上的兩個男人朝我們發出了邀請……】

男人和高個子有些僵持,男人帶著人堵在門口,他走到高個子的面前,替他扶正了帽子:“老劉啊,你要想想自己的兒子,我不介意多給你兩顆子彈,自己去把事情解決再回來吧。”

高個子沒有退讓:“我也是為了營地考慮,城裏外圍的位置都搜過了,想要找到物資就得更往深處去,但是白天已經不只有行屍了,今天我還碰到了異種,它想要狩獵我。”

異種這兩個字似乎起到了威懾的作用,中年男人臉色更難看了。

高個子接著說:“想要繼續活下去,就該增加一點新鮮血液了。”

中年男人似乎被說動了,他沈默了一會兒最後讓步:“進來這裏的人,就要守規矩。”

高個子點頭:“我會教的。”

“你帶回來的人自然由你負責,吃的用的自己解決。”中年男人目光掃過姜子堯兩人,嗤笑一聲,“小鬼,可要跟緊你們的好爹地。”

高個子總算領著兩人進了屋。

這個安全營不大,姜子堯留意著這裏的情況,一棟房子大概也就七八個人,有著簡單的槍支彈藥,他們的眼神無疑都是警覺帶著敵意,就連高個子和他們之間看上去也像是陌生人。

“我叫劉東。”高個子突然說,“叫我老劉就行。”

兩人回話:“姜子堯。”

“霍馳。”

劉東嗯了一聲,他們走到一處安靜的房間外,敲了敲門:“我回來了,開門。”

門很快就開了。

“爸爸!”門開的瞬間,立即撲過來了一個男孩,看身形應該是十歲左右,他依戀地靠在自己父親的懷抱裏,只是男孩的笑臉在看見陌生人時戛然而止。

劉東介紹說:“這是我兒子小北。”

劉小北面對姜子堯兩人只看了一眼,就自己從包裏翻出來玩具在旁邊玩了起來。

這小孩對他們有戒備。

姜子堯想了想,把自己找到的巧克力拿出來套套近乎:“給。”

劉小北沒接,裝作沒看見,也不說話。

這種反應有些微妙,姜子堯笑了,他送出去的東西可沒有收回去的道理,直接伸手一拋,將巧克力丟在了劉小北的腳邊,丟完也扭頭當作沒有看見。

而劉小北已經把巧克力撿起來藏進了自己兜裏,他動作很快,平靜得像什麽事也沒發生。

霍馳見了,悄悄在姜子堯耳邊輕聲說:“這小孩其實挺精的。”

劉東整理好包裏的東西,問兩人:“你們最初是哪裏的人?看著年紀不大。”

姜子堯答得很快:“我們是洪中大學的學生,我今年大四,他大三。”

“原來是學生,那你們怎麽會到這裏?”劉東有些詫異,他的目光帶著審視,“廣琴市在北邊,離這裏可有點遠兒。”

姜子堯一怔:“你居然知道廣琴市?”

劉東像是被他問住了:“我又不是看不懂地圖,不認字。”

“那這裏是哪個城市?”

“漢中市。”

漢中市……那是偏南方的城市了。

見他如此說,姜子堯這便能排除他們穿越到了一個異世界的可能,他先前撿起的那塊兒巧克力上的生產日期是3906年,看來這並不是巧合。

如果不是平行世界,那麽他們就是意外到了未來世界,在3906年的某一天爆發了病毒?文字上說病毒已經爆發兩年之久,那麽現在應該是3908年。

病毒的發源地在哪兒?他們現在的位置是在南方漢中市內,這裏應當屬於災區,要是病毒爆發,CI國軍方自然會建立起保護區,有國家的武裝部隊想來會安全得多。

姜子堯問:“現在哪裏是沒有淪陷的地方?國家有什麽應對的政策麽?災情會被控制的對麽?”

劉東罕見的沈默了。

他盯著兩人,反問:“你們真的不知道?”

姜子堯搖頭:“不知道。”

劉東呵呵一笑:“這世上稀罕事真不少,倒也不差你們這樣的,有的人受了刺激就和你們現在一個傻子樣,不過你們稍微看著好一點。”

“等著……我也懶得和你們解釋。”

他見怪不怪,說完從角落裏的櫃子裏翻出來了一份報紙遞到了姜子堯的手中。

報紙上的開頭:在三年前生物科研學研究部就曾警示,海洋汙染導致的輻射正在致使從海洋開始的基因異化,食物鏈的層層遞進會將這種基因病毒積壓在人體內。

終於,3906年,5月12日,世界就此顛覆,全球性病毒轟然爆發,人類變成行屍走肉開始啃食活人,秩序,一切人類大生產直接崩潰,世界不再運作,幸存者還將面對著更多致命的威脅,基因鏈改變的不僅僅是人類,一切生命都在異化,以往不起眼的小物種反而登上了食物鏈的頂端,危機正在不斷擴大……

24小時之內一切活物都開始異化,幸存者將變異的人稱作形屍,將變異的動植物稱作異種,病毒並不是區域性爆發,而是同一時間全球毀滅性的打擊,幸存者要是被再次感染,免疫系統就會土崩瓦解被感染成同類。

這是份延遲了五個月的時報,五個月足夠世界大變。

“我操。”霍馳同樣被震撼了,他第一時間看向姜子堯:“我記得海洋汙染的詞條有一段時間挺有熱度的,是一年前,還是兩年前來著?”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姜子堯回過頭,對劉東說:“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是剛到這個世界的人呢?也會發生變異麽?”

他現在只想確認像他和霍馳這樣憑空出現的人是否也存在變異的可能。

劉東眉頭一皺:“你是問嬰兒?我見過一個懷孕八個月的女人,一夜之間,她的小孩吃空了她的內臟,臍帶都沒有斷,那小孩破開肚子爬了出來,她自己也變成了喪屍。”

他接著說:“病毒無處不在,我們身上就有,只是免疫系統把病毒擋在腦子外面而已。”

姜子堯臉色頓時凝重起來,那他和霍馳現在仍存在可能變異的風險。

劉東知道這個話題是沈重的,他說:“只要適應了這裏的環境,想活下去也不是沒有希望,這世上有一個地方,叫【烏托邦】,那是由異人組織維持的第一個安全基地,據說規模不小還接受普通人的加入,我們正在朝那地方靠近,準備一探究竟。”

異人,這個信息並沒有在報紙上出現,劉東說這是屬於幸存者中極為罕見的一類人,在病變一年之後才出現的,他們的基因發生了變異被賦予了特殊能力,稱作覺醒。

異人的特殊能力比槍支彈藥更有用,只是劉東對這類人也知之甚少,而現下這個安全營的老大李良就是個異人。

“你們可以暫時呆在這裏,前提是你們必須和我出去尋找物資,兩天一次,路上會很危險,記得保持體力。”劉東給了兩人一小袋餅幹:“先湊合一下,明天幹活兒會再分點食物的。”

他背著那個包已經癟了,原本的食物似乎被分走了一大半,這是營地裏的規則,外出的人獲取的東西要上繳百分之六十,沒有多仁道。

姜子堯和霍馳欣然接受。

雖然食物緊缺,但是房間卻不擠,他們收拾了小房間剛好夠兩個人住。

“姜哥,你有沒有回到十年前的感覺。”霍馳朝姜子堯的身邊拱了拱,“十年前咱倆也是這樣。”

姜子堯反問:“你還挺高興?”

本想說幾句安慰話的霍馳心虛了:……

“沒。”

十年前,是最艱苦的日子,他與霍馳都是沒人要的孩子,那時姜子堯十二歲,他八歲時父母因為車禍雙亡,唯一疼他的奶奶因此病重,為了自己的孫子以後能有人照顧,把房子抵給了親戚,但是奶奶一走,就沒人管他死活了,城裏的一套房也被搶了,他只能回到老家鎮上。

霍馳則是因為母親病故,親爹酗酒家暴又娶了一個後媽,每天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遇到姜子堯的時候他像是一條狼狽的落水狗。

兩人靠著鄰居一點接濟,自己打童工上學生活,好不容易都上了個大學,結果誰能想到,未來的世界會變成這副樣子。

霍馳感嘆道:“那些忙著考研考公上岸,賺錢買房的人都白費了功夫。”

姜子堯兩眼放空地盯著天花板,霍馳就一邊盯著他,霍馳又問他:“姜哥,你餓不餓?要不吃點東西吧。”

“沒胃口。”姜子堯拒絕了,“你現在跟我提吃,我只想吐。”

“你胃裏想吐都吐不出二兩東西。”

霍馳嘆了一口氣:“好吧,就今天這個狀況確實沒什麽胃口,那就先休息,睡一覺就好了。”

姜子堯想,他們既然能穿過來,那一定就有穿回去的辦法,但這些不是他現在該思慮的,他閉上了眼,兩個人躺在小床上,過了一會兒就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等到半夜的時候,姜子堯是被疼醒的,他困得眼睛都不想睜開,但是身上卻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是皮肉傷,他摸不到傷口。

腰部受到了牽連,他動不了。

姜子堯很少生病,更重要的一點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問題,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霍馳的聲音:“姜哥,你哪裏難受?”

“你出了好多汗。”

姜子堯說不上來,這種疼不算劇烈卻持續不斷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身上使不上力氣,腦袋也冷汗直流,他覺得不妙:“完蛋,我可能是要變異了……”

“別胡說!”霍馳差點被這句話嚇急眼,“這不可能!”

他的手搭在了姜子堯的肩膀上,手掌貼著他的額頭,篤定地說:“可能是感冒了,你體溫有點高,不是什麽大問題,明早估計就好了。”

“體溫變化也是變異開始的一種。”姜子堯忍不住潑涼水:“看了那麽多喪屍片,這都不知道?”

“姜哥!你別嚇唬我了!”霍馳急了:“你身體素質明明很好,我都沒變你變什麽?!”

“小點聲。”姜子堯已經快沒力氣說話了:“你想讓別人提槍進來……把我崩了麽?”

“我……”霍馳一噎,“好,那我不說話了,你也別說了,會不會好一點?”

他緊張的時候就會冒汗,姜子堯知道霍馳並沒有他表現得那麽輕松,變異這是說不準的事。

姜子堯咬咬牙:“你離我遠一點。”

霍馳這次沒聽他的,反而強硬的貼著他。

姜子堯實在沒力氣說話了,霍馳在他身後吸了一口氣,輕撫他的背:“姜哥,睡吧。”

他還真又睡了過去,睡得迷迷糊糊的一身汗,衣服都黏在了背上。

姜子堯不想醒,直到窒息的感覺強行拽起他的精神,姜子堯覺得有只八爪魚攀在自己的身上,力氣使得很大,不舒服。

“姜哥……姜哥……”背後是霍馳的聲音。

“叫魂兒呢?”姜子堯頭暈得很,下意識地朝背後的人拍了一掌:“別抱這麽緊,你要勒死我啊?松手!”

“姜哥……”霍馳說:  “可是姜哥你聞起來好香,我都等不及了……”

姜子堯這才意識到不對勁,霍馳和他膩歪的時候不會這麽興奮急躁,更不會在他不舒服的時候打攪。

背後的人絕不是霍馳!他倏地睜開眼,忍住情緒平靜地說:“你……先松手。”

屋子裏沒有燈,僅靠著那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光線。

原本親密的動作變了質,姜子堯有些僵硬,他整個人被禁錮在一雙手臂下,力氣之大讓他動彈不得,霍馳確實有使不完的牛勁,但不及這個程度。

姜子堯又聽到了那種嗡嗡的低吼聲,是要將人撕碎的前音,霍馳的頭擠在了他肩膀邊,他沈聲笑了:“姜哥,你知道我等了多久麽?我怎麽可能會放開你呢?”

“姜哥,我想在你醒著的時候吃了你。”

姜子堯忘了,不只有他存在變異的可能,他怔楞著扭過頭,剛好對上一雙翻白的眼珠,冒著紅血色在眼眶裏打轉,他被惡狠狠地盯著,眼珠越轉越烈,下一刻就要掉出來。

霍馳的臉已經腐爛了一半,他張著嘴,沖著姜子堯流下了口水,像只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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