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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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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開朗

溪上的仙鶴不過是慕玨和江雲寒踏青的小插曲, 很快,這只仙鶴休息完就悠哉哉地展開翅膀飛走了。

江雲寒帶著慕玨,穿過幽靜的竹林, 牽著他漫步在曲徑通幽處, 待到慕玨走累了,又背著他一步步往回走。

慕玨心安理得將頭擱在江雲寒肩膀上,偶爾閑聊兩句,話語聲在靜謐的竹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來到幻境後,不知是身體病弱的原因, 還是幻境的記憶影響,或者兩者皆有, 慕玨遇見江雲寒後, 從前對江雲寒的防備在無聲中瓦解, 取而代之的, 是越來越厚重的信任與依賴。

就如同現在一般,慕玨默默感受著江雲寒後背的溫度, 久違的安寧落在心間。

上一次他和江雲寒一同在竹林的悠閑時光還要追溯到十宗大比,那時江雲寒教他劍法, 雙方比劍, 可惜十宗大比結束後, 兩人便不歡而散。

那時候,慕玨也沒有想過, 還能和江雲寒像如今這般融洽。

此刻, 慕玨望著江雲寒的側臉,有些恍然, 這樣平靜的時光,一日覆一日, 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從前他一心修煉,忘乎所以,追求劍法極致,妄圖勘破修行之道,直到遇到江雲寒。

不可否認,江雲寒在他心中的痕跡太深。

從通曉世事開始,他便開始練劍。那樣枯燥的修行時光太過漫長,陪伴他的只有雪峰的雪,冰冷的劍,白茫茫的雪花,白慘慘的劍光,拼湊出他少年時整個修行歲月。

唯一的樂趣就是聽從山下送修行資源的師兄師姐在停留時聊一些修界的趣事,也是從那時,江雲寒三個字,開始出現在他的耳邊。

太上劍宗和玉霄劍宗十分不對付。

可聊起江雲寒時,即便是那些對玉霄劍宗嗤之以鼻的師兄師姐都不得不咬牙承認,江雲寒在劍道上的天賦,他們望塵莫及,甚至感到絕望。

所有人都說江雲寒是天下第一劍修,說他的劍如此犀利,從不留情,說他遲早飛升,說他是天生為劍而生的修士。

慕玨開始好奇,聽到越多江雲寒的傳聞,他越是不甘心。

怎麽會有劍修能做到如此境地,讓天下所有習劍的都聞之色變,我是否也能做到呢?

漸漸的,在練劍時,慕玨會想象江雲寒出劍的模樣,那一定是個冷酷的劍修,一招一式一抹一挑,利落又決絕。

他們從未相見,然而江雲寒卻慢慢成為慕玨心中的一個符號,一種執念,變成他少年時追逐的目標。

慕玨有時候會想,他對於劍道如此執著,或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少年時的好勝心,越是傾盡一切去追尋,便越是執拗。

誰能想到,兩人的結識不在劍上。

反而在情之一字上。

太戲劇了,就如人間戲臺上一波三折的離奇劇情一般。

就連慕玨都沒想過,曾經在幻境的斬情對象,竟然就是他崇敬又視為目標的寒雲劍尊。

再後來一切都亂了套,從重逢開始,一切都走向了不可預測的方向。

慕玨微微偏頭,睜眼看著背著他,漫步在回程的小道上的江雲寒,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江雲寒稍稍泛紅的耳根,以及唇角不自覺勾起的微笑,幾縷散發落在他臉頰旁,隨著走動搖擺。

慕玨不覺擡手將這幾縷發絲捋到江雲寒耳邊。

年少時想象的那個冷硬的如同寒劍一般的江雲寒的印象就這樣在漫步間,隨著竹林的微風散去,留下的,是這個會對他微笑,陪他練劍,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江雲寒。

慕玨突然覺得心中滿漲,說不出的心緒堵著,不由得握緊了放在江雲寒肩膀兩側的手,閉了閉眼。

“怎麽了?”慕玨聽到江雲寒這般問,話語輕柔,帶著微哄的關懷。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慕玨放松下來,繼續靠著江雲寒的後背。

擡眼望著漸漸開闊的道路,離開了遮蔽視線的竹林,一望無垠的蒼穹顯露在眼前。

他只是忽然明了,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加在意江雲寒,誰讓江雲寒這三個字早早出現在他年少的時光,又陰差陽錯和他渡了一場情劫,在他下定決定斬斷情緣之後又出現在他眼前,糾葛不清。

等他恍然,才發現,年少時的執念早已摻和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變成了割舍不掉的喜歡和愛。

既然雙方都不舍得,為何就不能拋下一切隨心而行。

慕玨發覺自己之前的憂慮似乎是杞人憂天,憑什麽他一定要割舍下修為或者感情二者中的一者呢?

忘情道走不通,便走至情道,就算從前沒有這一條道路,他也可以嘗試去開創,修行道路本來就不平坦,所見之處骸骨累累。

按照本心而行,才是修士之道。

他一直擔心江雲寒反悔,擔心自己反悔,追根究底,不過是妄圖逃避探尋道路失敗的可能,妄圖逃避同門以至於長輩在他偏離預設的道路時譴責的目光。

慕玨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潛意識中的懦弱,他害怕太多,才畏怯走出抉擇的那一步。

可是。

違背本心才是最大的錯誤,就算是他斬斷一切堅持修習忘情道,心境不滿,也會有缺憾,再也無法飛升。

或許,他本就不適合忘情道。

慕玨忽然明白,真幻鏡在他進來時為何一直強調要遵從本心,蓋因他從未遵從過本心而行。

這場幻境存在的意義,或許便是讓人識破自己的本心,勘破未來的道路,等他真正按照本心而行,這場幻境或許就能終結。

慕玨瞇著眼看著湛藍的天空,終於在此刻下定了決心。

他曾在大秘境中的玄黃石裏看過整本太上劍宗起源的典籍,現在腦海中還鐫刻著銘文,開創至情道,這修界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即使失敗了,做個凡人,似乎也並不可怕。

想到此,慕玨豁然開朗,宛如撥雲見日,陰霾盡散。

他低低笑了兩聲,惹得旁邊放下他之後,牽著馬調頭回來尋他的江雲寒有些訝異地側頭看他,“阿玨想到什麽高興的事情了嗎?”

慕玨望向他勾起唇角,“想到了你,江雲寒,我發現,我比想象中要喜歡你。”

喜歡到當他放棄斬斷這段感情不再走忘情道後,心中突然一片明朗,喜悅漫上心扉,無法言表。

江雲寒楞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慕玨精神十足地上了馬,神采飛揚地對江雲寒道;“還不上來嗎?”

江雲寒擡頭看著眼前的眸光明亮的少年,覺得他此刻俊俏得讓他移不開眼,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虛影,只剩下他。

他一顆心飄飄蕩蕩,恍惚地上了馬拉住韁繩,當環住慕玨的那一刻,江雲寒才回過神,他緊緊抱住慕玨,低聲道,“我也是,一天比一天愛慕你,阿玨,我的夫君。”

說到最後,江雲寒幾乎是嘆息著吐出夫君二字。

慕玨突然的情話讓江雲寒有些手足無措,心臟如過電一般酥麻,只能笨拙地用言語表達自己對他亦是如此。

慕玨回身一看,江雲寒的耳廓處已經紅了,長眸含著脈脈情意盯著他。

慕玨探頭在他耳邊輕輕吻了一下,會心一笑,“走吧。”

慕玨的逗弄成功讓江雲寒臉上都紅了,他默默摸了一下耳朵,聽話應了一聲,手中韁繩一策,馬蹄揚起塵土和落花,朝著城內疾馳而去。

風呼呼而過,慕玨靠著背後的江雲寒,分神想,如果是和江雲寒在一起,凡人的生活似乎也別有一番樂趣。

慕玨和江雲寒相處得十分和諧,或者應該說蜜裏調油,自從想通了後,慕玨放開了所有顧忌,遵從自己的內心,放肆地享受和江雲寒在一起的時光。

幻境中,除了慕玨自己的記憶,其他的一切都看不出破綻,日子安逸到慕玨有些忘卻了這場幻境一開始存在的目的。

直到某一天,一柄熟悉的劍被送到慕玨面前。

而在那柄劍被送來的第二天,慕玨的身體突然急轉直下,這具身體先天不足的毛病顯現出來,猝不及防間,慕玨暈厥了過去。

次日才悠悠轉醒。

江雲寒沈默地守在慕玨的床邊,在他醒來之時為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眼中滿是擔憂。

慕玨這才突然意識到,再過一個月,他就在幻境中待了兩年了,這具真幻鏡捏的身體只能支撐兩年。

一切的走向都和從前經歷的一樣。

趁著江雲寒出門之際,慕玨強撐著腳步走下床,來到對面墻壁上,望著上面熟悉的長劍。

墻壁上掛著的劍正是引發他暈厥的罪魁禍首,記憶中,也正是這柄劍讓他恢覆了記憶,他想起了自己不是慕府的少爺,而是太上劍宗的慕玨。

接著,他便迎來了此生最重大的選擇。

選擇殺死江雲寒,還是斬斷這段情緣。

古樸的長劍在他的視線中嗡嗡顫動,突然長劍無風自動,出鞘斬向慕玨,慕玨手心一動,右手穩穩接住長劍,左手彈了一下劍身,問了一聲好,“忘情長老,好久不見。”

這柄劍正是太上忘情劍,太上忘情劍可化身千萬。

每一個經歷幻境的忘情道弟子,都會在深陷情劫之後被事先投擲在幻境中的太上忘情劍化身喚醒。

慕玨也不例外。

只不過,降臨在他幻境中的,是太上忘情劍的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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