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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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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崖

泠泠琴音似一陣香氣沁入了識海。

伴隨而來的還有悠揚的笛嘯、殘碎的鈴響、喧嘩的人聲……

一道笑聲穿破霧海:“靈畢, 你幫為兄畫的作業讓沈先生看出來了,不過他笑得好滿意,我還是頭一回見沈先生笑呢!”

說話的人拂開搖亂的竹影, 徐徐走近。

鳳曲漸而看清了那張堆笑的臉——是個十來歲的小少年, 衣著華貴非凡。

少年的身畔伴著另一個釵飾精致的小女孩, 二人左右攙他,屏退了隨行的侍從。少年接著說:“依為兄看, 他已經對你起了好奇,抓心撓肝想知道這樣的人才隱居何地呢!”

鳳曲心中浮起二人的名字, 嘴唇也自發地動了起來:“皇兄,皇姐。”

男孩表情一變:“都讓你別叫這麽生疏,還和從前一樣就是了。”

鳳曲的腦袋卻搖了搖。隨後又沈下去,不再回應兄妹倆擔憂的目光。

他發出的聲音格外稚嫩,出聲的感覺卻很陌生。這副嗓子好像已經很久不曾說話, 緊繃而澀啞。

這樣的態度又讓男孩變得氣餒。

他本來養尊處優,一呼百應,若不是應靈畢住在這裏,他才不會屈尊到這樣偏僻的地方。

可是,應靈畢的表現總是這麽單調,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他變得刻板無趣,和從前那個靈動的堂弟判若兩人。

男孩急切地跳到跟前,雖然年輕,卻已線條利落、英越淩厲的五官凝成上位者慣有的神態。

他扳著弟弟的雙肩,不自覺地沈聲下令:

“應靈畢, 你到底是怎麽了?那天天笑山究竟發生了什麽,父皇說的我一個字都不要信, 我要聽你原原本本地告訴我,襄王怎麽回事,你又是怎麽回事!”

竹林裏一陣風過,一抹黑色的小影竄躍下來,拳腳一動,擋開了那雙攀著鳳曲的手。

應折炎更為火大,張口就想唾罵這個愚忠的暗衛。

卻是應賒月出聲打斷:“你嚇到靈畢了。”

應折炎一頓,懊惱之色爬上眉宇。他想罵人,卻不知道罵誰,只能恨恨地跺腳,甩袖背過身去:“我去那邊走走,你們聊吧。”

……原來是兒時的回憶。

原來他記得那麽清晰,清晰到兩個人的一言一行都在幻夢中栩栩如生。

應折炎滿腹委屈地走了,留下應賒月和突然殺出的暗衛。

應賒月整理好表情,對暗衛下令:“你退下吧。”

年幼的暗衛卻紋絲未動,只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主人。

應靈畢點一點頭,他才縱上竹枝,又似一陣霧般散去了。

應賒月道:“你馴狗的本領倒是不錯,平日應該待他很好。”

應靈畢說:“小野不是狗。”

應賒月輕輕抽一口氣,秀眉微蹙:“你說得對,是我失言了。”

而後,應賒月引他走出了那片經歷山火後已成半焦的竹林,繞過小池,在一座小亭落座:

“不要怪皇兄,他是太心疼你了。上個月,他去禦書房求父皇開恩,準你入太學讀書。父皇閉門不理,他不死心,一個人跪了三個時辰,恰逢暴雨,連夜發起高熱,好不容易退了熱,雙腿都直不起來。今天上山找你,也是忍著劇痛,這座山太為難他了。”

應靈畢還是垂首不語。

應賒月也不說話了,二人默然對坐。

酷暑時分,蟬鳴不斷,這裏沒有仆從上茶,也沒有宮人打扇,只有一對姐弟相峙,許久,聽見竹林中傳來應折炎壓抑的喝叫。

應靈畢的眉心動了動,身邊又響起一聲極輕的抽泣。

不等他擡頭,應賒月轉了半身,用背影相對。

手帕霎起霎落,拭去淚痕,她又如無事人一般眺望夕色:“記得有次,你慫恿皇兄拿了太傅的槍。他拿不穩,砸了腳,還被臭罵一頓。我們一起說給襄王聽,他又生氣又無奈,慕容師傅還誇你是個武學奇才。那時也是一樣的夕陽。”

應靈畢說:“那時不是一樣的夕陽。”

應賒月頓了頓,長長地嘆息一聲:“是啊。那時有襄王,有慕容師傅,有慕容麟……慕容麟也很想你,可他無權離宮。而且慕容師傅生了重病,太醫院都束手無策,慕容麟衣不解帶地照顧著,怕也沒心思過來找你。”

應賒月比他記憶裏清減了不少。t

不知是到了長高的年紀,還是憂思太多。她本來姿容清麗,可現在敷過脂粉都顯憔悴,應靈畢心中有些歉意,然而到了嘴邊都發不出聲音。

又是一陣沈默,待到日落西山,宮人在山下撞鈴催促。

應折炎終於從竹林中走了出來,他對著竹竿一通發洩,奈何技不如竹,此刻蓬頭垢面,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好不狼狽。

又窩了一肚子的火,應折炎黑著臉,粗聲粗氣地喊:“餵,靈畢啊。”

應靈畢以為他更要雷霆大怒,不想對方糾結一陣,說的卻是:“為兄不是有意兇你的,不要怕,下個月我們還來看你。”

“……”

“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書?筆?或者劍呢,你想玩劍嗎?噢,襄王已經留了扶搖給你,那為兄還給你帶民間的話本來看,上次看的鴛鴦雙俠又有了續傳。”

“你可不要帶壞了靈畢。”

“話本小說裏都是英雄軼事,看了只會越來越好。那不然,我帶盤棋來,我們兄弟下棋玩。”

“……你分明是比不過其他同窗,想在靈畢這裏找自尊。”

“你說什麽!我的棋技可是沈先生親自調教!”

“連我都不如,還是不要辱沒先生的名聲了吧。”

二人一唱一和地像在做戲,卻是平日再自然不過的鬥嘴。

應折炎面色窘迫,只好耍賴似的不認,應賒月便一一舉例他的敗北,直說得應折炎臉色通紅。

應靈畢聽著聽著,緊繃的臉色驟然一松,抿起了一絲淺笑。

一直關註著他的應折炎“哎”地一叫,驚喜極了:“靈畢!你開心了?你開心了是不是?”

應賒月也轉過頭,張了張口,還未說話,眼淚潸然而落:“靈畢……”

宮人催得更急了,天色已然全黑,繼續逗留下去,天子一定又要震怒。

到那時,難過的就不止太子和帝姬,就連被禁足的小世子也得受罰。

宮中早有風聞,路過天笑山的行人偶爾聽到不人不鬼的慘叫,都說是小世子在受酷刑。他們聽得多了,實在覺得瘆人。

二人不得不走,一步三顧,應靈畢也一路送行,走得比從前都遠了些。

應賒月回頭喊:“別再走了,靈畢,那個暗衛說不定正監視你。”

應折炎則說:“等著為兄,為兄一定想法子接你出山。沈先生很欣賞你,如果是他去求父皇,至少能讓你去流風書院也不一定!”

應靈畢揮了揮手,佇立在竹林邊緣。

直看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末端,腳步聲也跟著遠了,偌大的天笑山又只剩下他和半毀的行宮竹林。

鬼使神差地,應靈畢試探著走出半步。

“嘶”地蛇鳴,一條白蛇截擋在山路中央,頭頂傳來少年的警告:“主人,那是底線。”

應靈畢收回了腳:“對不起。”

少年道:“主人,不用,和我,道歉。”

“賒月說了不好的話,對不起。她以為你是我的敵人,不是不喜歡你。”

“她沒有,說錯。”

應靈畢輕輕搖頭:“她不知道,我在天笑山只有你一個朋友,一個家人。”

“不是的。”少年答,“主人,就該是,被全部人,喜歡,愛戴的。”

“你也會開玩笑了。”

“……不是的。”

-

有棲川野一定經過了漫長的掙紮。

他掙紮了多久,又是決心付出多大的代價,應靈畢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晚有人拍他的窗戶,催他醒來。

睜開眼,女人的眼淚砸在他的臉上:“靈畢,娘來晚了。”

有棲川野沒有出現,沒有攔截。

出山時身後殺聲鼎沸,傾九洲抱著他,好像飛奔在刀尖火舌。此時他才伏在娘的肩膀,聽到一曲笛音壓下了無數喧嚷。

天笑山又起了大火,濃煙中他好像看到了曾經贈給有棲川野的笛穗。

迎風招展,宛若送別。

-

鳳曲醒了,他覺得自己醒了。

因為扶搖沈甸甸的重量又回到了手裏,他不再是弱小稚嫩的應靈畢。

可是喧嘩的人聲沒有淡去,琴音和笛聲反而愈漸高亢。

他回了神,盡管眼前仍不清晰,但他記起了阿瑉的呼喚。

鳳曲茫然地在原地打轉:“阿瑉!你醒了嗎?你在叫我?你剛才說了什麽?”

冥冥中並無回音。

鳳曲慌了。他趔趄幾步,在迷茫中奔跑起來。

“阿瑉、師父、阿容、吹玉……”他幾乎把生平記得的人名一一喊過,方記起最後在他身邊的康戟,驚喊道,“康前輩!八門行者!幹爹!!”

在他以為這次也要和先前一樣石沈大海的時候,左邊卻響起了一聲痛哼。

屬於康戟的聲音伴著呻吟飄來:“小混蛋……還不清醒!”

還不清醒?誰不清醒?

是他嗎?他不清醒?

鳳曲悚然大驚,不敢靠近康戟的聲源,反而連連退後:“我做錯事了?我做了什麽?師父……娘……阿瑉?!誰在這裏,回答我!!”

回答我、回答我。

求求你們,誰都好,說句話吧,救救我。

仿佛是他的懇求打動了上蒼,昏黑中一道白影掠近,如夢中的應折炎一樣扳起他的肩膀。鳳曲渾噩得不剩意識,只感到身體被搖晃、被拉扯,一聲聲嘶喊時近時遠,他想嘔吐,卻空虛得嘔不出任何。

難受到了極致,他終於從破碎的對話裏拼湊出對方的身份:

「傾鳳曲,你睜開眼!且去島沒有沈,因為你,且去島有救了!」

——有救了!

他反手拉住了對方,不可思議地確認:“真的、真的?且去島……師父和阿容……全都……”

話沒說完,對方緊緊抱住了他。

奇怪的是這個懷抱沒有溫度,他們都沒有體溫、沒有呼吸,只是緊緊貼著,好像在孵化胸中的勇氣。

「我很高興,這是你應得的回報。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努力。」

“你是阿瑉嗎……?”

「是我。」

“我們殺了曲相和?保住了且去島?”

「我們殺了曲相和,保住了且去島。」

“可是阿瑉,我沒能救下衣秋,你知道嗎,衣秋不在了。”

「我看到了。她是為了且去島而死,且去島和我們會永遠記得衣秋。」

“要報仇嗎?去十步宗?但是罪魁禍首是天子,是應折炎。他到底為什麽要對我們趕盡殺絕,他明明知道我如果逃出天笑山,一定會到且去島上。”

「想做就做,我們不怕任何人。」

“嗯!有天下第一的劍客在,沒什麽好怕的,我要去朝都,找他問個明白!”

「……」

“阿瑉?”

「你說得對,鳳曲。你現在是天下第一的劍客,你有理由求一個答案。」

“阿瑉……什麽叫……‘我’是天下第一的劍客?”

「………」

「還記得那個女人說的‘bug’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早已死在商吹玉的手下,或許不得轉世,或許已入輪回。但沒有哪個或許,是縱容我侵占你的人生。」

“沒有誰說你侵占……”

「人不能那麽貪心。我以前都忘記了怎麽畫畫,也沒有時間去找童年的記憶,你已經彌補了很多缺憾,我不再剩什麽執念,也不想在這裏逗留了。」

該說五雷轟頂嗎?

這甚至是比且去島沈海還要可怕的事——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另一個自己會離他而去。

他們明明是同生共死,無論如何都分不開的羈絆。

“你……要留我……一個人嗎?”

阿瑉只是沈默。

“我一個人就會壞事啊!我一個人什麽都做不到,我不是曲相和的對手,我會被一刃瑕報覆,我會死的!大家都會看出我是個草包,沒有人看得起我,我會拖累大家,害得每個人都受傷,甚至會有人死掉!

“如果沒有阿瑉,我的存在又有什麽價值?!”

「那就贖罪。」

“……什麽?”

「第十七式‘虎賁盼山’,」阿瑉平靜地宣判,「——你失敗了。」

-

他失敗了。

危急時刻,是康戟撲開了他。利斧劈斷康戟的手臂,他們滾落在地,迎接下一輪苛刻的考核。

然後……然後……

康戟的懷裏跌出了一枚金色的東西。

康戟說了什麽。

聽不清,因為蛇毒和創傷讓他痛不欲生,分不清身體是否完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己。總之他撿起那個東西,撲向最後的石臺。

-

鳳曲睜開了眼,扶搖劍刺在一個少女身上,她用身體護著一把斷琴。

而在斷琴一畔跌坐著一道身影。他的手上 涓涓血流匯成一窪,刺眼至極。

周圍很t吵,鳳曲的腦中卻是空空。

他只聽得到自己震天響的心跳。

扶搖劍脫手而落,腳下虛軟,鳳曲連退數步,不敢看琴師的臉。

“老師!”這是吹玉的聲音。

“鳳曲……”這是青娥的聲音。

“Boss?!”這是五十弦的聲音。

“……”這是秦鹿的沈默。

他騙不了自己。

一切都很清晰,清晰到讓他無法自欺欺人,假裝這些只是夢境。

退避中,忽然天旋地轉。

熟悉的松香卻撲面而來,毫不猶豫地擁他入懷。

眼前被一片青黑的衣布遮蔽,失重的墜空應該只有瞬間,可他居然聽清了抱他之人最後的話語:“……傻孩子。”

-

“靈畢,再堅持一下!不要閉眼、不要閉眼!娘這就去找大夫,這支箭刺得不深,你不會有事的!”

他的娘好像和別人的娘不太一樣。

折炎的母後、賒月的母妃,都是香香的、軟軟的。她們抱人時很舒服,聲音也很輕柔,唱歌似的,聽不了一會兒就會睡著。

可他的娘就硬邦邦的,還總有一股血味。

她的懷抱很冷很硬,被她抱著,還有躲不開的暗箭。刺進他的後背,娘恨得嗓子都罵啞了,卻還別扭地哄他不疼。

明明就很疼。

身體變得好冷,他想往娘的懷裏鉆得更深一些,可是扯到傷口就痛得厲害。

——說不定他是要死了。

父王死後,就變得很冷、很醜。而且臭烘烘的。死前也很嚇人。

應靈畢抖了一下。

痛苦中,他艱難地撐開眼睛:“娘……”

傾九洲連連回應:“娘在!怎麽了靈畢?”

“快……遠離我……”他記起了父王的死狀,輕聲說,“我會和父王一樣發狂,像野獸,像怪物……娘會討厭我的。”

傾九洲的哽咽倏然停了:“他們在你身上種了‘螣蛇’?!”

且去島絕對不會接受“神恩”的宿主。

傾五岳會對應淮致反感到那種程度,不僅因為他是皇室,更因為他是“螣蛇”。而且去島百年之前正是因為“神恩”才會遠離海內,與世隔絕。

兒子為什麽被軟禁,為什麽看守的人偏偏來自有棲川神宮。

所有矛盾都有了解答,傾九洲的眼睛卻從震怒變成了絕望。

她不知道要把兒子藏到哪裏。

普天之下,獨行的蠱人不會有容身之地。

更重要的是——

長劍彈出數寸,傾九洲的呼吸聲越發劇烈,她看著年幼的兒子,也看著兒子眼中倒映的自己。

意氣風發的小劍仙最後竟要手刃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就是上天給她諸多殺孽的報應嗎?

“神恩”發作的蠱人,且去島人,人人得而誅之。

“靈畢,閉上眼睛。”傾九洲的聲音裏帶了哭腔,“很快就會過去,然後娘來陪你。”

如何殺死一個瀕臨發作的蠱人?

斫去四肢,斬首即可。

她很清楚那支箭射得極準,應靈畢還是孩子,多日缺衣少食,失血太多,早就回天乏術。

所以她要搶在應靈畢失去理智之前,叫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失去四肢,最後再行斬首。

應靈畢聽話地閉上了眼。

但是娘親哭得傷心欲絕,他都聽在耳朵裏。

娘親走了過來。

應靈畢乖巧而溫順地等待著。

他們身在一處斷崖,而他的血流了一路,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追兵察覺。

已經無處可逃,但他並不畏懼。

父王待他很好,兄姐也都親厚。他還有阿麟和小野兩個好友。而且臨終之時,他可以死在娘親的懷抱。

劍鋒顫抖著遞了過來。

傾九洲喃喃說著,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不痛的,很快就結束了。”

當啷一聲。青鋒還剩數寸的距離,重重墜在地上。

傾九洲跪了下去,聲嘶力竭地哭成一團。她好像被抽去了一身傲骨,前所未有地萎靡無助,甚至朝天而拜,絕望地懇求神佛顯靈,憐惜她的骨肉。

應靈畢卻撐不住了。

他感到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他只來得及驚恐萬分地叫一聲“娘”,就看到傾九洲淚痕斑駁的臉,露出了比他更甚的惶恐。

指甲變得好長。

思維變得好遲鈍。

娘親的臉變得好遙遠。

一個懷抱撲了過來,冷的、硬的、帶著濃重的血臭。

他果然能死在娘親的懷抱。

心口被尖銳的爪掏出了一個血洞,傾九洲的懷抱卻絲毫沒有放松。

懸崖有多高,他們誰都不知道。

只知道下墜的那段時間裏,傾九洲的血和眼淚濡濕了他的衣服,竟然讓這個懷抱變得溫暖起來。

-

傾五岳一生求索的傾九洲之死,在那一刻一定有了答案。

而鳳曲始終逃避回憶的癥結,也在墜落的須臾變得清晰。

和傾九洲的懷抱相比,傾五岳的懷抱更加堅硬。

但他們不約而同地把他護在了懷中,用最柔軟的胸腹作為緩沖,隔在了他和崖底、和死亡之間。

朦朧中,最後的一眼在峭壁上流連。

這裏是且去島弟子思過贖罪的伊始,也是且去島弟子歷盡風波歸島的朝禮之地。

“靜思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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