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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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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根據統計,這次行動被逮捕人數共175人,死亡31人,失蹤14人,其中包括2名擁有代號的成員。”

警視廳內已經忙碌了好幾日,此刻偌大的階梯會議室裏坐滿了人,每個人都是西裝革履卻又都滿臉疲倦。連日的加班使得每個人的精神與體力都已經全部透支,可即使他們再疲倦,此時此刻也不敢分神。

現在他們經手的或許是警視廳成立以來經手的最大的案件。

其中涉及的政商界要員數不勝數,即使不算上那些已經退休離職乃至死亡的,就說如今位居高官的議員政要和金融巨鱷,每一個都是家喻戶曉耳熟能詳的名字。

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如果被爆出來,都是能連續上一周新聞頭條的特大醜聞。

而如今,這些人的名字無一遺漏地出現在警方的名單上、甚至還有逐漸增加的趨勢;而他們的資料被登記備檔,幾乎填滿了一間小型會議室。

此時此刻空曠的階梯會議室內一片肅穆,除了紙張翻動以及圓珠筆在紙面摩擦的聲音外,一時間只有年輕的公安刑警的匯報聲。

警視廳公安部的風見裕也捏著一疊厚厚的文件,向會議室內的其他人匯報著公安的調查統計結果。

“擁有代號的失蹤人員的身份已經確認了嗎?”

會議室最前排坐著數人,每一個都是警視廳高層。

此刻開口的是一個擁有一頭漂亮的金色短發、穿著紅色西裝套裝的女性,在這片充斥著無數黑藍灰西裝的會議室中顯得格外惹眼。

“佐藤警官,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高木不是頭一次參加這樣的大型會議,卻是第一次在這樣的會議中看見這位女性。他的上半身忍不住朝自己的搭檔兼前輩的方向偏了偏,輕聲向對方詢問著那位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輕女性的身份。

“你在說什麽夢話,這位就是我們刑事部的藥師寺參事官。”

佐藤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沒想到這人進警視廳那麽久,還沒有把頂頭上司給認全。

高木一驚:“她就是我們刑事部的二把手?”

刑事部最高負責人是刑事部長,接下來便是參事官。

如今的刑事部長小田切素來都是嚴肅負責的人,此前若有類似的會議也多是由他直接出面,而這位在警視廳更高層裏人人避而不及的藥師寺參事官在基層面前,反倒沒那麽有存在感了。

不過參事官這個級別的高層原本也不是基層刑警能隨便接觸到的,也難怪高木不認識她。

見高木一驚一乍、而且對自家頂頭上司渾然不知的模樣,佐藤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嘆氣的沖動,輕聲對他說道:

“小田切部長今天隨白馬總監一同去開會了,所以才由藥師寺參事官出面吧。聽說在這次行動裏,她的直屬部下出了不少力,好像就連組織總部的地圖都是她的部下帶回來的。”

這何止是出了不少力?

如果沒有這份地圖,恐怕這次的行動至今都遙遙無期。

高木還想說些什麽,坐在他另一層的伊達航卻警告性地輕咳了一聲,佐藤和高木這才想起他們還在會議室,立刻噤聲停止了對上司的討論。

另一邊,風見的匯報還在繼續。

“現在已經確認失蹤的代號成員分別是琴酒和貝爾摩德,其中貝爾摩德已經確定為美國女星克麗絲·賓亞德,現在FBI已經對其發布了通緝令,另外關於琴酒,有目擊者稱——”

這個組織的勢力太過龐大,單看資料每一條都稱得上是觸目驚心。

若放在從前,在坐的人可能還會驚訝好一陣子。

但現在,他們每天看著資料上不斷添加的名字都快麻木了,一個美國女星是組織擁有代號的核心成員這件事,根本無法再讓心神俱疲的警察們心中泛起任何波瀾。

頂多也就感嘆一聲組織的手居然還伸到了海外,別的也就沒什麽了。

高木麻木地在會議記錄上添上了克麗絲·賓亞德的名字,他看著大熒幕上投放出的照片,一邊發出了有氣無力的感嘆。

“連好萊塢都有組織成員啊……接下來就算查出日本演藝圈裏有哪個影帝或是影後也是組織的人,我也不會覺得奇怪了。”

“別說傻話了,這次可是連厚勞省的官員都被請來配合調查了,要是演藝圈裏真的有組織的人,還能等到現在嗎?”

坐在高木身後的警察嘟囔了一聲:“不過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是我們家Aki醬就是了。”

高木眼前一亮,像是找到同好似的扭頭就要和身後的人討論,卻被佐藤和伊達航兩人一左一右地同時摁住。

警告的目光從兩邊同時襲來。

感受到搭檔和前輩殺氣騰騰的目光,高木立刻板著臉坐直身體,如同上課認真聽講的好學生一樣,開始對著投屏認認真真地記起了會議記錄。

雖然對文體圈如數家珍的高木被兩位前輩聯手制止,但他身邊的伊達航卻開起了小差。

他想起了五年前自己還在警察署時執行的一次任務。

當時許久沒有聯系的同期以助理的身份出現在一個新人偶像的身邊,現在他已經知道同期消失多年是去組織臥底,那麽當時那個新人偶像、如今家喻戶曉的女星……

不會吧?

>>>

“事情就是這樣,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瞞下琴酒死亡的事了。”

連日的拍攝即將迎來尾聲,今天拍攝了一整日外景的白羽綾希疲倦地倒在床上,昏黃的床頭燈照亮臥室一隅,白羽綾希瞇著雙眼,聽著藍牙耳機裏上司高傲清冽的聲音昏昏欲睡。

“我知道了,多謝你,涼子。”

“先別急著謝我,這件事在警方和公安裏還是有少數高層知曉。”

電話那頭的藥師寺涼子站在自家的陽臺前,對著月光晃了晃酒杯,相比自己的上司與下屬,她可能是整個刑事部裏最悠閑的人了。

“我會同意幫你瞞下這件事,也只是覺得你說要用琴酒引出剩餘的組織成員這個提議有道理罷了。”

白羽綾希沒有說話,而藥師寺涼子卻並不在意,又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麽是琴酒。”

這個問題讓閉眼假寐的白羽綾希睜開眼睛,她無神地目視前方,刷著白漆的天花板落下一片陰影,只有床頭燈的上方被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黃暈。

“是因為你對誤殺他這件事還心存愧意嗎?”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涼子,人就是我殺的,不存在誤殺不誤殺的問題。”

白羽綾希一手揉著隱隱作疼的太陽穴,一手撐著柔軟的床墊從床上坐起:“會選擇琴酒也是因為他死的時候沒有其他人在場,而且他在組織裏頗有地位和威望,我們可以制造他還活著的假象,引出剩餘的組織成員。”

藥師寺涼子才不信白羽綾希的狡辯。

“我也和你說了很多次了,扣下扳.機的人是他,是他親自選擇了自盡,他的死和你沒有關系。”

一個公安精英已經就夠麻煩的。

藥師寺涼子可不希望咒術師出身的白羽綾希被亡靈困住。

還是一個難纏的亡靈。

“你也檢查過了不是嗎?他殺光了實驗室的所有人,槍裏最後就只剩下那一顆子.彈。”

藥師寺涼子平靜地說著換做是誰都會得出的最終結論:“無論當時出現在他面前的人是誰,他都會選擇這條路的,只不過那個人恰好是你罷了。”

話雖這麽說,但藥師寺涼子卻很清楚,琴酒這是用自己的命,在白羽綾希的心裏留下一道永遠都無法被遮蓋的疤痕。

他到此為止的人生將以這道疤痕的形式在白羽綾希的身上繼續延續,直至她生命的終點。

果然是同傳聞中一樣,陰險狡猾的男人。

白羽綾希仰著頭看著天花板,這不是她第一次直擊死亡。

在她還是咒術師的時候,她親手袚除過因為使用詛咒而被反噬的人類、因為詛咒而墮身為咒靈的存在,她不是第一次親手結束一條生命,但是這一次……

“你知道嗎,涼子,那時候我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

白羽綾希閉了閉眼,即使她沒有刻意回想,可腦海內卻還是浮現出當時的畫面。

“我本可以避開他的結局的,哪怕折斷他的手腕、我本來可以做到的,但是我卻松了手。”

琴酒是組織的核心成員,一旦他入獄無論結果如何,對於他來說便是無盡的折磨。

在槍.口接觸到他胸.口的那一瞬間,白羽綾希就猜到琴酒寧願死也不願意被逮捕。也就是那一瞬的遲疑造成的破綻,讓琴酒抓住了這唯一的機會。

是她造成了琴酒的死亡。

是她殺了他。

藥師寺涼子沒有說話,白羽綾希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讓重要的犯人死在我的面前,這是我作為警察的失職。雖然我知道他的死造成的後果是抓再多的人都無法彌補的,但我還是必須要彌補自己的過失。”

藥師寺涼子覺得白羽綾希還是沒想明白。

即便警方真的能活捉琴酒,也不代表他們能讓他順利吐口。

琴酒一看就是組織裏數一數二的硬骨頭,搞不好他一進拘留所就會想方設法地自盡,甚至還有不少外面的人希望他能永遠閉嘴。就算他真的能活著走完所有的流程,估計到最後也會保持沈默,這只會在送檢判刑的時候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從警察的立場,當然是希望犯人能活著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是藥師寺涼子見證過太多明明犯下的罪行已經足夠被判死刑,卻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至今沒有執行的犯人。

琴酒的終結是在那裏,對於被他殺害的人而言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算了,我知道說再多都沒用,這件事我隨你折騰吧。”

藥師寺涼子知道白羽綾希不是不懂,只是還沒走出自己的心結,哪怕自己現在是說破嘴都沒用。

還不如隨她折騰,讓她折騰明白了或許就會好受了。

白羽綾希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笑容,真心誠意地向自己的上司道謝:“謝謝你,涼子。”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這件事終於談完,藥師寺涼子對著天上的月輪呡了口紅酒,眼見著白羽綾希似乎要掛斷電話,她連忙提起今天和公安那邊談的另一件事。

“公安那邊提出要給你護衛,我按照你的意思拒絕了。”

>>>

組織破滅之後,安室透終於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偷偷摸摸地跑到警察廳工作。不過這一點暫時還沒有太明顯的差別,因為安室透也已經有好幾天沒能從警察廳離開。

這個組織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龐大,而善後工作也是前所未有的繁雜,警察廳加警視廳一眾日夜輪轉加班許久,至今也沒將所有的資料分析完畢。

而琴酒和貝爾摩德兩人逃走的事,也是他此刻紮在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辦公室內囤積的功能飲料和罐裝咖啡都已經喝完,安室透強忍著席卷而來的困意朝著自動販賣機走去,卻發現那裏已經有了一位客人。

咖啡機販賣機前,黑田理事官正獨自一人站在那裏,濃郁的咖啡香自出口滾滾而出,沒一會兒便填滿了整個紙杯。

察覺到安室透的到來,黑田理事官平靜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在安室透向他問好後,他用他那只獨眼盯了他少許,在安室透困惑的目光下,沙啞低沈的聲音對著明顯也是熬了幾個大夜的部下緩緩說道:

“你來得正好,我找你有點事。”

黑田理事官要說的話並不長,在安室透的那杯咖啡被填滿之前便已經結束,而相對於黑田的平靜,安室透則是狠狠地皺緊了眉峰。

“警方那邊拒絕給白羽綾希提供護衛?為什麽?”

在發現琴酒逃走之後,他便立刻申請給白羽綾希配備護衛。

先不說白羽綾希是琴酒為數不多的直屬部下,在自己身份暴露之後,那個男人極有可能對正在和自己交往的白羽綾希出手。

安室透深知琴酒的手段,無論他打算是以白羽綾希為人質還是報覆對象,一旦白羽綾希落到琴酒的手中,下場都不會好到哪裏去。

可警方為什麽拒絕給白羽綾希提供護衛?

“是那位藥師寺參事官的意思。”

黑田喝了口咖啡,滾燙的口感讓在冷氣下吹了一整天的他稍微感到了些許暖意:“她給出的理由有三。”

安室透想起了那個淩厲的女人,眉頭一下子皺得更緊了。

那位藥師寺參事官是連這種事都會管的人嗎?

“一是警視廳內現在人手不足,二是如果給白羽綾希配備護衛容易打草驚蛇。”

安室透的臉色不太好看:“這借口可不怎麽好聽。”

第一和第二點完全是從相悖的角度出發的。

如果琴酒不去就是浪費警力,如果琴酒去了就是打草驚蛇,理由借口都給她說盡了,總而言之就是不願意給白羽綾希配備警衛。

部下的評價中明顯帶著怨氣。

黑田打量了一眼素來沈穩的部下此刻糟糕的臉色,平淡地給出了藥師寺涼子的第三個理由:“另外,她質疑你是懷有私心。”

安室透原本都不太想聽藥師寺涼子還能扯出什麽糟糕的借口,可在黑田開口之後,他還是怔了怔。

“什麽意思?”

“白羽綾希也是組織的成員,即使你和公安部的諸伏都願意為她作保、也在報告中數次提到她加入組織是為了調查父母的死因,但也不能代表她在組織的那些年沒有犯下罪行。”

“可是她的確是為警方提供了不少有價值的線索……”

黑田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眼安室透。

“難道說……”

“藥師寺參事官看過你的交往報告。如果你沒有和她交往的話,這份說辭還是可信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公安潛伏到組織的臥底一共有兩人,諸伏景光四年前便脫離了組織,他就算願意為白羽綾希作保,也只是到他離開為止的那段時間,現在能證明也願意證明白羽綾希是清白的人只有安室透。

可安室透正在和白羽綾希交往,那他的證言便打了折扣。

這和綠盛不能為親屬提供辯護是一個道理。

安室透知道這已經不是單純地提供警衛的問題了,如果他不能證明白羽綾希和組織無關的話,那麽白羽綾希……

一想到白羽綾希可能迎來的下場,安室透狠狠地咬著牙,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狀。

他努力地想要維持一貫的冷靜,可再想想這些日子被叫到警視廳配合調查的大人物在看守所待了幾日的模樣,他就無法再保持理智。

他答應過白羽綾希,要讓她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他也答應過她,在一切結束之後一定會保護她的安全。

“你要保下她證明她的清白,方法只有一個,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黑田理事官將咖啡一飲而盡,隨手將紙杯丟入邊上的垃圾桶。紙杯落下發出輕微的聲響,緊接著便是鞋跟碾過地磚發出的嗒嗒聲,被驚醒的安室透朝他看去,卻只看見一個揮著右手遠去的高大背影。

“時限是24小時,我等你的報告,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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