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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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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偏心

太皇太後的意思,也便是皇上的意思了。

按這皇家祖孫倆的行事風格,必然是早就商議過大阿哥的撫養人,等定的差不多了,才走個過場來詢問她一聲。

赫舍裏淡然一笑:“嬤嬤來之前,佟格格可答應此事了?”

蘇麻喇姑避重就輕,答道:“娘娘說笑了,大阿哥是皇長子,妃嬪撫育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哦,懂了,也沒跟佟佳氏知會。

赫舍裏心中好笑,看著茶碗上青花加彩的花鳥紋,忽然覺得這深宮裏的女人就好比瓷器上的青花紋,瞧著花繁葉茂、富貴綿長的。

實則都是困於方寸罷了。

好在,前世的大佟佳氏倒確是個難得的好品性。她曾撫養過的四阿哥、五阿哥和八阿哥,無一不對其懷念的,可見未曾薄待過皇子們。

大阿哥若交過去,比跟著那拉氏走偏了路好。

赫舍裏心思一定,笑容裏便沒有半分勉強的樣子:“佟格格若能撫育大阿哥,那可真真兒是解了燃眉之急呢。嬤嬤都不知道,後宮的妹妹們為著大阿哥費了不少心思,實在叫本宮頭疼得緊。”

蘇麻喇姑幽居深宮數十年,見過許多花兒一般的女子日漸雕零,而皇後娘娘卻相反,眼神變得越發清亮,透著無法熄滅的神采。

她忍不住望向盤腿坐在額娘身邊的胤礽,母子倆正互相倚靠著。

這約莫就是皇後的光吧。

蘇麻喇姑起身一福,道:“人都說為母則剛,娘娘有了二阿哥後,變化著實喜人,奴婢這便回慈寧宮去稟告,老祖宗那兒也就放心了。”

等逢春將人好生送出去後,正殿裏頭便又開起了小會。

先沈不住氣的還是夏槐:“主子,佟佳氏若真撫養大阿哥,明年大封豈不是還要爬得更高……”

赫舍裏彎唇:“左右萬歲已經定下一位貴妃,難道還怕再多一個嗎?隨他們去吧,只是大阿哥那樣念著生母,佟佳氏若應了,可就接下個燙手山芋。太皇太後這一手,是用著佟家,又防著佟家呢。”

夏槐聽得咋舌,不由感嘆:“不愧是一手養大萬歲爺的老祖宗。”

胤礽這會子四仰八叉倒在炕桌邊,抓一把炒香的南瓜子,聽她們聊天聽得津津有味。小家夥對慈寧宮了解不深,只知道烏庫瑪嬤可好了,是個會講有趣故事的小老太太。至於佟格格,那是誰?

他一骨碌爬起來,扯著赫舍裏的袖子急忙問:“額涼,大哥是要有新額涼了嗎?”

赫舍裏默了默,將另一只手上的護甲也摘了,揉著胤礽的腦袋溫柔解釋:“別擔心,只是大阿哥的額娘生病了,沒法子照看他,你汗阿瑪和烏庫瑪嬤就多給他尋個額娘。兩個額娘一起疼愛他,不好嗎?”

胤礽驚恐地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兜頭鉆進赫舍裏懷中。

“不好!保成只要自己的額涼。”

赫舍裏聽這話鼻子發酸,連忙側過頭平覆一下,將眼淚收回去,這才鄭重地捧著胤礽的小臉,溫和與他對視:“你瞧,額娘好好在這呢,保成不怕。”

小家夥心思簡單,聽著承諾安心下來,又鉆進赫舍裏懷中蹭了蹭腦袋,就準備繼續嗑瓜子。

夏槐“吭哧”一聲逗笑了:“咱們阿哥情緒來得快,去得更快,真是個孩子呢。”

胤礽最不喜歡被人叫小孩子了,扁著嘴向夏槐發出抗議,聲音反倒把後頭正睡覺的小甜瓜驚醒了。狗崽子近來長大了不少,一溜煙跑進來,前腿就能搭在炕邊,使勁用嘴筒子去頂胤礽的小身板。

“汪汪,嗷嗚嗚——”

這是以為他受欺負了。

胤礽再顧不上跟夏槐叫板,叉著腰指揮狗:“甜瓜,坐下!”

小甜瓜才不聽指令呢,搖著尾巴,後退兩步奮力一躍,掛在了炕沿上,兩條後腿還在空中撲棱棱亂蹬。

殿內頓時笑得東倒西歪。

逢春是裏頭唯一心善的,還記得將狗給抱下來。小甜瓜丟了面子,一落地就裝出很忙的樣子,“嗷嗚嗚”叫喚著跑出去了。

殿外,康熙負手立在廊下東窗邊,面上也不自覺掛著笑,見半大的狗崽子發現了自個兒,豎起食指示意它噤聲,似乎不忍打擾這一刻的溫馨歡快。

小甜瓜疑惑地搖了搖尾巴,跑去前院撲蝴蝶玩了。

康熙隔著窗再看一眼殿內,滿身的孤寂感都被沖了個煙消雲散,這才轉身下了月臺,帶著一行人離去。

梁九功躡手躡腳墜在後頭,等出了景仁門,才問:“萬歲,您怎麽不進去啊?”

好心情的年輕帝王翻了他一眼,又踹他屁股一腳:“朕怎麽就留了你這麽個蠢材。”大阿哥的事兒本就瞞著皇後,這時候進去了,豈不是惹得她不暢快。

梁九功捂著屁股,倒是一心為主:“哎呦,萬歲別硌著腳。”

康熙似乎就喜歡這狗腿勁兒,點了點他吩咐道:“少貧,去跑一趟慈寧宮,告訴蘇麻喇姑朕明日帶著保成過去,陪瑪嬤用晚膳。”

*

次日午後,康熙早早批閱過緊要的折子,等梁九功將睡得迷迷糊糊的胤礽接來,便一道去了慈寧宮。

太皇太後今年六十有四,精神很好,一頭烏發裏沒見著幾根白的。她還是習慣梳著老滿人的盤發包頭,未飾簪釵,手上攥一串蜜蠟一百零八子數珠。

瞧見胤礽,老祖宗樂得放下串珠,張開雙手道:“這小饞嘴的又來了,蘇茉兒,快給阿哥上奶茶。”

蘇麻喇姑笑著應一聲:“茶房按著阿哥的口味改了配料,如今連老祖宗都愛喝呢。”

康熙走在最後進來,就瞧見胤礽已經鉆進老祖宗懷裏,享受剝好的核桃仁了。

帝王忍不住酸溜溜道:“保成一來,瑪嬤眼裏都沒有孫兒了。”

太皇太後被逗笑了,塞兩個沒剝開的核桃給康熙:“多大的人了,還成日跟自個兒兒子爭風吃醋。”

胤礽也跟著點頭,鸚鵡學舌道:“就是,阿瑪羞羞!”

康熙挑眉,擡手敲了敲這小兔崽子的腦殼,胤礽連忙委屈抱頭,看向老祖宗。於是,堂堂帝王又挨了他瑪嬤一敲。

等蘇麻喇姑端了奶茶進來,胤礽便一溜煙滑下炕,爬上黃花梨圈椅,專心倚在桌邊喝起來。

太皇太後眼神追著小家夥,重新拾起炕桌上的串珠,輕聲問:“你今日特意帶保成來,又想趁著老婆子心軟,辦成什麽事啊?”

康熙笑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瑪嬤。”

這話惹得老祖宗哼笑一聲,擡眼示意:“說吧。”

“瑪嬤當知道,保成是朕最看重的嫡子,亦是朕心中唯一的儲君人選。”康熙不畏太皇太後突然銳利的鷹眼,坦然道,“大阿哥有了佟佳氏這般有助益的額娘,背後又站著明珠,前朝定然會有倒戈的墻頭草。若日後儲君勢弱,恐怕難以平衡,朕必須給保成遠高於其他皇子的地位。”

太皇太後撚動手裏的數珠,似乎被後頭幾句話說動了,平靜問:“皇帝要如何給?”

康熙答:“哈哈珠子和伴讀要盡早選,不選最好,只選合適的。還有侍衛,也得早些留意起來。”

“今年殿試,明珠的兒子納蘭成德考中了二甲第七名。朕特意瞧過他的文章詩詞,倒與他阿瑪完全不同,是個……有情之人。朕打算叫他先在禦前當差,等保成入尚書房讀書,有了自己的住處,就給調過去。”

太皇太後也聽說過納蘭家的小子,文武雙全,是個可用之人。更重要的是,將他給了胤礽,正好限制住大阿哥身後的明珠。

到時,不知明珠該有多憋屈。

老祖宗忍不住一笑,又打量著皇帝:“你是還想給保成建一座新宮?”

若非如此,納蘭成德如何跟隨,侍衛可沒法隨意出入阿哥們住的乾東五所。

康熙點頭,這回露出些為難之色:“朕琢磨著在前明奉慈殿的基址上,修一座毓慶宮。只是怕是要緩個一二年,香山靜宜園的事兒才被擱置下去。”

奉慈殿舊址在內廷東路,邊上就是祭祀祖先的家廟——奉先殿。

太皇太後點頭默許,又寬慰他:“如今三藩平定有望,最難的日子就快熬到頭了。”

能為胤礽爭取來幾個倚仗,康熙心情大好,便歡喜地盤著腿應和道:“是啊,就要熬出頭了。”

祖孫倆又聊幾句,便到了用晚膳的時辰。

因著太皇太後出身科爾沁的緣故,慈寧宮常用牛羊肉的銅鍋子,今日見胤礽來,特意烤上肉串,減輕了香辛料,怕將孩子熏著。

誰知小家夥卻嫌棄道:“烤肉要多放孜然多放辣,才會好吃呢。”

辣椒這東西廣泛種植於西南、西北,滿人不常用,宮裏頭就更不用說了。景仁宮的辣椒粉還是差人專程運送的。

胤礽歪著頭想了想,道:“明日,保成給烏庫瑪嬤來送一大盆辣椒!”

太皇太後在小事上慣來寵著重孫,聞言樂道:“你這饞嘴的都說好,那可必須得嘗嘗。”

*

不同於慈寧宮的歡樂,景仁宮這會兒正肅靜。

佟佳氏昨日沒來請安,今兒個特意挑了時辰,循著胤礽不在,正裝前來拜見赫舍裏皇後。赫舍裏坐在西稍間的主位上,等逢春奉完茶,便揮手叫人都退出去。

佟佳氏避著孩子來,怕是有要緊話說。

赫舍裏果然沒猜錯,等著殿內清靜了,佟佳氏便從袖中掏出一紙書信遞過去:“還請娘娘先瞧瞧這個。”

赫舍裏展信粗讀一遍,臉色微變。裏頭竟是指認保和殿大學士索額圖貪汙受賄、賣官鬻爵的罪證。她垂眸撚了撚指尖,再看向佟佳氏時,眼底又恢覆了平靜安然:“後宮不得幹預朝政。索中堂有罪,自該由皇上決斷,佟格格這是何意?”

佟佳氏擱下茶碗,笑道:“娘娘誤會了,這信正是皇上托臣妾轉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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