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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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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旬,他們才從碧水出發, 還有一月的路要趕。

夫妻倆在碧水盤桓了大半月, 該拜見的人都拜見了一遍, 包括魏山長。魏山長不失君子風範專程替孫女兒給尹子禾道了歉,還讓沐淳不要介意。現在想來,那魏清芳和她祖母的行徑確實有些教人膈應, 好在事情都過去了, 多提無益, 沐淳身為人婦,自然要表現得太度。對於魏山長, 夫妻二人都是極感激的。

沐蘭娘買下的胡家宅子很寬敞, 這半月他們就住在那間宅子裏, 也見到了那小婢蓉兒。尹子禾完全不認為這小婢跟沐淳有哪裏生得像, 覺得沐蘭娘和劉四郎眼神兒有問題。

大半月沐淳在碧水就沒真正洗過一次舒服的澡,因為蓉兒說胡家的水井有問題,胡家人走後, 留她獨自一人照看宅子, 她曾在半夜聽到井裏有女孩子的哭聲,從不敢在夜裏睡覺。

尹子禾沒當真, 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是沐蘭娘迷信,道蓉兒不說假話,讓劉四郎把那井封了。於是,新井沒打好, 用水得去對面沐家老宅子打水。

十幾號人用一口水井,今年碧水又旱了整一月沒下半場雨,碼頭水岸線都下降了一大截,本就缺水得緊,沐淳怎好意思拋灑做飯洗衣的水,只得忍著了。說到胡家那口井,她是真有些發怵,沐老爹和沐老娘又說魂魄淺的姑娘什麽什麽,嚇得她更不敢去後院,就差讓大姑將這宅子賣了。

劉四郎和尹子禾還有大舅顧伯勳三人笑了好幾天,說你們女人就是膽兒小愛胡思亂想。蓉兒指天發誓真聽到了,還說那哭聲像是小姑娘在水裏掙紮叫出來的,劉四郎吼道,別嚷嚷了,明日就去請道士。道士來過之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再沒人怵那口井。

沐淳事後想起來,也覺得自己可笑。馬上就是七月,鮑旺去年入秋就去了崖州,這會子怕也在坐船往京中趕,她這一回去,可能馬上就要著手椰子酒的事。

原本白了的尹子禾又故意讓他自己故意給曬黑,說這樣進京面聖更好。沐淳倒是很緊著自己,沒去挨曬,一路疾行,終於在八月初看到了京城的西城門。

沐二郎和顧杏娘盼啊盼啊,總算是把大女兒和大女婿給盼回來。知道他們圓了房,兩個母親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瞄沐淳的肚子……

“禾郎啊,你咋成煤球了?我的兒喲,定是苦死了。”曾氏喔喲連天,拉著摸了摸,沒等兒子回話又趕緊道:“快,你大姨母在正堂,等著你呢。”

沐淳心一沈,就不能讓人喘一口氣嗎?

“淳娘,你別管我,自去休息。”尹子禾說完就這樣風塵仆仆的去見慧慈師太。

“姐姐,給我帶啥好東西了?聽說你去碧水了,可有見到樊小郎?”

沐淳發怔。

“姐姐,你看,畫得像吧?”沐冬才給沐淳遞來一張大紙,半道上又縮回去,趴在墻上邊寫邊道:“《曾舉人歸京圖》,姐姐若是看了好,我就去著色。”

沐淳聽了畫名,還沒看就知道他畫的什麽,接過一瞧,果然是。這是一幅用炭筆勾勒的素摸,一條長街上,滿載貨物的馬車未畫全,只三輛,卻給人有望不見頭的感覺;尹子禾正扶著沐淳下轎,動作小心,手臂有力,小黑在夫妻二人腿間耷著狗腦袋……

門口站得最靠前的是沐二郎,目光殷切;後面是另三位長輩,顧杏娘和曾氏都在抹淚,尹志全苦著臉還在醞釀情緒;近門的地方,是一對帶著三個女兒的夫妻,那是尹子霞一家,旁邊是笑嘻嘻的沈彩。其餘門房婢女和小廝正往馬車前湊過來……

靜態畫出動態的意境,每個人的表情都捕捉得非常準確,不得不說,沐冬才就是冬天裏出生的天才!這素描畫法,沐淳並沒教他,只是平時愛胡亂弄兩幅解悶,哪知……等他作上色,不知會有多傳神多精湛!

“好,好,太好了,姐姐非常喜歡。”沐淳太過驚訝,詞窮了。

“以後姐夫有什麽大舉動,我都給作一幅。”

“姐姐一定當傳家寶裱在家裏!”說不定以後這些全是寶貝,弟弟徜若真成了流芳百世的大師,她跟尹子禾就會被這些畫作記錄在歷史中……比如那《朝熙載夜宴圖》,後人會怎麽說?沐淳想著想著就笑了。

“淳娘!”尹子霞走過來,緊緊捉住她的手,哽咽道:“好些年不見了,你怕是識不得姐姐了?瞧我現在的鬼樣子。”

尹子霞確實老得很快,才二十有一,卻已是三個孩子的娘,身材也走了樣,想來沒有空閑和心思去保養。

沐淳重重回握她的手,先喚了聲張姐夫,張五郎神色覆雜地回了個笑,沐淳也不在意,只對尹子霞說:“識得的,姐姐從小帶我一處玩,怎會識不得。姐姐風華正貌,只要放寬心,就還是美的。”

“都別杵在門口講話,也不怕人家罵我們擋了街?”沐二郎笑道。

這一年他好像又老了,沐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至從爹蓄了須,愈發找不到當初剛穿過來的感覺。那時他多楞啊,啊呸,多英俊啊……

女兒剛沐完浴,顧杏娘就興沖沖拉著她問東問西,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去年三月初七回門時就有過嘛。

“淳兒,你們真圓房了?”見女兒點頭,哀道:“沒個長輩,也敢自己作主……禾郎沒,沒毛病吧?”

“噗——”沐淳後悔不已,早知娘要問這些還急著喝什麽茶。

顧杏娘也不嫌被茶葉沫子給噴了臉,麻利兒拂掉認真問道:“他知不知疼你?你別怕,只管給娘說,娘讓你爹去教訓他。”

“你女兒是什麽人,自己沒長嘴?”沐淳趴在她肩上:“這些私密的事娘就別操心了好不好。”

“你懂個啥!”顧杏娘把女兒的身子扳正,正色道:“這是要過一輩子的,不懂讓他去學,不能亂來。還有,有沒有照著你姥姥的法子沖水?”

“懂懂懂,他懂得很呢。總之,女兒這些事真不勞您費心,趕緊想想沐秋兒吧。您剛也聽見了,我水都沒喝上一口,她就問我樊家小郎的事,別不是生了啥心思?”

沐淳好歹是長女,家中大事也能說得幾句話吧,先表個態:“反正我是不會同意的,我不喜歡那樊濟,如果您要順著妹妹,我不會阻攔,只是以後不會再與她走動。”

顧杏娘納悶了,真有這麽嚴重?

“娘,我比您會看人。信我一回,若是不信,我也說到做到。”

“你這丫頭,也忒霸道了。你知道娘,娘不會強幹涉你們的婚事……”

油鹽不進啊,沐淳心知再說只能事得其反,道:“隨便吧,反正嫁人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投錯了可就不好補救了。當然,我看秋兒那性子也是個虎的,若是發現樊濟不如她看著的好,屆時後悔和離,那也可以。”

顧杏娘這才當起真,想著晚上要跟相公好好思忖一翻,順便也探探二女兒的心思,明年就十二歲,得防著了。

尹子禾這一去了霜紅院,晚膳都沒出來用,一大家子也誰敢去打擾,兀自在吟殊院用的飯。

沐淳趁著人齊,開了箱籠,將每個人的禮物全拿出來分派出去。漠北的皮毛雖好,但沒有瓊花的便宜,也沒有瓊花品種多。紅狐紫貂,甚至野豬皮都有。

“表嫂,這個兩塊大黑皮子也是給我的?”沈彩眼睛只盯著自己的剛剛分到手的白狐褙子和杏黃大氅,像是有點嫌棄黑呼呼的皮子。

“牦牛皮,做冬靴的,裏面有一張是黑山羊皮,可墊在春夏的繡鞋裏,不想要?”

“啊,要要要。”沈彩趕緊吩咐婢女把這些東西全都收起來,歡喜壞了。

沐淳打趣道:“添妝提前給了,嫁人時表嫂這兒就沒了哈。”

“那可不行,到時我自己來討。”

“呀,你這臉皮,隨了我姐呀。”沐秋兒誇張道。

正鬧著,青書和圓子打烊回來了。她們平日裏住在沐家,這是至沐淳離開後二人第一次回公主府。見到沐淳,少不得哭一通,少不得把檀菲這一年多的情況匯報匯報。

沐淳正好跟婆婆說,把使慣了的青書和圓子提到身邊,碧雲碧雪心大了不能近身侍候,她暫時還沒有讓尹子禾納妾或是收通房的心理準備……

這些話當著兩家長輩、尹子霞一家、包括薛媽媽在內碧雲碧雪的面一起說的,語氣平靜正常得猶如在談桌上的菜哪樣味道好,哪樣不好。大家不約而同看向這兩個婢女:心大了,生了想做姨娘的心思?

沐二郎和顧杏娘那眼神就似要吃了這兩人,沐秋兒和沐冬才也到了懂事的年紀,皆一臉憤然。

二人雙雙跪下,“少奶奶,碧雲沒有!”“碧雪也沒有,若是有哪裏惹您不高興,您盡管打罵,千萬別趕婢子出房。”她倆哪知道沐淳會玩這麽一出,竟把房裏事擺在外面說道。

事情來得毫無預兆猝不及防,尹子霞大楞,張五郎皺起眉頭,在心裏已然把這弟妹歸於悍婦一類,也就是男人最討厭那一型。而沐二郎和顧杏娘,已經坐正了身體,靜靜等著看下文。

沐淳沒管地下兩個婢女說的話,繼續對曾氏道:“娘,成親時雖是沒說不準禾郎納妾的話,但您二位跟我爹娘應該有默契。這是看人的,有些話不用說,有些話說了也沒用,您說對嗎?”

張五郎耳根子驟地一紅,趕緊找由子出了廳。沐淳這是不知道張家把生了兒子的姨娘也帶了曾家,若是知道,恐怕會說得更重。京中居不易,張家買了宅子,但著實太小,哪住得下他雙親加四個哥哥嫂嫂那一大家子,他就被攆來了曾家“借”住。想來是不會再走了,自然要把姨娘和剛出生不久的庶子也一並帶來。

尹志全和曾氏心裏苦,女兒的肚子不爭氣,沒個好運氣,兒子娶的這個兒媳還不知能不能生。半年前,師太就把兒子兒媳同房較頻的消息告訴了他們,大半年了,快的早就有了,慢的沒懷上的也多的是……若是不知道兒媳的命數還好,知了,難免會多想。

曾氏道:“罷了,直接發賣。”今天既然兒媳開了口,至少面子上得作周全。

碧雲碧雪本能磕頭求饒,她們哪知不聲不響的少奶奶把所有事都記得清清楚楚,真要來收拾她們,這妒婦!

沐淳一眼捉住這二人的不甘和不馴,當即說道:“娘,不用了,就打發在外面掃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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