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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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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都督陳都督威遠將軍,三人品級一樣, 沈林和尹子禾根本沒有話語權, 他二人神色極不好, 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不想參與進這樁討論。

威遠將軍道:“此女已同叛軍無異,折辱她一個, 說不定能換數千將士免於陣亡, 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萬不可婦人之仁。”

尹子禾沒想到威遠將軍粗中有細,已是發現他與沈林有不讚成的意思。

項成這時也道:“附議。”

尹子禾閉緊嘴巴, 心知已無轉圜的餘地。

趙寬卻沒有像在縣衙裏那樣跳腳阻止, 而是用詭異的目光瑣住毛氏, 儼然是已經將之當成不守婦道的淫婦。在他看來, 我好吃好喝錦衣玉食養著你,你心裏竟然還存著別的野男人,是可忍, 孰不可忍!

這態度, 同時也證明他與寧王一系沒有幹系。但尹子禾仍沒完全對他放下戒心,他疑心相當重。

“四位大人!”尹子禾指著毛氏:“不先審一審?”

項成和陳昻都覺好笑, 項成道:“有必要?你看她的態度是會說的?曾縣令, 你還是欠缺了點經驗,得了,綁吧,別再浪費時間。”

營兵手持繩子朝毛氏走去, 她死死盯著營兵連連後退,眼看退無可退拼命掙紮。邊哭邊大喊冤枉,知道掙紮不過,唯有換成淒弱可憐之態。但是在她身上,卻顯得不倫不類,完全達不到想呈現的效果。這樣的女子,本就和溫順不沾邊,該當激烈反抗才合她的氣質。陳昂和項成皆有這種感覺,小辣椒何必要扮作附生蘭,失了本韻。

都到了這步田地,毛氏竟沒向趙寬喊一聲救命,就算趙寬看過去,她流露出神色的也是厭惡居多。趙寬咬緊牙關,只恨不得這些官人將這不安於室的小妾施以驢刑!

“讓他走!”尹子禾見衛兵將落荒而逃的趙寬攔住,吩咐道。

縱是壯漢也掙紮不過,莫說一個女子,毛氏傾刻間就被死死捆緊,海碗粗的正旗長桿立在帳外,只等將她吊上去。她這時反倒平靜了,神色古怪,眼裏居然像是含有期待,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事。或許,早在答應幫李鐘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是個死人。

陳昂道:“也不知這個籌碼管不管用。”

尹子禾胸悶,忍不住講道:“這毛氏,儼然就是毅然赴死毫無悔意。師兄,師弟認為我們的手段落了下乘。”

“一個女人而已,分什麽手段,曾知縣,你這性子,怕是不適合為官。”

陳昂這話就有些重了,但也是曾縣令不遜在先。若是曾縣令並非是下放來歷練,就憑陳都督這一句話,他的仕途就到了頭。

“女子中也有靈慧可敬之人,我等不能一概而論。”

“曾縣令陳都督,都少說一句。走吧,出去!”項成招手。

沈林一直低著頭,他既不讚成陳昂的做法也不讚成尹子禾的觀點,只是覺得堂堂大男人拿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作戲,未免有失君子風範,傳出去也失體面。威遠將軍大步流星走在最前,一臉煞氣,這些酸文人成天就知道嘰嘰歪歪,好生討厭。

“傳令兵”是威遠將軍帶來的人,嗓子好,一個接一個輪流朝山頂喊話,大意就是讓李鐘用寧王回京受審的條件來換這個女人。

但是喊破了嗓子,也不見有丁點回應,毛氏真就被一件一件扒光了衣裳,已然成了赤條條一個。

短短一個時辰,也不知她經歷了怎樣的心理路程。

尹子禾心知此舉蠢得可笑,但也沒有別的良計可獻,陳昂智謀絕不遜於他,大家都拿不出有效之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傳令兵聲音吼得他心煩氣躁,可能沒等把李鐘喚出來,他們先瘋。就算早懷疑胡紅忠從小就是深藏不露之輩,也不知他竟是這樣一個冷血冷肺的爛人。

次日一早,傳令兵繼續叫喊,李鐘就像是雙耳失聰了一般,無動於衷。帝軍這邊為怕毛氏死掉,將其放下來不下十次,先幾次她面如死灰拒絕進食,一心求死。到了今天上午,她主動大口吞咽,跟誰耗上一般,一臉絕決之狀。

面對這麽一個大美人,餵食的青衣兵也沒誰有輕薄的意圖,幾位大人看她,也猶如看堪輿圖一般。並非這些人有過硬的職業操守,而是眼下局勢容不得他們生出別的心思。

威遠將軍早失了耐性,捶爛兩張長案。尹子禾心下的確有些同情毛氏,不能說毛氏是全然無辜,但她也落不到承受這般侮辱的田地。如此下去也不知鬧到何時,左右難逃死罪,不如讓她完成使命給個痛快,少受些折辱。

他經過仔細思量,走到遠威將軍身邊,耳語了一陣。

“大好,按我們查來的情況,李鐘極好臉面,用這法子一定行。”

“將軍,您還得答應免他死罪,允他帶毛氏逃走。”

“知道知道,兩個時辰嘛,讓他先跑兩個時辰,逃不逃得掉就看他的本事。”將軍語調上揚,心情大好。這比直接答應放李鐘走更能讓其信服,本就在垂死掙紮,用寧王一條狗命換兩個時辰活命的機會,李鐘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該怎麽選。

沈林附議:“牧晟此策勝算頗大,讓李鐘自己想,是跟蠢王一同被困死,還是自己拼命一搏?何況聖上是聽左丞大人之見帶寧王回京受審,又不會立即要取寧王性命。李鐘若真在意這個舅舅,他不還有機會劫獄嗎?”

“哈哈哈……”威遠將軍笑得滿臉胡子都亂飛,他知道掙命之人最是見不得丁點希望,勢必會抓住一切可能。曾家小子這謀算人心的本事,甚是與年紀不符。

“李鐘,你就放任你的女人被千萬人鑒賞,袖手旁觀?”傳令兵這時喊的詞比起上午來多了不少。

“李鐘,毛氏被你連累淪為與軍妓無異,你就跟老烏龜一樣縮著?”

“李鐘,你祖上還曾是跟太祖打江山的異姓王爺,你在世上做烏龜,祖宗知道嗎?”

扯破嗓子喊了三句,只有初夏的山風吹過……

威遠將軍納悶了,不是說這李鐘平日滿口仁義道德愛裝君子嗎。都侮辱到這份上了,還沈得住氣?

“將軍,讓□□手切莫松懈,以防他這時狗急跳墻出手射死毛氏。”陳昂提醒道。

果然,話音剛落,一只利箭就從山上橫空破出,幸好帝軍早有箭無虛發的□□手待命,將之攔截在旗桿之外。毛氏瞪大眼睛,像是被人施了法術,一動不動,良久,眼角才流下一行淚。

陳昂和項成對視一眼,項成道:“忍到今日才放箭,想來上面箭矢不多了,珍貴得很。也好,這也算得一個消耗之法!”

“有門!”威遠將軍道:“繼續!別給老子省力氣!”

“李鐘,你這不知廉恥膽小如鼠的小人,敢不敢出來一見!”傳令兵接下新得來的唱本,照著喊話。

“李鐘,我等看你哪是小人,你連人都不是!”

“李鐘,你非但不是人,連牲畜也不及,老虎都尚知護妻兒!你不知!”

層層遞進的唾罵,可比幹唱更狠毒。

山上,李鐘已然咬破舌頭,周身寒氣逼人。吼道:“再給我射,務必把毛氏射死!”那個蠢女人,為甚不以死殉情,平白讓兩個人一起受折磨。昏君的手段他是見識了,誰有比誰高貴不成?

箭矢太兇猛,帝軍把毛氏暫時放了下來。

喊話仍在繼續,已經到了恐嚇李鐘要把毛氏拖去游街,將此事廣爾告之,還要編畫本傳唱的地步。李鐘顧不得有損威嚴,捂住了耳朵,然對方內力深厚,一聲聲像是撞擊在胸口上……

半個時辰後,眼看差不多了,威遠將軍這才放出準他帶毛氏遠走高飛的條件,還拿妻兒性命起誓,說給兩個時辰,必給兩個時辰。

“告訴李鐘,他不護自己的女人,老子可護得很,跟他不是一號人!”

終於,五花大綁的寧王被李鐘押著站在了山口處……

尹子禾忙道:“快,給毛氏穿衣。”

毛氏僵直平坦,任由高聳的雙乳直面蒼天,儼然是生無可戀之狀,仿如一具尚未咽氣的屍體,衣袍扔給她,她眼珠子都沒動一下。

“李鐘快來了,你有什麽委屈不如當面問他?”尹子禾丟下這句話。

沒多久,毛氏穿好衣裙走出來,不見一絲人氣,兩眼似枯井。眾人看習慣了她一寸不褸的樣子,一時都有點錯神。

寧王的嘴給爛油布塞住,只能用血紅的眼神表達他的憤怒。李鐘帶他緩緩下山,後面那僅剩一百多的死士也在緩緩下山。一旦寧王和毛氏交換完畢,便是刀光箭影。

李鐘朝身後死士們說道:“分開逃,逃得了多少是多少,京城大宇山匯合。”他是真準備返回去救寧王。

“喏!”

整齊的聽命聲,使得寧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本王才是主子!

不,在死士們看來,李氏才是主子,一個是主子只會發脾氣的蠢兒子,一個是主子冷靜有謀的親弟弟,他們選擇聽命後者。

威遠將軍宣布成功交換人質即是進攻口令,尹子禾剛剛啃完一個大餅喝了三口水,前方就響起了廝殺聲,又開始了。

他希望今日能徹底結束。

威遠將軍拿妻兒起過誓,真給了李鐘兩個時辰的時間,但是李鐘並不信威遠將軍,他自己就不是守信之人,怎會相信別人會守信。不準死士呆在身側,一個也不許,把這些人全放出去轉移視線。

他帶著毛氏跑了半裏路,果然沒見追兵,暗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速速朝東逃。只要能逃出去,一定好好補償毛毛。見毛氏一聲不坑死死拉著他的手,也不需他扶,心下愈發愧疚。

兩個時辰一到,帝軍分出兩百人朝東圍擊,正式開始追捕李鐘。

寧王死士一以抵百,帝軍損失慘重,內圍兩萬人,外圍四萬人,死傷盡一萬,終於將所有死士盡數鏟除幹凈,只剩下李鐘一人未伏法。

“將軍,山洞裏發現六十多具女人屍體。”營兵來報。

這這些屍體中,就有魏氏和胡紅桃。有些是餓死的,有些是被殺死的,全都沒了氣。

尹子禾看過屍體,心亂如麻,不知要不要告訴沐淳,好歹曾經認識……

在戰場上見到熟悉面孔,尹子禾禁不住湧出感慨,富貴險中求,稍有不慎便是魏氏母女這等下場。若是李賢妃和寧王勝了,曾家沐家,想必也是如此,甚至更慘。權利之戰,歷來就是你死我活,沒有僥幸,至死方休,無人輸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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