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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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為夫臉上有花?”尹子禾嬉皮笑臉湊上來。

“用膳。”沐淳不想和他貧, 現在骨頭還痛。

見娘子鼓著腮幫瞪眼, 尹子禾搖頭失笑, 撩開袍子坐下。從袖籠裏抽出一封信,遞給沐淳。這信很厚,又是娘家婆家合在一起寄來的。道:“咱們得把已經圓完房的事情告訴他們, 省得他們操心。”

這些事情必須要匯報嗎?沐淳無語。

碧雲端上最後一道少奶奶喜歡吃的涼拌三絲, 菜就齊了。這兩個婢女, 以前沒做過粗活,在環境逼迫下, 如今也做得有模有樣。就是沐淳忙著給曾縣令打工, 沒怎麽搭理她們, 做什麽吃什麽, 能不假手於人的事,她就自己動手做了,更未對婢女說過重話, 弄得婢女們不大有規矩。比如今天, 碧雲就沒怎麽露過笑臉,碧雪也是要死不活懶懶的沒精神。

沐淳倒是聽聞坊間有過仆大欺主的事情, 主懦仆便強, 她又不懦,怎地這倆人也敢甩臉子?許是留不得了,既然她們不樂意眼目前的日子,她也不想勉強人家。貼身婢女, 還是自己找的比較好,明年回去成親就滿了一年,屆時動手換人,應該不會有誰置喙。即使有也不怕,她能應付。

饒是沐淳沒有尊卑觀念心再大,同處一個屋檐下要日日看人家冷臉,心裏也不舒服。就算是後世同事間相處,也沒得這樣玩的。尹子禾倒是沒註意這些,許是從未關註過這二人,怎能知道人家有了小情緒。

“淳娘,岳父為什麽問都沒問你一聲就把張家姐夫拒絕了?”曾縣令事務繁忙,過了三個月的事,今天才想起。

沐淳把嘴裏的羅蔔絲咽下去,回道:“因為我早說過不跟人合夥,也不再請親戚的呀。我爹把我每句話都記在心裏,自然知道怎麽做哪用問我。何況姐夫本是官家子弟,正經求個前程要緊。倒是姐姐,我回京以後就另開一間鋪子給她,讓她做女掌櫃,當是嫁妝。”

沐淳對張五郎沒好感,當初成親的時候,兩家本就有不納妾的承諾。結果,霞兒姐連生兩胎女兒後,張家就緊著給兒子納妾了。聽說那小妾也不大安生,張五郎有小半年都縮在妾室房裏,名其名曰令其受孕。

這張家,上上下下沒一個有規矩。

姐姐雖是每回來信都說夫家待她很好,誰信?成親五六年,娘家離婆家只兩百裏路,總共只回過三次。最後一次回家,娘家人問她在張家的情況時,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已經非常明顯。

早在沐淳跟曾氏進京前,曾氏就給張家去過信,說想帶女兒一起進京。張家回信說媳婦可能懷了身子,拒了。後來的確是懷上了,但張家見生下來又是個女兒,連信都沒給尹家來一封。也不知這張家攀上了什麽貴人,敢不把調走的沈林放在眼裏。

張家後來得知曾家得了勢,便老想著上京,當齊王登基後,那邊的態度更殷切了。若不是自恃體面,說不定不等人請自己就動身來。但尹子禾卻收到尹子霞偷偷寄來的信,讓他不許同意張家進京,找個由子推掉。

事後才知,張家是巴上了寧王的勢,自以為將有從龍大功等著,所以才敢對親家冷淡。尹子霞怕弟弟被張家牽連,硬不準他派人來接。她一個女人,膽子說不上多小,但也不是太大,生怕娘家被新帝懷疑,連弟弟成親都忍著沒去。三月後,朝廷開始大刀闊斧抓寧王黨,張家這等小戶連眼都沒入,尹子霞這才敢放心進京回娘家。

任誰說,此般親家也是令人討厭的。可惜霞兒姐生了三個女兒,就算過得不好,她也不像有氣性和離的女人。沐淳只好讓她手裏掌著銀子,逼得一家子不敢怠慢,得靠討好她過活。以此相幫。

“沐娘,你們女人的心眼是不是都很小?”尹子禾突然問出這麽一句。

“別人不知道,我是該小時就小。”

“估計都小。”尹子禾想到了宮裏的夏貴妃。

“姐姐在張家過得不好,你就沒想過替她出氣?”

尹子禾一楞,納悶道:“你怎知她過得不好?不好她必會對我說,不說,咱們就當她過得如意,姐姐不是軟弱女子,再說了,日子是要自己過,旁人代替不了。”

他說得很現實,但沐淳還是想罵他一句冷心冷肺。猛地想到自己,好像自己前世就是這樣一個人,從不知古道熱腸這四個字怎麽寫,這輩子竟是全然不同。

“淳娘,衙門十六上工,但我初六就要出城幾天,有件大事要辦。”

“這回不能對不我講,是嗎?”

尹子禾點頭。

“那你得告訴我去哪,去幾日?”

“上山,十五前回來。”

上山?沐淳猜不出他為什麽要上山,勞力全都回去過年了,都是十五後才開工,他上山不會只為欣賞風景吧。這個時節山上的雪齊腿深,白茫茫一片,哪來的美景可賞。

“早些歇息。”尹子禾率先用飯,沐浴去了。

沐淳沒來由的僵了臉,身上酸意更濃。這廝由來懶,洗個澡都是用涼水匆匆一沖就完事,今日專程去沐浴,一猜就知道為什麽。

……

“少奶奶,少爺讓婢子喚您就寢。”碧雪幹巴巴稟報,見沐淳下意識揉腰,她嘴角下撇:媽媽說少年男兒是木,少女是花,一朵花哪經賞,偏你妒心重,舍不得讓人分擔,活該。

沐淳臉色僵僵,沒註意到婢女這小表情,像赴死一般走進去。

“娘子,快來,為夫已經睡暖和了。”

沐淳……

“娘子,快些呀,真的很暖和,你看我身上還冒熱氣呢。”

人家興致昂揚,沐淳若是想逃過這夜,估計得擺出生氣的架勢才行,不用想也能預計到氣氛會跌至冰點。幸好排luan期沒到……想到這個,沐淳又煩躁,不知到底是想懷上還是不想懷上,人家可是斷言過她此生膝下無子無女。

“淳娘,我問過太醫,這幾日你都不會有身子,別怕。”縣令大人以為娘子在擔心身孕。事實上他娘子本就在擔心,只是與他的有出入。

沐淳訝異極了,好笑又好氣地解開衣裳爬上床。

“暖和吧?”尹子禾跟餓狼撲食一般一把抱住她。

沐淳立時感覺到禾小郎來了。

本就滅了油燈又被相公給點燃,鬼知道他為什麽非要看著娘子。

“你…你…真就是個壞胚子!”沐淳喘氣不勻,沒力氣兒反抗。什麽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她頭一次懷疑那俗語的真實性。

把身下娘子再次吻得迷醉,縣令大人這才舍得離開那香唇,娘子雪白的身子在紅被的映襯下攝人心魄,一眼也不想錯開。紅顏當真是把刮骨刀啊,這蝕骨滋味可以讓他拿命去換,拿命去守護。

“啊……嗯……”

紅紗帳裏極致交纏,紅紗帳外有人捂耳。

沐淳又不爭氣累地睡了過去,次日是真起不了床。縣令大人這才慌了神,娘子平日裏體力不是挺好的嗎,怎就如此不經使。

沐淳見他這假裝嫌棄的臉色,心裏憤憤:過幾年,要你好看!

“大人!”十九直接沖了進來。

尹子禾臉色一變,定是有大事發生。

寧王帶著三千死忠從赤擎山逃進了西北,有探子報,反王部隊不是在瓊花就是在金花境內。十九收到上面的秘令,要兩地知縣配合。

“金花縣我們不管,瓊花縣我們得盯緊了。”尹子禾鄭重道:“若是真來了瓊花,這件大功非拿下不可。”

“娘子……”

沐淳忙道:“放心,我一定謹慎。”

除夕,瓊花城鞭炮震天,家家戶戶圍著火爐子喝茶品瓜果,守歲。

男人們拼酒,時而吵得臉紅脖子粗,時而高聲狂笑,女人們聊閑話,一聲聲嬌笑驚呼此起彼伏,孩子抓著花燈炮仗這裏一趟那裏一趟,西北民風確實較為粗狂。無論這一年賺沒賺著錢,無論這一年家裏收成好不好,在年節裏都放開了樂。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外一條淵溝的石洞,這些人形容枯槁,全如喪家之犬。火堆只剩下零星幾攝火苗星子,旁邊卻無柴可添。

“娘,咱們僅有這些熱水了,省著喝。”魏聰林入冬以來就沒換過衣裳,一身兵服臟得早辨不出顏色。不到二十,嘴上就長了一圈胡碴子,看著跟三十歲的莊稼糙漢無異。

“嗚……”這已經不知是錢氏今日的第幾場嚎哭了,她一邊抹淚一邊道:“早知娘就不該跟來,十個月楞是半個時辰的安生日子都沒過上,我的命好苦哇!”

若是寧王爭氣些,說不定夢裏的富貴日子就在明年等著她,她真能做個老太君。可是,寧王是個蠢貨啊,蠢貨啊!而今她都成乞丐婆子了,鬼的個老太君!魏荷娘自個兒挑的什麽男人,竟找了個蠢王的狗奴才,生生把魏家也連累了進來!

“聰郎,娘不行了,娘真的受不了這日子了!嗚……哪怕能喝上一口熱湯也行。”嚎罷,將缽中水“咕嚕”吞了下去。

魏聰林添添唇,鼻孔驟地放大,眼神微寒。

作者有話要說: 錢氏兒子:娘,怎地不給我留點水?

錢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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