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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正德年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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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突然又回來了。”沐淳又問。

尹子禾上前幫她倒了一碗茶,放她手裏, 示意她先喝。

沐二郎撇過臉去, 嘴角卻含上了點笑意。這女婿真有口裏女兒說的那麽好嗎, 他是不信的,倆孩子大矛盾沒有小齟齬一定有,只不過他的女兒聰明, 不會什麽都講來惹爹娘擔心, 女兒再是有啥不高興終究也會原諒女婿, 而岳丈岳母是不會的。

沒了外人在,尹子禾還是略想了想才道:“新皇怕是要對寧王動手, 我才從宮裏出來, 剛剛與師太分開, 她去了京華街的公主府, 讓爹和娘也擇吉日搬進去。”說著刻意向沐淳投去一眼。

尹志全點頭,搬就搬吧,有福不享是傻子:“早些搬過去, 也早些布置, 到時少不了淳娘一起來參詳。”

沐淳裝著不懂父子倆話裏的意思,咳嗽了一聲, 問尹子禾新皇要怎麽辦寧王?寧王在西邊, 難道那邊將起戰事不成?

“今天寧王的封地已經賜下來了,就在康西,太上皇沒反對。不過……”尹子禾低聲道:“師太說,太上皇極有可能昨夜或是前夜就已經駕崩了。”

慧慈師太的話沐淳一向持懷疑態度, 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不過接下來尹子禾的分析就合情合理,他說賢太妃被太上皇賜死,屍身擡回了李家,卻對寧王沒作任何安排。

沐淳慢慢的也被說服了,看樣子是太上皇想保四兒子的性命,事前把他支到邊陲去,一是斷了他的奪嫡之路,二也是想留他一條小命吧,畢竟活著的兒子包括新皇在內總共也就三個。太上皇既要為天下百姓著想,又要履行身為父親的義務,兒子再不成氣也是親生的,可憐天下父母心,皇帝也不例外啊。

他明著下再多的遺詔又有什麽用,還不如讓不成氣的兒子跑遠些,知子莫若父,想必這四兒子有多少斤兩有多少底牌他心中都清楚,斷定其永遠也翻不起大浪。

沐淳能理解康德帝,但是又很嫌棄他,覺得他有些優柔寡斷感情用事。或許人都是這樣,一旦年邁,不是心變軟魄力跟不上,就是腦子糊塗昏聵。康德皇帝顯然屬於前者。

尹子禾道:“皇上隱瞞駕崩,許是要等安排妥當後才會召告天下。”

沐二郎道:“禾郎有什麽話盡管說,是不是碧水也將被殃及?”尹家是獨兒子,父母相繼都去了,沐家的親人還全在碧水,很是有些擔心。

“應該不至於,沐叔,事情不是您想的那般嚴重,我只是憂心二姨父和英表哥。”

“他們不是在西北路嗎!”尹志雄問。

尹子禾說沈林早在新皇繼位前三日就收到了師太的密信,要取寧王性命的不直康鐸一人,大姨母算一個。至從賢太妃失勢被圈禁,寧王非但沒幹出一件亮眼的事,還往蠢路上越走越遠。緊接著他又猜測,可能陳都督和項都督也快收到新皇的指示了。

現在看來,太上皇在傳位前一直把西邊把控得很好,兩個大都督都是聽命於新皇的,那李賢妃的兒子確實沒啥能力啊,又一個扶不起的阿鬥。沐淳坐下再喝口茶潤喉嚨,期盼這動蕩時期快些過去,手指下意識在書桌上一磕一點,思忖著怎麽安排康西的產業,特別是,要不要給軍營捐些銀子,為沐家謀威望。

尹子禾好想將她的手一把抓過來,就是顧忌沐二郎在。如果只有顧杏娘一人,或許他就抓了,嬸子可是極喜歡他的。

今日人齊,晚上這頓飯肯定又要豐盛許多。沐淳等人從大書房出來,曾氏帶著張婆和許媽剛剛采購完歸家。她說京裏的菜蔬貴了兩成,京郊的大莊子都快沒什麽貨了,溫棚裏的又全是勳貴大戶自己家的產業,根本不往外銷。勸沐家趕緊辦年貨,最好明日出城拉幾車回來儲備著。

碧水是到了臘月家家戶戶才開始囤積年貨菜蔬,京城竟是要早小半月,他們家沒有經驗,一個不好說不定過年都沒菜吃。

尹志全道:“那敢情好,明日咱們都出去逛逛燕京城,順便幫杏娘妹子買年貨。”

尹子禾岔話:“買不著也沒關系,公主府準備了許多,小筐兒辦事一向妥當,府中裏裏外外都是現成的,屆時勻點過來怕就夠了。”

沐二郎笑道:“成,沐家就沾沾大嫂的光。”

尹子禾又附耳對沐淳說:“正月二十七你過完生辰,二月咱們就成婚,年前你抽空去宅子裏看看有沒有不合心意的。你曉得,小筐兒是個太監,鑒賞力怕是與咱們有區別。”

“二月?”沐淳掰手指頭一數,她在娘家的日子最多也就六十天了。忙道:“你急什麽,過了上巳節再訂日子吧,我爹娘又不急著回去。”

尹子禾眼一瞪:“怎能不急,早早把婚完了,也好了一樁事。你早晚都得嫁,害什麽羞啊。”見小娘子神色糾結,心裏堵得慌。

“我……”沐淳嘆了口氣:“我只是想陪著爹爹過完他的那道檻。”

“什麽檻?”尹子禾皺眉:“那瘋道士的話你還真是聽進腦子裏了,杞人憂天!”

好了,現在輪到沐淳心堵了。

十日後的臘月初三,太上皇“駕崩”。

沐淳依稀記得康德皇帝上輩子也是在臘月裏沒的,兩世相差了六年,而皇帝,也換了一個,她好奇這一世新帝的年號會不會也是正德。

這日,本就銀裝素裹的燕京城再覆上一層慘白色,舉國大慟,百姓們自發去宮門口跪拜。京中的商業也要等太上皇過了頭七才能恢覆,沐宅一家老小都閑下來了。

曾家身為禦封公主的子嗣,要隨同慧慈師太及一幹命婦一起進宮守靈,還沒過門的沐淳恰巧躲過了。看見曾氏每日回來膝蓋都腫成饅頭,沐淳說了不下一千個“萬幸”,顧杏娘念了一千句“阿彌陀佛”,母女倆到處尋好用的藥酒給曾氏送去。

顧杏娘笑:“皇親國戚可不是好做的,瞧你婆婆受的這富貴罪。先帝在世的時候,她連面都沒見過呢,這會子跪靈還得跪得實實的。”

“娘,您這也要取笑啊?”

顧杏娘忙道:“你這孩子,我哪是在取笑,就隨便說說嘛。方才我去送藥酒,她正捧著一碗姜湯,說是被不長眼的安排在沒有火爐子的地方,冷了整整兩個時辰有些受凍,後來還是那個什麽公公親自過來為她挪的地兒。”

“平公公?”沐淳道:“那伯娘有沒有說是哪個不長眼的?”

“倒是沒說,想是她也不知道。”

沐淳頭疼,既心疼曾氏又怨曾氏:“我不是讓她帶銀子去了嗎?”

顧杏娘道:“或許是舍不得?你那婆婆是個持家的,她寧可苦著自己也不願花冤枉錢。”

最後一日,終於圓滿完成了任務的曾氏上沐宅來,沐淳開口就問她為啥舍不得花銀子。

曾氏一臉的冤枉狀:“傻孩子,我是那不識禮數的人嗎,自然是給了,但還是被人算計了去。好幾百人,平公公哪能管得過來,新皇沒有正式登基,原齊王妃出來理事名不正言不順,太後身子一直沒能好起來,僅佟太貴妃跟另兩個太妃幫著禮部官員操持,先兩天還亂糟糟的,第三日才順當起來。”

聽她把佟貴太妃幾個字的音調婉轉了一下,沐淳便知道她懷疑誰了。

曾氏道:“淳娘,你可知夏家已經把女兒送進宮了。”

“啊?”夏婉茹進宮了!沐淳忙問:“又一個貴妃不成?”

曾氏搖頭:“尚不知,皇後都還沒封呢,聽說夏家有先皇的旨意,也跟皇家交換了庚帖,只因後來事發突然,就沒完成這儀式。對了,我見到了周氏,唉……”曾氏說著話又搖兩下頭:“模樣跟夏娘子沒得比,也實在……”她不太好說下面的話,也實在是太磕磣了點。

“實在是怎麽了?”沐淳平常少有關註齊王府的事,也沒人跟她提,那個區域是一片空白的。現在想來,身為嫡子又在侍朝的齊王以前能低調到那個份上,委實有本事。

“模樣平庸,我想不出你認識的有誰跟她相當。”曾氏暗自揣測:“怕是周氏在別的地方出彩,不然怎會被選為皇妃。”

沐淳點頭,用呂不韋的話應和她:“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宮裏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曾氏萬分認同:“這些道理,咱家淳娘最是懂了。”

顧杏娘接道:“那是當然。”

曾氏給顧杏娘惹得好笑,不知想到什麽,表情突然又跨了下來。

“伯娘,怎麽了?”

“今天,況丞相請辭,被聖上挽留了。”

顧杏娘:“還留啥,聖上為啥不讓他滾。”

曾氏撫額:“杏娘啊,哪能那麽容易就讓他滾了,禾郎說他是以退為進,他的門生可是占了半個朝廷,輕易動不得。”

皇帝都動不得?顧杏娘覺得這況威有些可怕,再不敢多話了。

次日新帝於太廟舉行登基大典並大赦天下,年號正德。周氏封後,夏氏茹娘封貴妃,劉汀長女封淑妃,張秀之女封德妃,藺禦史次女賜充儀,餘等全空。

大餅尚未分完,眾臣仍需努力。沐淳得知張德妃就是張嬌的大堂姐,就笑說張家也成了皇親,得預備一份大禮送過去。

這些事情沐淳聽過也就算了,只想著馬上寫信回碧水,讓邱神針幫忙把顧蕊送進京來。顧蕊還真是時運不濟,之前想做良家子年紀不夠,而現在,卻是眼看要超了。除非新帝馬上大選,過了年她就得算十五歲,或許她就是與皇宮無緣吧。平心而論,其實這真是一件好事,能夠完完整整過一生,難道不比去皇宮搶黃瓜好嗎。

九月的時候沐淳就想讓沐二郎把她一同帶進京,她回信說已經搬到姑奶奶家去了,還道不坐官家的大船她絕不自己進京。也不知她腦子怎麽想的,難道又要像上回那樣改年紀嗎。上回改大,這回要改小,真是著了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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