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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誹謗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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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淳朝她感激地點點頭,繼續對披頭散發的劉氏說:“你上下嘴皮一動, 為著自己的私利就能要了人家的命, 當得毒婦兩個字。別忘了你也有兩個女兒, 雖然她們樣貌奇特,也總是能嫁得出去的,除非你不打算讓她們嫁。同是爹生娘樣, 別人的女兒就能隨便汙蔑, 你生的女兒……”

劉氏不敢讓沐淳再說, 打斷道:“碧水縣誰不知道你這小賤蹄子牙尖嘴利,能耐得很呢, 整個縣也找不出第二個……”

沐淳霍地走近, 同樣不給她說完話的機會:“為什麽我們家不讓你進門!你是誰, 你是親伯娘, 為什麽我寧願收外人的貨也不要親伯娘的?你要行得正你要是個好的,為什麽我明知道你會惡語相向還要招惹你?你自己想過沒有!不怕告訴你,我們家不怕你鬧, 每一文錢都是堂堂正正得來, 不偷不搶,絕不會因為怕你汙蔑名譽就讓你如願!”

劉氏一楞, 張口結舌, “你你問我為什麽?你是發了財就就就忘了本,看不起窮親戚!”

沐淳突然大笑,鄰人有很多也跟著笑,鄙夷地看著這母子倆。劉氏母子驚訝。

鄰人道:“沐家胰子坊和酒坊裏全是窮人, 一月兩吊工錢比正經鋪子裏夥計還高一倍,哪是發財忘本?”

“誰說不是,連外人都願意幫襯,能不幫襯親戚?”

“你們還不知道這兩房分家的事吧?地上這潑婦白種兄弟的田……”此時說話的是曾氏。曾氏今日心情很不好,有極重的傷心事。相公在鋪子裏忙得打轉,她提不起精神做事,又怕一個人呆在屋裏更難受,想著來梧桐巷和杏娘妹子嘮嘮閑話,聽淳娘逗逗趣,哪知見到這一幕。

傷心的原因是她那個幹哥哥,幹哥哥叫曾江,以前常來往,處得跟親兄妹一樣,禾郎的各種木蜻蜓木偶玩具都是幹哥哥做的,手藝巧得很。五年前曾江搬去了榕州後關系才淡下來,只是每年寄幾封信報報平安。今天收到曾江的來信,得知哥哥的幼子曾芝蘭去年末橫死了,比禾郎大一歲,同一年中的秀才,想到那孩子她就忍不住濕眼。

曾氏現在還記得當年因著機緣認識曾江一家的情景,兩家論祖宗,論來他們四十年前都同住燕京,雖不是同一宗,但硬拉也能拉上關系,曾江當即就豪爽表示:既然妹子沒有兄長,便當我就是親兄長。

曾氏邊罵劉氏邊揉眼,信寄過來最快也要六七日,不知她哥哥嫂嫂受不受得住。

鄰人們見曾氏揭潑婦的短,揭著揭著好像哭了,一定是這潑婦太可惡,一定都是實話。

“還有這事呀,敢情以前沐二郎家窮是因為被大哥欺壓……”

“之前沐二郎沒生兒子唄,你瞧,旁邊的就是她兒子,成親了吧,壯得嚇人。”

沐淳很感激尹伯娘,她娘啥都往外說的嘴巴還是有好處的,沐家那檔子事兒就沒有未來婆婆不知道的。

重點很快被引開了,眼看要被劉氏引回來時,曾氏又道:“曾經這女人給侄女壓崇錢,偌大個包裏面裝了兩文錢,裏面還附了四個字,壽比南山,那時她侄女兒才六歲。沐家發達也是近幾年,那年沐兄弟和顧妹子還在街上賣頭花掙辛苦錢呢,兩家都是兩個孩子,二房一個孩子給十文,大房一共就給了兩文,外加那四個字,嘖嘖……”

都是低層百姓,事情越往小了說,越是能讓人感同身受。強種人家的地還要人家回去下力,連小孩子都要惡心一下,誰家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紛紛同情沐二郎,若是自己遇到這樣的大哥,發達後也不會關照的,太欺負人了。

“果真是眼紅二房來鬧事的,這婦人一家子品性爛成那樣,她的話蠢貨才會信。”不知誰說了一句,緊跟著很多同樣眼紅壞心的人就不敢吭聲了,誰想當蠢人。

“是眼紅不關照她娘家吧?”有人聽明白了先前劉氏嘴裏的話。

“不關照娘家就要人家女兒死,真真兒毒婦!”

顧杏娘罵不過劉氏,眾人使柴火焰高,劉氏眼下又哪裏罵得過人民群眾……

沐淳見勢朝婢女招手:“圓寶,進去把炒栗子全拿出來散給婆婆嬸子們,今日汙了他們的耳朵,咱們家賠個不是。”

“沐家女兒,嬸子們不差這幾口,趕緊把你娘扶進去,瞧她被氣成什麽樣了。”

“弟媳嘴笨罵不過狠毒的大嫂哇。”

“可不就是,就跟我一樣,我就沒我二嫂厲害。”

這婦人的二嫂也在看熱鬧,一聽這話大聲反駁:“你二嫂我哪一點跟地上這婦人像,你……”

婦人不認慫,指著她的臉:“你先前還跟胡家娘子同情這婦人,你倆要不是一樣的人能同情她!”

“我要撕了你嘴,我何時說過!”

魏氏錢氏忙拉著胡紅桃縮進門裏,灰溜溜的。

曾氏和張婆子一邊發栗子一邊勸大家散了,沒了觀眾劉氏自會滾蛋。

沐淳卻道:“勞煩各位長輩慢些散,煩請大家作個見證。我朝有誹謗之罪,肯請大家陪我一同去往縣衙,我要狀告沐劉氏造謠生事謀我性命,我爹會即刻啟程上正源府,給榷酒使大人賠罪以及請他作證。劉氏誣穢我事小,誣陷朝廷命官事大。如果官府發怒關了我的酒坊,幾十口的生計都沒了著落。”

話音一落,場中冷了半瞬,事兒大了。

劉氏和一臉紫紅的沐旺祖此刻嚇得肝膽俱裂,劉氏哆哆嗦嗦爬起來想要撲到沐淳身邊,被張婆子和曾氏死死攔住。

“錯了錯了,我不該胡說,全是我瞎編的,是我嘴賤,別,別,你們二房都這樣了,就不能饒大房一條活路嗎?”

“大堂妹,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沐淳皺眉:“咦?原來你有嘴的,一開始怎地不用嘴管好你娘?”到底,到底是誰要趕盡殺絕?自己憑本事過日子不好嗎?

沐旺祖這頭棕熊原本很會說話,沐淳可沒忘了以前顧杏娘勸他少吃食零嘴兒怕吃不下正食,他諷刺對方“別是舍不得”時的情景。這人外表看著像沐大郎嘴裏冒不出什麽,其實心裏的壞水怕也不少。

“大堂妹,你究竟想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娘?”

“我又沒想怎樣,是你們一二再再二三的看不清形勢想要怎樣!今日放了你們,讓你們爛腸爛肺的一家緩過氣來再來害我們家嗎?”

“我們何曾有過這種想法,大堂妹你太過份了。”

“爛心腸就是爛心腸!”

沐春兒前世沒招誰惹誰,過著苦不堪言的日子,你娘為啥還要上去踏一腳。一碼要歸一碼,但是人的劣根性果然很頑固,既然知曉你娘永遠不是個好的,我為何要忍著她!

沐淳不想聽沐旺祖廢話,“嬸子們跟我走一趟吧,事後我請大家喝酒,每家都有。”

沐二郎聽到風聲趕往縣衙,沐淳已經把妝紙遞了,旁邊劉氏母子被鄰人押到了正衙裏,正等著判罰。

沐蘭娘來了,緊接著縣裏開了個小館子的沐芳娘夫妻帶著大哥沐大郎也齊齊趕到。

兩個姑姑包括沐淳爹爹沐二郎都勸她收手,同室操戈總是讓人笑。沐二郎也不是不恨劉氏的惡舌毒嘴,只想著事後陰她一手,鬧上堂反而不好對付。

曾氏沒發表意見,她在梧桐巷使出渾身解數才把兒媳撈出汙泥,要是她萬一今日沒去,怕是淳娘也沒機會說出後面的話,險得很。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尹家兒媳已經夠令世人說道了,留著這些閑言閑語總是隱患,不如敞開了震懾一翻。

一切都是命,遇著什麽樣的日子都要過,她曾珍可沒怕過誰。想她三姐妹打小被娘獨自拉扯大,又無兄長相靠,一樣活得體體面面,靠的可不是一味忍讓。太祖母自小教過她們姐仨,當狠則狠,曾家以強自身來立命。

但是此事父女意見相悖,她就先保持沈默。

沐淳故意作出極度意外的驚愕狀:“爹爹現在是有身份的人了,懷疑女兒的決定會錯?”

沐二郎受不住女兒的眼神,心裏難受得很:“你懷疑爹爹會讓你受委屈?”

“不是,是害怕爹不再信任女兒。您知不知道當時好多人聽了劉氏的話信了真,我娘差點被活活氣死!”沐淳的聲音很大。

沐二郎大慟,望向娘子,他娘子拉著曾氏的手,二人哭在一塊兒。

正想過來勸沐淳的沐蘭娘立即把眼睛投向劉氏母子,氣不打一處來,朝沐旺祖吼道:“你是死的不成?不知道勸!”

婢女圓喜接口說:“他只管攔著我家太太,巴不得他娘多說些。”

“啪——”何縣令一拍驚堂木:“你們鬧完了沒。”

沐二郎定定神,拿起妝紙請前來作證的鄰人按手印,劉氏早在梧桐巷就親口承認是造謠,沐二郎也逼著她按。

何縣令招招手,說:“畫好了拿上來,本官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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