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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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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皂配方洩露她早有預料,加大出貨量後要廣請工人, 原料也大大增加, 動作一大保密措施實行起來甚為艱難。沐家底子薄並非累世大族, 沒有家生子,沒有足夠的可用之人,憑著沐二郎和尹志全兩雙手四只眼睛哪裏看得過來。蕭家賣的香胰子與她的肖了九成九, 差不多就是處心積濾偷的配方並非用心模仿。

蕭家賣就賣吧, 就不信多幾百年的見識還爭不過古人。可是人家都偷上門來了, 豈能幹看著,不然還以為沐家真的好欺呢。

話說這蕭家, 敗於丁憂, 錯了, 敗於青黃不接。蕭氏曾經一門三進士, 但往後二十年也只就這三進士。最後那位進士得意不到十年,就陸續被官場邊緣化。最後又傳出一樁主母無故杖殺有孕小妾的醜聞官司,只能打著家裏老祖宗需要靜養的幌子避到了碧水縣。

她娘在匯賓樓看見與胡大喝酒的小胡子男人就是蕭啟明, 是蕭家二房的庶子, 蔗子僅一位,三位嫡子都在陽麓書院, 是尹子禾的同窗, 胡子一大把,都各有兒女了,學問還不如小輩。

碧水縣的彩羅莊是蕭啟明嫡母嫁過來時賠嫁的產業,現目前也是蕭家最大的進項。王百萬的鋪子全部關張之後, 王家那些老掌櫃,十之八九去了蕭啟明手下,碧水縣的布料生意幾乎被他壟斷了。酒樓亦同,只不過酒樓是蕭家其他幾房的兒媳賠嫁,他幫著管理而已。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蕭家如今側重商道,跺一跺腳碧水縣也得震三震。可惜大族有大族的桎梏,為著維護自己的身份,伸手撈銀子不也得打著經營嫁妝的幌子嗎?經營就經營,幹嘛妄圖用官府插手別人家的事,眼紅使壞,非把沐家死死壓在碧水縣裏不可?沐淳瞧不這樣的所謂士家,真想染幾百匹彩色布送給蕭家,誰叫他們家老需要用幌子,讓他們家用個夠,一百年都用不完。

翌日,沐淳帶著圓寶往慶源坊走去,因為她和娘都不會趕車,家裏現在仍是只有一輛馬車,路上遇到前街賣包子的唐大娘。

唐大娘成天兒被蒸氣熏著,臉蛋兒又白又嫩,一點不像過了三十的婦人。她剛夾出兩個包子收下錢,擡眼看到沐淳,隨口道:“沐家女兒這是又去酒坊了?你家酒好喝,就是太貴。還搞麽子貴賓牌規矩,我們家買了三回還沒有貴賓牌子,也不知啥時才能打九折。”

沐淳停下來答道:“不,去慶源坊。肯定是唐大娘買三回都不夠一罐二十斤,所以不行,”

唐大郎只是打個招呼,順便嘮幾句小話,桔子酒獨家買賣,規矩硬得很,她也沒想能走通後門。但是人家認真答了,她便繼續接話:“去慶源坊買什麽物什?”

“不買,我是去邱家織坊拜師的,我要學織布。”

唐大娘一楞:“嗬,沐家也要做布生意了?”

沐淳點頭:“嗯。到時開了業,買夠五匹布或二十斤桔子酒都算沐家鋪子的貴賓,通用的。”

“也是九折?”唐大娘忙問:“那香胰子呢?”

沐淳再次點頭:“買夠一箱二十四塊即可,下月開始就實行這規矩。貴賓牌還能升級,最高可以到七折,到時牌子就不是竹制的了,興許會用上包了銅邊的木牌,沐家的鋪子全部都能用呢。”

唐大娘兩只眼睛成了一條小縫縫:“那敢情好,啥時你家也把米糧生意做了,那我家就節約老錢了。”

沐淳笑道:“大娘別笑我家,米糧是不做的,因為爹娘都不會啊。大娘您忙,我先走了。”

“忙啥哩,沐姑娘你才是大忙人。”人都走遠了唐大娘還在喊:“邱老頭子脾氣怪呢,多說好話讓她收你。”

“謝大娘,我知道啦。大娘莫忘了幫我家宣傳……”

沐淳順道去了趟酒坊,出來圓寶手上捧著一瓶酒,而她手上多了一個圓型竹制繃架。邱神針什麽人,豈是說見就能見,沐淳讓圓寶把酒放在一旁,坐著一邊繡花一邊等。

邱家織坊工人來來往往,訂貨的商人進進出出,免不了有對她好奇指指點點的。她似是不覺,穩如泰山,繡得甚是認真。

姻脂水粉時裝美服穿越老套路,套路之所以是套路,本就證明其是經過反覆檢驗的瑰寶,路子不在奇,管用就成。就算再讓她穿越一回,估計她只能想到這些,原因無他,時代給予一個普通人的僅是吃穿住行的先見之名而已。縱是有其他了不得的本事,也要看能不能實施得起來。

每個人獨有的東西,或許只有屬於他自己的那份心智了。要想做什麽樣的人,走什麽樣的路,皆看那人如何想了。沐淳想的就是把日子過舒坦些,再舒坦些,好好兒的養老,過完這一輩子。她不想鬥垮蕭家,哪能鬥得完呢,只要讓蕭家忌憚就行了。

“姑娘,有個女人盯著您看好幾回了,您認識她嗎。”圓寶提醒沐淳。

“算認識吧。”沐淳知道那人是呂嫻,圍著呂嫻身邊打轉的男工不知道是誰。秋後姚遠在菜市口淩遲處死,呂敏砍了頭,聽說呂家母女只去收了呂敏的屍首,姚遠的屍首被義莊人扔去了亂葬崗。

圓寶又道:“姑娘,我瞧著那女人不喜歡你。”

沐淳笑著拍她腦袋:“我又不是銀子,哪能得人人喜歡。”

等到酉時末,主仆二人終於見到了邱神針,三四個時辰而已,沐淳已經繡完一只栩栩如生的開屏孔雀了。孔雀小小的,只用了四種針法,但是卻像摸得著一般,立體極了。

“這配色是跟誰學的?”

“回邱師傅,是我自己琢磨的。”沐淳心說我這不算什麽,前世在公路上畫懸崖的大師才厲害呢,嚇停一桿老司機。

“你就是沐家的大姑娘?”邱神針明知故問,碧水縣眉眼顯厲色的女孩子除了她還能有誰。

“正是。我至小就對繡品喜愛得緊,想跟邱師傅合作織出世間最漂亮的布,繡出世間最美的畫。”

這口氣可真不小!合作,要他邱淵六十歲的老頭子跟個小丫頭合作?這孩子坐了一天不臉紅心急,成年男子也不及吧。他看著這明艷的少女,腦子乍然想起前朝的黃四娘,暗道這莫不是黃四娘轉世吧?

史藉中傳黃四娘乃織女下凡,培植野棉,紡織棉線發明軟和保暖的棉布慈濟天下蒼生,同是女子,皆不可小看啊!

邱淵斂眉思考後問道:“全是你自己琢磨的不成?”這是指她的針法和繡工。

沐淳答是,道都是從買來的繡品上研究出來的。

邱神針神色覆雜又精彩,似信非信,盯著看了約有十來息功夫,道了句“隨我來”。便帶她進到工坊看織機,指著覆雜的框架讓她細瞧。只給半柱香時間,要她說出個所以然來。

沐淳暗道好險,幸好早跟大舅研究過邱家的織機,優點缺點心裏都有數。她裝模作樣地等了半柱香,然後說了大概,全是關鍵點,突出讚揚了這架織機與尋常織機的區別之處。譬如邱家織機纏經線時不容易松滑,轉棕時緯線也不會太緊,織娘省時省力。

邱神針這回是真信了,驚訝於她的手巧,震撼於她的創造力和領悟力,說要考慮三天,就算是收也是收學徒,不收弟子,沐淳笑著應了。

三天後,她再次刷新邱師傅的認知,讓邱神針心裏極不是滋味,新學徒弟這手力沒個五六年是練不出來,耐力和靈性一樣不差。每朝都要出幾個奇女奇男,或許沐家女兒是其中之一吧。邱神針相信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沐淳本就有沐春兒手上的肌肉記憶在,自己又練了好幾年的彈黃豆,自然不是別的新學徒能比。凡是搞技術的,最容易被志趣相投的人打動,沐淳成功拿下邱神針,為前進的道路墊上一塊重要基石。蕭家的布行不是最大的產業麽,你可以做我的香胰子生意,那我便做你的布料生意,大家“融和貫通”一口鍋裏掙食好了。

眨眼又到過年,沐淳打算明年春天就把織布坊開起來,放開手腳幹事就是好,哪像小時候做什麽都磕磕絆絆。她忙忙碌碌在碧水縣東一趟西一趟,認識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個厲害丫頭,有些人羨慕顧杏娘會生女兒。

是啊,沐家姑娘模樣兒美,相公上進,婆婆疼,嫁妝又厚,人還聰明伶俐,現今又做了邱神針的徒弟,看樣子要搞布料這一行了,簡直長了雙生錢的富貴手。小小個人兒咋就這般厲害,別看她高高的個子,實際才剛十二歲,真不知道沐家人怎麽養女兒的。

沐淳每日出去不知收到多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有些人說她太張揚,女子張揚沒有好結果。說她壞話的人幾乎和說讚揚話的齊平了,沐淳心裏自然很清楚,在後世的現代社會女強人還被人詬病呢,莫說古代。幾千年的封建餘毒,哪那麽容易清幹凈,隨便了。

二月中旬的一天,婢女喜寶進屋來跟沐淳匯報。“姑娘,咱們家有大太太嗎?大太太說她來了。”

喜寶知道主家是行二,行大的沐大郎關系與主家很不睦,但是今天來的這個大太太不知又是哪冒出來的,疑惑得很,只好來問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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