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再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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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淳兒呢?”尹子禾還在喘氣。

沐蘭娘知道侄女兒躲房裏就是知道今日他要來, 幫著圓場面:“尹小郎這麽早就急著拜年了?快進來烤火, 外面冷。”

尹子禾腳步沒動也沒接話:“嬸子, 淳兒呢。”

顧杏娘本想回他在屋裏,想到還有魏家那事,便道:“禾郎, 過陣子吧, 過陣子就好了, 你先回去。”

尹子禾說了聲:“嬸子,對不起!”低著頭就往沐淳房裏去了。

沐老爹樂呵呵地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 正常。”

沐蘭娘想得多:“我觀這個是好的, 對淳兒心真。魏家那怎麽樣?”

顧杏娘道:“管他怎麽樣。”

“啊?”沐蘭娘錯愕。

沐老爹聽著沒發表意見, 不想討兒子兒媳的嫌, 自個兒猜測以後可能要退掉魏家。心說退就退吧,有嫁妝哪愁找不到婆家。

沐蘭娘擔心:“真要定了又退,怕是尹家這邊……別弄得兩邊不討好最後一個也撈不著。”

“蘭娘, 跟我進竈房把肘子撈出來。”

沐蘭娘忙答應, 以為二嫂有話要單獨給她講,哪知真是去撈過了水的肘子, 二嫂嘴裏還冒出一句:“什麽撈不著, 這不正撈著嗎。”

“二嫂哇……”沐蘭娘愁道:“當真不能說?那我能幫著做些什麽?”

“多吃點,多長些力氣,到時候自是需得著妹子。”

西廂房,沐淳把洗好的梨子放尹子禾手上, 輕聲道:“別皺眉頭了。”

“我算什麽?”

沐淳小肩膀耷下來,兩只手遮額頭,沒想好怎麽說,大人能理解的事情,尹子禾真不一定能理解。

“我們吃的定親飯到底算不算?”

沐淳開始頭大。

“你說有辦法,這就是你的好辦法?”

沐淳沈默,對面胡家人一開始沒打算提前理會,但是人家非要找上門,她只能應對。偌大的苦衷和秘密沒一個人可以傾訴,獨自承擔這些壓力……搞得最近都做惡夢了,她也只是一個正常人而已。

“禾郎。”

尹子禾心頭一震,他已改口叫淳娘,淳娘還是第一次叫他禾郎。

“我爹娘應該跟伯娘說得很清楚,這親是定不了的。”

“我知道,我只是……”尹子禾不知道怎麽措詞,良久才又道:“是我作相了,或許喜歡一個人便會這樣,什麽也容不得。”

這老氣橫秋的口氣,沐淳冷不丁地冒出個笑,心情剎時開懷了些。不是著相,他的態度已經夠成熟了,畢竟這是封建時代。

眨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往年的元宵節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而今年只有極為盛大的廟會,沒有花燈。

按沐春兒的記憶,老皇帝就是在新舊年交接那幾日駕崩的,不是初二就是三,十五這天,新天子已經把今年正式定為正德元年。沐淳猜測許是早有準備的緣故,加之西北和閩南外族侵擾加劇,所以這帝位交結得很緊促。

但是,這一世連太子都未定呢。魏山長的關系網在碧水縣應該是最廣的吧,他的消息不會有錯。沐淳覺得兩世的區別太大了,如果不是其他人都真實存在,她都快懷疑沐春兒上輩子是不是活在大康。

重生加穿越會出現BUG?沐淳默默地想。

十五之日是各行各業的開工日,碧水縣衙裏的羅師爺這天險些郁猝,哼!那胡公公先前透露出來的意思,好像是碧水能出一個小貴人,如今卻親自出來給那那貴人說媒,死魚吃太多吃傻了不成!

“閹人行事素來就是不知講究!”他對周縣令道。

周縣令雖沒有背景,但他有靠山,他的靠山就是自己勤政愛民的官譽,宮裏外派的屈屈內侍,他是不怕的。前前後後聽羅師爺描述過沐家姑娘後,周世沖捋須陷入了沈思。

模樣兒的確是好,從太太那得來的評價是:即老成持重又慧黠活潑,一雙大眼睛煞是靈動仿佛能看破人心,讓人不舒服卻又討厭不起來。

小小年紀已是如此,將來還了得?

周世沖在琢磨要不要收為義女送進宮去,前後互為依仗?

“大人,今日申時胡沐兩家就該來衙合婚了,您現在就得作出定奪。”

“謹之,這胡公公不為自己幹孫子說媒,卻說給幹兒子的妻家侄兒,倒是有點意思。”

“許是年齡相差太大?”羅師爺猜測道。

“怕是沐家相求的吧。”周縣令淡笑:“聽說這兩家都住梧桐巷。”此事若真,估計收義女之事也會成空。

“那以大人的意思?”

周世沖改為冷笑:“豈能是我的意思,國法律規尚在,我等只是依律行事。”宮裏外派的老閹人?本官給面子是情份,不給面子是本份。胡全若是想做些什麽,呵,本官正湊沒人註意我這個兩屆沒挪窩小縣令。

羅師爺懂了,連連點頭。

梧桐巷,魏氏和錢氏拿著生辰貼早已等在沐家堂內。顧杏娘和沐二郎讓張婆子先招呼著,兩人還在寢屋磨蹭。

“二郎,我心跳得厲害,吵得過是輸吵不過也是輸。”怎麽著也是女兒家吃虧呀。

沐二郎將娘子拉起來:“走吧,既然決定了還猶豫作甚,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就一根脖子還需砍兩刀不成。”

“沐兄弟來了。”魏氏將一壺水都喝光了,見這二人一副如同死了娘老子的晦氣樣,撇了下嘴:“杏娘妹子,我家有頂頂好的江南龍井,碾碎了放點牛奶紅糖果仁泡上水,那叫一個美味,辦完事我就送一盒過來。”

“走吧。”沐二郎仿佛沒聽見有人說話,一甩手先走了出去。

魏氏跟錢氏一使眼色,後者昻了昻頭打起精神緊隨而上……

碧水縣衙門口。

周世沖和羅謹之本是以為要費好大一番口舌才能“以律辦事”,豈知,這兩家人就在他的衙門口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年度大戲。

“大人,第二回了!”羅師爺簡直要淚眼婆娑,傻傻怔怔地當著一個合格的觀眾。

周縣令一句話也聽不清,腦子裏嗡嗡嗡亂叫,他實在是不能理解,天底下竟有此般不顧女兒閨譽,不計後果前程的父母。不但敢得罪胡公公,連他也不懼?眼神一閃,油然想到州城的沈副軍監……又嫉又恨倍覺無奈和受辱。

有靠山就是好!連個升鬥小民都活得比他自在。

錢氏暈倒了,可惜倒了沒半瞬又強撐著醒過來,指著沐二郎咬牙切齒地痛訴:“你就是欺侮我沒有男人,欺侮我們孤兒寡母!騙婚,騙婚!你這世上最無恥的漢子,黃狗都比你有人性!”

沐二郎也是面紅耳赤,右手食指向天一指:“我沐辰方敢指天發誓,從未騙過你魏家一針一線,也從未答應過一字半句。孤兒寡母又如何?孤兒寡母不是讓你仗著漁監司的官人訛詐欺淩我等草民的天子劍!”他當日只是說了一句:男方家看著辦!你們自己想多了,怪得了誰。

遠處的胡大郎眼皮一跳,緊閉的嘴巴幾乎咬碎一嘴鋼牙。這家人實不好對付,小看了!

魏氏方才歇了會兒,此刻才覆有力氣,用她能用的最高聲量叫道:“你沐家大娘子到底要許幾戶?既是答應了尹家,何顧又肖想我魏家,明明是你家女兒不想上大船求我魏家幫手,轉臉卻誣賴好人。真當那是個金寶貝,東家賣了賣西家,我呸!”

顧杏娘頓覺一陣眩暈,氣得說不出話,張婆子慌忙給她掐人中揉玉枕穴。張婆子嘴笨,吵架她不拿手,做腌菜泡筍才是強項,這會兒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跟著氣悶。

沐二郎雖也火怒,但總算捉到了對方的話柄,反駁道:“說得好!憑什麽你認為我的女兒必須求你家幫手?衙門是正肅國法律規之處,可不是你相公的幹爹一句話就能改律易規,你還說魏家沒有狗仗人勢?有勢我沐家也不怕!”

“你!”魏荷娘跟女人吵架極能耐,碰上這麽個會吵架的男人毫無招架之力。

“魏氏錢氏,你兩個惡婦在天子重病之時非但不守家焚香,還上竄下跳妄圖顛覆清明,真真可惡。騙我夫妻來衙門居然是想假借胡公公之手強娶了我女兒,若我沐二郎是那膽小鼠輩,或許就這樣把女兒給了。今天我就告訴你們,別做大頭夢,休想!”

“天啦!”錢氏一開始是想大吵特吵,反正他家是兒子,現在她是真不想吵了:“從未見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不要臉,不要臉!”

“周大人!”沐二郎活似現在才看見一臉青黑站在高處的周世沖:“煩大人請胡公公到此一問,草民絕不相信他會放任這兩個惡婦擾亂朝綱!公公是伺候皇家的貴人,怎會與無知婦人為武。”

周世沖冷冷看著,不吐一字,也不讓衙役驅趕。

羅師爺酸到了骨頭裏,眨巴眼睛:還擾亂朝綱,敢情你女兒的利嘴正是來自你呀,厲害厲害,佩服佩服。

兩個管事的官兒皆不動如山,沐二郎神色微閃,照舊加入戰場。

他和女人吵架本是輸陣,但他句句上綱上線占據道德制高點,駁得兩個婦人目呲欲裂要死要活。

聽到風聲的錢氏堂姐錢婆子飛速趕來救援,與此同時,沐蘭娘也到了,今日面食鋪子剛開業,這會子是關掉只開了三個時辰的店門來的。

有了沐蘭娘的助陣,洩去了對方錢婆子那份助力,幾張嘴巴你一句我一句,衙門口登時真的變成了菜市場。沐二郎聲音雄渾,魏氏聲音尖利,圍觀群眾聽得最清的就屬這二位。

作者有話要說: 沐二郎:周大人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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