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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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鬧開後,只張甜和李玉悄悄來看過她,二人都不能像沐淳說結業就結業,幹凈利落地送完孝師禮再不去了。她倆等到年底放假種完樹才脫的身,周太太在堂上說她的學生中沒有沐淳,張甜李玉等人也沒有沐淳這個同窗。

二人把這事告訴她,心下皆極為憤懣。

李玉道:“聽說先生把你家送的樹送人了,定是不喜歡梨樹,可是就因一棵樹而已,周先生就把幾年的情份全給抹殺了,真冷心。”

張甜推下她:“哪是樹的緣故,還有淳兒大鬧衙門的事呢。”

李玉反駁:“我就奇了怪,被人騙了銀子怎麽就不能對外說了?難不成周先生教我們的還有打落了牙和血吞的道理不成?”

張甜懶得再理她:“別人可以,別的姑娘當街攔驕喊冤都可以,但周先生的學生不可以。好了別說了,咱們快說說淳兒被記名的事。”

沐淳把話扯回去:“她說沒我這個學生我也不稀罕她那個先生,男子一年上學多少錢?陽麓書院和碧麓書院相同,都是十貫。而我們給的又是多少?二十貫不止了吧,都學些什麽破玩意兒,吃的些什麽爛菜。魏山長那麽大的名氣都沒開口要樹,她憑什麽要?實話告訴你們,我進學的時候都不知道她有這破規矩,要是知道根本不會去,當日知道當日就後悔了。師生感情要的是真心相待,她把我們當坑錢的物什,我有病才甘願敬著她。”

張甜李玉大張嘴巴,這些話她也敢說?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太大逆不道了吧。

半響後張甜才低聲說道:“我知道是這麽個道理,但我可不敢講出口。”吐吐舌頭。

沐淳笑笑:“縱使不談感情,那我和她也是各取所需,我可不欠她的,本就沒學到啥東西。我問你們,可會做詩?認了幾個字念詩倒是會。可會撫琴?你們見過琴嗎?可會下棋?你們又見過棋嗎?”說完翻個白眼:“什麽也不會嘛,因為她自己都不會作,琴棋書畫沒哪樣拿得出手,拿什麽教我們。”

“哈哈哈。”李玉拍手笑:“也許先生真不會,先生一日有大半日都不在,想教也沒時間教啊。”

張甜也想笑,本就如淳兒所講,各取所需。先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卻抹掉淳兒的,做得委實不地道。

話題很快轉回記名的事情上,張甜說她二伯家的十一歲小女兒張華也被記名了,還道被記名是好事,若是得了貴人眼,一家人都跟著富貴。“我娘說的,我爹也這樣認為。”

沐淳直白諷刺道:“那是因為她是你二伯家的女兒,不是你,侄女兒有朝一日近貴發達,你們張家都能落好處。”

張甜無語,知道沐淳說話一向這樣,沒生氣也沒反駁她。因為換得是她自己要跟著大船走出碧水,她也是不願的。

三人又聊起別的事,整整兩個時辰都不見停下,開春後大家都不會去上學了,見面沒以前便宜,又是無拘無束的年紀。一直聊到申時末,兩家跟來的婆子催了兩三遍才告辭。

尹子禾坐在堂屋就如熱鍋上的螞蟻,總算看到沐淳送同窗出來了,張甜和李玉同時臉一紅,施了個禮朝沐淳俏皮地怪笑,嘻嘻嘻地出門去。

“淳兒,她倆紅什麽臉?往常可不是這樣。”

“因為咱倆定親了唄。”

尹子禾一撫額,“這倆姑娘太能聊了,不知道你家現在有事嗎,我水都快喝飽。”

顧杏娘從竈房端來一盤香鹵鵝翅,問尹家那邊怎麽樣了。

“嬸子,我爹明日帶姐姐去州城,剛剛拿到路引。”

顧杏娘好不羨慕,霞兒模樣中等偏上,反倒得了個安寧。反觀女兒,膚白似雪,這幾年將養得好,又白裏透紅,眼睛跟夏日的葡萄一般,越長……越長越像個禍害臉!

“昂啊昂啊……”

冬才醒了,醒了就是哭,張婆子趕緊把孩子抱出來,顧杏娘身心俱疲,一揮手,“抱屋裏去餵。”說完想到什麽,又走回來提醒沐淳尹子禾:“你倆守著分寸。”

這不說還好,一說,尹子禾和沐淳立時變得不自在。

兩人相對傻坐,過了好久,連沐秋兒都發困離開了,尹子禾才說道,“淳兒別怕,讓叔和嬸子也不用擔心,昨日那事沒什麽大不了的。”

沐淳仍在發呆,尹子禾的聲音就在她耳邊,猛嚇了一跳。緊接著手腕就被他扣住,這才發現他的手幾乎比自己的大了一半,輕輕一抓就把她腕子抓全了。她的力氣也是練過的,其實可以馬上反扣回去,只是好奇他會說什麽,也就沒動。

“我知道,別人怕被大船拉走,淳兒是不怕的。”尹子禾目光灼灼,“你自小就機靈,又沈穩聰慧,哪是別的姑娘可比。你舍棄有可能得來的富貴就是為著我,我都明白。”

沐淳嘴角上揚,險些笑出來,可真會腦補。但是他心思細膩的程度又讓她刮目相看,情感細膩的男人定是懂得浪漫吧,沐淳開始對未來婚後的日子有了小期待。

“名聲又不能當飯吃,不管怎樣我都會護著你,護著你一輩子。”

沐淳一怔,又聽到一輩子的話,如今的他不是四年前的他,同樣的話分量自是不同。心乍然發慌,天知道為什麽她就害羞了,或許是早就忘記被人真心表白時的感覺,或許是此時的氣氛太過怪異:“你你先把我的手放開。”

尹子禾果然就松了手,手心仿佛還在留戀方才的溫度,下意識握成拳狀,兩個如墨般黑眼珠子仍看著沐淳。

沐淳受不住,就算他還不懂愛情,這目光也像看一件珍愛之物。人生來就有欲望,幼兒看見美食露出的欲望,老學究看見孤本露出的欲望,小姑娘看到心儀已久的花裙子露出的欲望……

“你別老看著我,不,不禮貌。”

尹子禾:“怎麽也看不夠,你將來就是我娘子,別老害羞。”

沐淳剛喝進嘴邊的水突地噴出來,完了完了,她輸了。

尹子禾:“怎麽?難道淳兒以為我不知道你害羞。”

沐淳:求你別說了行不行!

沐二郎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面露慍怒,心說好你個臭小子,這點兒大就知道拐姑娘,將來還了得!還有我那不成氣的女兒,平時多厲害的人竟被弄得失了言詞兒,果真是女大不由爹,將來一定是個有了相公就忘了爹的。

“小沒娘心!”

“叔回來了?”尹子禾感覺他叔目光不善。

“多時來的?還不回家去,這個時節不能亂走,怎地越大越不懂事。”

尹子禾傻了,真就沒見過如此嚴厲的沐叔……

對門胡家已經上飯,新買的三個婢女身著一樣顏色的襖裙規規矩矩立在一旁等著伺候。

“都下去。”胡大郎揮手。

相公神色不虞魏氏就頭皮發緊,錢氏和兒子低頭吃飯,魏聰林本想問什麽也不敢了。

魏氏道:“大郎別氣著自個兒,沐家要壞咱就讓他壞到底,壞到尹家也不得不掂量看看的地步。”

胡紅桃幫腔:“對……”話剛起個頭,看見爹眉一皺,嚇得趕緊閉嘴。

“你兩個記住,我們家從不做損人不利己的事。”胡大郎的言外之意,損人就得利己,沒那麽多工夫做沒意義的事。

魏氏不甘心,問道:“就這麽算了不成?”

“自然不會,那麽好個姑娘怎能隨便就壞了名聲,咱得幫一幫。”

胡紅桃委屈得不行,爹怎麽總誇那狐媚子,壞了名聲還要幫她,到底是誰爹。魏聰林快埋進碗裏的臉悶悶不樂,確切說是“喪”,他在書院進學頗不安生,那尹子禾一有機會就給他悶虧吃。進學一年,半個好友都沒交上,成日的被人嫌棄,時不時的還要挨揍,偏不能對人講。

胡大郎又道:“沐家有點腦子,姑娘也豁得出去,不是個簡單的。”

瞧,又誇!胡紅桃放下筷子:“娘,我吃飽了。”

胡大郎看著女兒,暗自咬了咬牙。

羅衣巷,曾氏和尹志全坦然面對好心管閑事的鄰裏,把重點轉到官府記名上。說沐家姑娘因什麽被記名,定是相貌出眾又心思靈巧唄,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十兩銀子多少?一年的花銷了,被人騙了去怎能不討回來。若是甘願吞下這窩囊氣,她尹家還不敢要這種受氣包媳婦呢。

鄰裏一聽確實是這麽個理兒,但還是不敢消受,忒尖牙利嘴了,長大還了得。尹家娘子敢要這樣的媳婦,她們可不敢要,娶回家那不得翻了天?自古婆媳是天敵,誰敢給自己找個厲害的敵人。

曾氏揉頭,就知道她沒看錯,若是兒子再老實點,說不定真能給吃得死死的。

於是,尹子禾從梧桐巷一到家,她就再次拉著兒子說事。早是早了點,未雨綢繆總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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