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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要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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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淳沒理他,摸摸笑疼的肚子繼續手中的活兒。尹子禾今年才讀到《三字經》,不知書香世家的孩子都學到哪了,真要考功名估計有得努力喲。她哼著自己才得聽得懂的曲調,又挑出幾根翠色細繩準備編幾片葉子,這樣合在一起更像真的了,瞬間賦予了頭花鮮活形象。

沐二郎和顧杏娘急匆匆回來做午飯時,沐淳已經編齊了兩朵,一朵大紅色的芙蓉,一朵淺粉色的既像櫻花又像桃花。早已準備好了說詞,壓根沒想過會不會嚇到爹娘,日子都過成這樣了,還畏這畏那,那要怎麽活。

顧杏娘忍住不打擾低頭認真做事的女兒,拿起芙蓉花左看右看。十來息後,夫妻倆對視一眼,把女兒的頭扳正。

沐淳知道該來的來了……

半刻鐘後,夫妻倆看完了女兒的“表演”。

“乖乖兒,這真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沐二郎想到春天時女兒就摸過好幾次架上的花繩,當時怕她弄壞貨,還曾吼過她。平常這孩子總是愛臭美,喜歡搶她娘那根銀簪子戴自己頭上,弄壞的可不少。

“嗯啊。以前是拿不到,太高了。今天突然就拿到了,爹,春兒是不是長高高了?”

事實擺在眼前,就如傳說中五歲能做詩的奇才,會編些頭花而已,哪裏稱得上逆天了?

“我兒……嗚……”顧杏娘一把抱住孩子,將臉埋在孩子小肩膀上哭得不能喘氣兒。

沐淳下意識拍娘的背,卻使得顧杏娘哭得愈發厲害……

時光不著痕跡在指尖流逝,門外蓄水缸的影子已向西斜長了三公分,那條天天瞎轉悠的大黃狗把身體縮到墻邊貪著陰涼地兒,舌頭吐出來哈氣。隔壁東墻賣種子的尹家夫妻還沒收工,西墻沐家這邊已經油滋滋的開上火了。

沐二郎在收攤前買了三十文錢的半肥肉,正在竈上忙活。這個時代的男人若不是職業廚子,是要遠庖廚的,但沐二郎沒這些講究,他燒的飯比顧杏娘的還合口。臉上有許久沒見過的喜氣,右手東翻西炒動作老練,待肥肉煎出油後,便仔細舀進竈臺上黑糊糊的陶罐裏。

有腳步聲從巷子東邊傳來,大黃狗原本很自在地哈著舌頭,沒料一塊大石頭從天而降“咚”地砸在它狗頭上。痛得它乍然翻身,睜著狗眼只瞅了一眼前方被婦人牽著的小孩,猛地趕緊逃遠。

那砸石頭的熊孩子玩得興起,不依不饒還要追。身後的婦人拉住他哄了哄繼續走,沒幾步,母子倆停在沐家西隔壁胡家的門前。熊孩子伸手敲門,口中喚著姑姑。

儼然是胡家娘子魏氏的娘家人走親戚來了,婦人是寡嫂錢氏,孩子是侄子魏聰林。他敲完門跑到沐家門前,貓腰往門縫裏瞅:“娘,好香,那美妮子家今天有肉吃。”

“吱呀——”胡家門開了,錢氏一把將兒子拖過來,母子倆消失在巷子裏。

而這時,沐二郎已把油鏟完,正喊道:“杏娘,吃完飯再學吧。”

“好,乖兒,咱先吃飯,吃完繼續教娘。娘可沒你機靈,你要好好教。”

“嗯!”沐春兒點頭,小短腿騰地落地,讓娘牽著出來吃飯。

“二郎,你說晚上拿這些去夜市有人買嗎?”顧杏娘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了。

“怕是人家不識貨,晚上可沒有白日光線好。不過咱可以再試著弄些蝙蝠墜子,那個黑繩也成。”沐二郎說到這裏又道:“下午我出去找陶掌櫃進些精貴的絲繩,興許能得那些貴人的眼。”

“這倒是不錯,那咱夜市還是賣花燈,白日去紫源坊賣頭花吧。”顧杏娘又挑出一塊肉放進女兒碗中。

沐二郎點頭,紫源坊住的都是富貴人家,只要懂規矩,一般是沒人欺生的,大不了受些白眼忍下便是。待日子好過了,存下銀子,他總能實現盤下一個鋪面當老板的願望。

顧杏娘又道:“紫源坊那王家叔侄爭產的官司還在打?這都仨月了吧?”

沐二郎笑:“打不打的是人家有錢人的事,與我們何幹。”

顧杏娘一想也是,只不過女人家天生心軟,有些事情聽不得,聽到就難免心酸。叔侄爭產,這叔是王家出了五服的叔,那侄也不是親侄而是位贅婿,入贅後改了王姓的侄。說白了,就是兩個血緣上與紫源坊王家沒多大幹系的一老一少在爭王家的家產罷了。

因王家的獨女招婿後不到兩年在一場風寒中病逝;王家的娘十年前就沒了;王家的爹早在女兒去的前一年就撐不住病痛,留下獨女與萬貫家財也撒手人寰。所以戶籍上的家主自然便成了那贅婿。

但律法不外乎人情,縱是改了姓,贅婿也是贅婿本是不姓王,突然冒出個王姓的遠房叔叔來爭產,人情上也說得過去,就看縣老爺如何判了。想是極為難,若王家女兒生下一男半女也好,偏是沒有。饒是方圓四縣中數第一的首富,膝下無子,不也……

顧杏娘一個無甚見識的女人,雖沒有萬貫家財也是有二三十畝地的,同樣還沒個兒子……於是,她就想得不免多了些。若是真生不出,到底是招婿還是不招呢?她女兒三天兩頭出意外,不知福氣大不大,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也便宜了外人?

哼!反正她是寧願招婿便宜外人,也絕不會過給沐二郎買妾生兒子的。

“娘子?”沐二郎神色莫名:“娘子你在想啥?”

顧杏娘回過神,扒口飯說道:“我在想,賣完這些新進的花燈,咱就不上夜市了。沒得老是遇上那些個混帳,你也少受辱。昨日被酒鬼噴汙的短褐還沒工夫洗,你下午去找陶掌櫃,我便給洗了。對了,若是看到有樣子漂亮的物件兒,尋著只要能賣錢的,別心疼本金都給買回來,興許我們家春兒也能照著樣子編。”

沐淳專心對付面前的白幹飯,不免感嘆,無論古今中外,傻子還是占少數啊。

“你身子沒完全覆原,衣服照例留著我夜裏偷偷去洗,你別管。”沐二郎放下碗擦巴嘴,笑著摸摸低頭吃飯的女兒,一副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買什麽東西的神態出去了。

母女倆收拾完,繼續研究了一個時辰的頭花,顧杏娘知道自己已經學得差不多了。繁覆的穿插絞裹順序,沒到一定熟悉程度她一時是記不住的,唯有先照女兒的“葫蘆”學著“畫瓢”才行。始終是成年人,手上有勁兒,編出來的要比沐春兒的緊實好看。

顧杏娘背起裝滿臟衣的竹簍準備去洛渡河邊洗衣,右手牽著女兒。這時尹家夫妻也收攤了,裝種子的車在門前卸貨,小包小包的種子正被尹家大姑娘尹子霞提在手裏,見到母女倆甜甜的給了一個笑。

“嬸子洗衣裳啊?讓我娘洗吧,我也可以幫忙的。”

“沒事兒,哪那麽精貴,生了你春兒妹妹也是不滿一月就下地了。別看嬸子瘦,力氣可不小,打小幹農活皮實著哩。對了,秋霞你家吃飯了嗎?”

沐淳一臉無奈,她剛已經勸過了。

“沒呢,馬上吃,我已經做好了。嬸子慢走,這會子河邊的水是熱乎的,您別進太深的地方。”

尹子霞脆脆的聲音說完,她爹尹志全尹大郎也出來打了個招呼,回頭發現女兒還盯著遠去的顧杏娘母女,問道:“霞兒你看啥呢。”

“爹,你看春兒妹妹頭上戴的頭花,那花女兒從來沒見過。”

“呵呵,我兒也想戴好看的花花了不成?行,待會兒等你嬸子回來問問在哪買的。”

尹沐兩家能成守望相助的好鄰,多是因為秉性相投,共通點是自己生的孩子自己都愛。

沐淳聽見遠處父女倆的對話笑了。這麽遠的距離都能聽見,其實是有些奇怪的,但她沒多想。

她耳朵靈,眼神卻一般,沒瞧見胡家門前兩個婦人直撇嘴。胡家娘子:嫂子,你瞧我這兩戶鄰居,好得跟一家人似的,虛偽。

錢氏用眼神表示讚同,爾後看向前方那個小身影:沒淹死倒是命大,這模樣兒死了就可惜了。

“姑姑,今晚姑父會帶魚回來嗎?”魏聰林牽著表妹胡紅桃從屋子裏蹦出來,興沖沖地問道。

錢氏臉色一緊,略顯慌張地把兒子牽過來想睹住他的嘴巴。

魏氏忍住氣解釋道:“最近撥給外面的貨少,漁監司都不夠交貢的,哪能疏忽大意讓魚死了。”

魏聰林一臉的失望,沒死魚就沒得魚吃。胡紅桃也不高興,她家好久沒吃魚了,若是爹爹有魚帶回家,她也好請子禾哥哥來家吃。最近找他玩都不理人,只知往那窮鬼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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