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落日
關燈
小
中
大
游熙低頭看著手裏的書的封面，驀然想起那背影轉過來應該就是此刻面前這張臉，她擡起頭想把他看個明白。
韓陸川向游熙的臉吻下去的時候，游熙感到了他溫熱的眼淚。金邊眼鏡和玳瑁眼鏡安放在茶幾上 ，燈影裏的韓陸川俯身過來，仿佛全世界的氣息都不如此刻滯留在彼此身上的氣息如此般讓人留戀。
此刻，對於韓陸川來說，面前的人就是他守候了六年，期望再有一次重遇的女人，不期然而然的一天，不早不晚，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那天，游熙忽然出現。他忘不了當他走進病房時端坐在沙發上的游熙的模樣，眉眼間都是六年來那些想象中的畫面，當他看見她孤單地等在小花園時，他似乎能確定，他的念念不忘有了回響。他聽到江教授要把車譯介紹給游熙時，他把游熙推開，推離他越遠，仿佛就可以讓她離幸福越近。可是這一次，他承認他錯了。
韓陸川最後一個吻落下，落在游熙的眼睛上，“以後不會讓你哭了。”韓陸川眼裏對游熙的愛再也無處掩藏。
“韓大夫，您明年多大”游熙才想起他剛才說的話，明年回來他就更老了。
“41周歲。”韓陸川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他發現游熙還是叫他韓大夫，稱呼依舊是您。
“您為什麽不早來找我？那樣我也不會這麽快就答應公司去英國了。”游熙有些責備的語氣。
“對不起。”韓陸川滿眼愧疚地看著游熙。
“您會等我回來嗎？”
“嗯！”他伸手拿起茶幾上的金邊眼鏡戴上，又遞給游熙她的玳瑁眼鏡。游熙接過眼鏡沒有戴而是伸手抱住韓陸川的腰，頭緊緊貼在他的胸膛，呼吸勻稱，安靜地仿佛快要睡著了，韓陸川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懷裏傳來極小的聲音，“韓大夫，讓我再抱一會，我明天回老家，所以過了今天可能就要一年之後再見了。”韓陸川感覺到眼淚潤濕了胸膛的襯衫。
可能倆個人都太累了，游熙睜開眼才發現剛剛睡著了，自己正緊緊抱著韓陸川偎在他懷裏躺在臥室的床上，韓陸川還睡著。她輕輕挪動身子，韓陸川長出了一口氣，又將游熙向懷裏拉了拉繼續睡了，看來他真的太累了。游熙也不忍再吵醒他便閉上眼睛繼續睡。再睜開眼，天已大亮，韓陸川已經不在了。她穿鞋下床，看到桌子上擺著簡單的蔬菜三明治和倒好的牛奶。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韓陸川的信息。“對不起，我回醫院了，晚上見。”
游熙雖然很失落，但她能理解他作為一個大夫的責任有多大。她沒在乎那句晚上見，因為她以為韓陸川忘了自己要回老家。
她收拾妥當，便開車回了村子。回到家看到游淙，便把車鑰匙扔給他，“這一年，歸你了！”
“你決定了？”
“嗯，不就一年嘛，你讀研究生還要三年呢。”
“媽，我姐要出國一年，您竟然讓她去？她還沒找到對象呢，再出去一年回來更老更嫁不出去了。”
“你能，你先給我領個女朋友回來。”游媽在一邊給閨女打馬虎眼。
“你姐出國鍍金，沒準給我帶個洋女婿回來呢！”游媽開玩笑地說。
“媽，晚上吃什麽？”游熙問。
“熬魚，還有你爸說給你燉雞翅。”
“姐，他倆虐待我，我放暑假在家這麽多天都不給我燉個肉吃，天天炒洋白菜，炒土豆，撈面條，唉！媽，我是您親生的麽？”
“你是我在東邊地裏撿來的，你姐是你爺從橋口釘掌回來撿來的。”游媽這麽一說，倆姐弟相視無語，無奈一笑。
“沒有一個親生的，唉！”游淙說完拿著車鑰匙出去了。
“六點之前回來吃飯啊！”游媽在一邊沖著院子外喊。
“我爸呢？去買菜了？”游熙問。
“玩！菜早就買完了。”游媽一臉嫌棄地說。
“我去我爺那院溜一圈，一會兒回來。”
“去吧！”
游熙每次回家的慣例，就是拿著給爺爺買的東西先去跟他呆一會，給他收拾收拾屋子，嘮會磕。奶奶活著的時候，這便已經是慣例了。
晚飯之前游淙開車進院子的車庫停好，一進門便喊道“姐，剛才那邊有個人在村裏打聽你。”
“什麽人？”游熙怎麽也想不通。
“哎呀，忘了問！我說我認識，然後就告訴他了。他在外邊停車，應該快過來了。”
“你怎麽不知道什麽人就告訴人家？”游熙責備道，開始有些緊張會是壞人。
“這光天化日的，我這麽個大老爺們往這一戳誰敢撒野？”游淙一臉淡定。
“要是個騙子，你負責。”
正在想待會那人來了該怎麽辦的時候，一擡頭，就看到韓陸川站在院子外面的大門口。游淙馬上迎出去，“我家好找吧！”
“嗯！給，幫我拎下。”韓陸川把手裏大包小盒的東西分給游淙一些一起進了門。
“媽，來客人了！”游淙看見一臉呆滯地站在一邊的游熙，開口跟在廚房做菜的游媽喊道。
“誰來了？”游媽說著，關掉煤氣爐，擦著手往客廳走。
正在看電視的游爸也有些吃驚地看著韓陸川，游媽出來也是一樣的表情，游熙在一邊幹脆傻掉了。
全家只有游淙一個正常人。“韓大夫，您坐，我去給您倒水。”
“韓大夫，您怎麽……來了？”游爸小心翼翼地問。
“是啊，我們……好像沒人生病……吧？”游媽說完又看了看游熙，怕是她病了。
“您別誤會，我是來找游熙的。”韓陸川道。
“姐夫，給，水！”游淙端著水過來，遞給韓陸川時不忘故意叫聲姐夫，雖然韓陸川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這麽一來也省去了他跟二老解釋的功夫。
“哦哦哦，明白了，明白了，你們呆著，我去做飯了。”游媽又回到廚房，順便叫了游熙“小熙，別傻站著啊，趕緊給韓大夫拿拖鞋，大老遠來了肯定餓了，先給拿點零食。”
“游熙，你這孩子，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韓大夫要來。”游爸責怪道。
“我也……”游熙的話沒說完。
“我沒告訴她我要來，臨時決定的，怕她一走就一年也見不到她，想跟她多待會。”韓陸川搶先解釋道。
“你明天醫院還有事嗎？”游爸問道。
“沒了。”韓陸川答。
“晚上住下，待會跟我喝點。”
“好！”
晚餐擺上桌，游熙一臉局促地坐在韓陸川旁邊，另外一邊的游媽熱情地給他夾菜，爸只是一口一口地跟他喝酒。
“韓大夫，你跟我女兒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我們從沒聽她提起過，這麽多年，一開始催她趕快找個男朋友，趕快成家，但後來也麻木了，我們就盼著她真能找到一個真心愛她的，也不枉她自己漂這麽多年。”游爸游媽包括游戲仍然稱他韓大夫，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知道韓陸川比游熙大不少，稱呼他名字不太好，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當年是游熙的主治醫生，那份醫患之間的恩情讓他們對韓陸川仍舊充滿尊敬。
“叔叔，敬您！您別叫我韓大夫了，太見外，總覺得您還把我當成大夫，叫我陸川就行。”韓陸川端著酒杯。
“行，陸川，以後我們家游熙就承蒙你照顧了。”可能是因為對他醫者身份的認可，游爸自然而然地想到韓陸川肯定可以照顧好他們家游熙。
“您就放心吧，只要她這次回來，我肯定不讓他走了。”韓陸川說著跟游爸碰了下杯，一飲而盡。
“嘗嘗這個，我燉的，游熙就喜歡我做的這個。”游爸給韓陸川夾了一塊燉雞翅放到碗裏。
韓陸川看了一眼游熙，她因為一直盯著韓陸川，所以當韓陸川看她時，忽然像做賊心虛般低下頭往嘴裏扒飯。游淙在一邊看著她這個跟他霸道得不行，這會卻溫柔起來的姐，輕輕搖了搖頭，嘆口氣繼續啃雞翅。
晚飯後，又聊了一會兒天，游淙便說跟同學去鄰村的籃球場打球，游爸借口去朋友家串門也出去了，游媽也跟著在門口喊要一起去遛彎的鄰居。
韓陸川看著游熙在廚房刷碗，想幫忙卻被推出來。“馬上就好了，您去外邊呆著吧。”
韓陸川坐在外邊的桌子旁看著她，眼裏是快要溢出來的溫柔和笑意，她仍然稱呼他“您”。
“我們也出去吧！”游熙從廚房裏出來，一邊摘掉圍裙搭在椅背上一邊跟韓陸川說，擡起頭，韓陸川正看著她。
“好！”韓陸川走過來，自然地牽起游熙的手。
村子西邊有一條筆直的公路，除了農忙季節，幾乎沒有什麽車輛經過，此時兩旁是茂盛的莊稼和楊樹。出了村子沿公路一直走，時間剛剛好，晚霞仍在。
“您怎麽來了？昨天為什麽沒提前跟我說，我剛才真是太那個啥了。”終於只剩下他倆，游熙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太那啥？害羞？”韓陸川不懷好意地看著游熙問。
“嗯。”游熙呆呆地點頭。
“我想你啊，傻丫頭！”韓陸川拉著游熙一路往前走，感覺到游熙的停頓，他停下，轉過身，看游熙眼鏡下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地看他。“怎麽了？”話剛出口，游熙一下子撲到韓陸川懷裏，把他抱得緊緊的。
“我總害怕，怕昨天是個夢，怕現在在我身邊的您只是我想象出來的幻像，我怕我從英國回來之後您就不在我身邊了，我不想走了。”
“乖，我一定會等你回來的。昨天是我，今天也是我，等你回來我還會在這。”韓陸川輕輕撫著她的頭發，忽然游熙擡頭一下吻住韓陸川的嘴，他嘴裏的酒氣讓她差點暈眩。黑色的樹影，玉米田，遠處的高壓線，天邊的最後一絲霞光。仍記得那年他穿著白大褂站在她面前。
“我一直盼著有一個人能陪我回家，一起在這條路上迎著夕陽走，走到這條路的盡頭然後再回來。”游熙牽著韓陸川的手，邊走邊說。
“現在終於實現了是不是？”韓陸川微微握緊游熙的手。
“嗯，我現在特別特別特別高興。”游熙不自覺嘴角微揚。
“對面過來的兩個人你認識嗎？”韓陸川刻意提醒游熙道，他想看她緊張的樣子。
“呀，是我發小的爸媽，怎麽辦，往回走吧！”說著，游熙就拉著韓陸川轉身，韓陸川沒動，只是笑著，然後慢慢轉過游熙的身體，跟對面散步回來的夫婦倆打招呼。
“您遛彎兒回來啦！”自然的讓游熙覺得他才是土生土長的村裏人。
“游熙，這是你男朋友？沒聽我們家大強說呢！”
“嗯。”游熙有些尷尬地回應。
“倆人遛吧，我們先回去了。”大強爸媽看出游熙不好意思，也沒為難繼續朝村子的方向走了。
“你這麽不好意思幹嘛？”韓陸川逗游熙。
“哪有！我是不習慣，人家忽然跟我說這是你男朋友，我哪反應得過來。”
……
直到太陽沈下地平線，高高的黑色樹影樹立在路邊，在守護旁邊的溝渠，守護遠處的莊稼，守護更遠處的墳，守護天邊那幾只星鬥和新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韓陸川向游熙的臉吻下去的時候，游熙感到了他溫熱的眼淚。金邊眼鏡和玳瑁眼鏡安放在茶幾上 ，燈影裏的韓陸川俯身過來，仿佛全世界的氣息都不如此刻滯留在彼此身上的氣息如此般讓人留戀。
此刻，對於韓陸川來說，面前的人就是他守候了六年，期望再有一次重遇的女人，不期然而然的一天，不早不晚，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那天，游熙忽然出現。他忘不了當他走進病房時端坐在沙發上的游熙的模樣，眉眼間都是六年來那些想象中的畫面，當他看見她孤單地等在小花園時，他似乎能確定，他的念念不忘有了回響。他聽到江教授要把車譯介紹給游熙時，他把游熙推開，推離他越遠，仿佛就可以讓她離幸福越近。可是這一次，他承認他錯了。
韓陸川最後一個吻落下，落在游熙的眼睛上，“以後不會讓你哭了。”韓陸川眼裏對游熙的愛再也無處掩藏。
“韓大夫，您明年多大”游熙才想起他剛才說的話，明年回來他就更老了。
“41周歲。”韓陸川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他發現游熙還是叫他韓大夫，稱呼依舊是您。
“您為什麽不早來找我？那樣我也不會這麽快就答應公司去英國了。”游熙有些責備的語氣。
“對不起。”韓陸川滿眼愧疚地看著游熙。
“您會等我回來嗎？”
“嗯！”他伸手拿起茶幾上的金邊眼鏡戴上，又遞給游熙她的玳瑁眼鏡。游熙接過眼鏡沒有戴而是伸手抱住韓陸川的腰，頭緊緊貼在他的胸膛，呼吸勻稱，安靜地仿佛快要睡著了，韓陸川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懷裏傳來極小的聲音，“韓大夫，讓我再抱一會，我明天回老家，所以過了今天可能就要一年之後再見了。”韓陸川感覺到眼淚潤濕了胸膛的襯衫。
可能倆個人都太累了，游熙睜開眼才發現剛剛睡著了，自己正緊緊抱著韓陸川偎在他懷裏躺在臥室的床上，韓陸川還睡著。她輕輕挪動身子，韓陸川長出了一口氣，又將游熙向懷裏拉了拉繼續睡了，看來他真的太累了。游熙也不忍再吵醒他便閉上眼睛繼續睡。再睜開眼，天已大亮，韓陸川已經不在了。她穿鞋下床，看到桌子上擺著簡單的蔬菜三明治和倒好的牛奶。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韓陸川的信息。“對不起，我回醫院了，晚上見。”
游熙雖然很失落，但她能理解他作為一個大夫的責任有多大。她沒在乎那句晚上見，因為她以為韓陸川忘了自己要回老家。
她收拾妥當，便開車回了村子。回到家看到游淙，便把車鑰匙扔給他，“這一年，歸你了！”
“你決定了？”
“嗯，不就一年嘛，你讀研究生還要三年呢。”
“媽，我姐要出國一年，您竟然讓她去？她還沒找到對象呢，再出去一年回來更老更嫁不出去了。”
“你能，你先給我領個女朋友回來。”游媽在一邊給閨女打馬虎眼。
“你姐出國鍍金，沒準給我帶個洋女婿回來呢！”游媽開玩笑地說。
“媽，晚上吃什麽？”游熙問。
“熬魚，還有你爸說給你燉雞翅。”
“姐，他倆虐待我，我放暑假在家這麽多天都不給我燉個肉吃，天天炒洋白菜，炒土豆，撈面條，唉！媽，我是您親生的麽？”
“你是我在東邊地裏撿來的，你姐是你爺從橋口釘掌回來撿來的。”游媽這麽一說，倆姐弟相視無語，無奈一笑。
“沒有一個親生的，唉！”游淙說完拿著車鑰匙出去了。
“六點之前回來吃飯啊！”游媽在一邊沖著院子外喊。
“我爸呢？去買菜了？”游熙問。
“玩！菜早就買完了。”游媽一臉嫌棄地說。
“我去我爺那院溜一圈，一會兒回來。”
“去吧！”
游熙每次回家的慣例，就是拿著給爺爺買的東西先去跟他呆一會，給他收拾收拾屋子，嘮會磕。奶奶活著的時候，這便已經是慣例了。
晚飯之前游淙開車進院子的車庫停好，一進門便喊道“姐，剛才那邊有個人在村裏打聽你。”
“什麽人？”游熙怎麽也想不通。
“哎呀，忘了問！我說我認識，然後就告訴他了。他在外邊停車，應該快過來了。”
“你怎麽不知道什麽人就告訴人家？”游熙責備道，開始有些緊張會是壞人。
“這光天化日的，我這麽個大老爺們往這一戳誰敢撒野？”游淙一臉淡定。
“要是個騙子，你負責。”
正在想待會那人來了該怎麽辦的時候，一擡頭，就看到韓陸川站在院子外面的大門口。游淙馬上迎出去，“我家好找吧！”
“嗯！給，幫我拎下。”韓陸川把手裏大包小盒的東西分給游淙一些一起進了門。
“媽，來客人了！”游淙看見一臉呆滯地站在一邊的游熙，開口跟在廚房做菜的游媽喊道。
“誰來了？”游媽說著，關掉煤氣爐，擦著手往客廳走。
正在看電視的游爸也有些吃驚地看著韓陸川，游媽出來也是一樣的表情，游熙在一邊幹脆傻掉了。
全家只有游淙一個正常人。“韓大夫，您坐，我去給您倒水。”
“韓大夫，您怎麽……來了？”游爸小心翼翼地問。
“是啊，我們……好像沒人生病……吧？”游媽說完又看了看游熙，怕是她病了。
“您別誤會，我是來找游熙的。”韓陸川道。
“姐夫，給，水！”游淙端著水過來，遞給韓陸川時不忘故意叫聲姐夫，雖然韓陸川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這麽一來也省去了他跟二老解釋的功夫。
“哦哦哦，明白了，明白了，你們呆著，我去做飯了。”游媽又回到廚房，順便叫了游熙“小熙，別傻站著啊，趕緊給韓大夫拿拖鞋，大老遠來了肯定餓了，先給拿點零食。”
“游熙，你這孩子，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韓大夫要來。”游爸責怪道。
“我也……”游熙的話沒說完。
“我沒告訴她我要來，臨時決定的，怕她一走就一年也見不到她，想跟她多待會。”韓陸川搶先解釋道。
“你明天醫院還有事嗎？”游爸問道。
“沒了。”韓陸川答。
“晚上住下，待會跟我喝點。”
“好！”
晚餐擺上桌，游熙一臉局促地坐在韓陸川旁邊，另外一邊的游媽熱情地給他夾菜，爸只是一口一口地跟他喝酒。
“韓大夫，你跟我女兒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我們從沒聽她提起過，這麽多年，一開始催她趕快找個男朋友，趕快成家，但後來也麻木了，我們就盼著她真能找到一個真心愛她的，也不枉她自己漂這麽多年。”游爸游媽包括游戲仍然稱他韓大夫，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知道韓陸川比游熙大不少，稱呼他名字不太好，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當年是游熙的主治醫生，那份醫患之間的恩情讓他們對韓陸川仍舊充滿尊敬。
“叔叔，敬您！您別叫我韓大夫了，太見外，總覺得您還把我當成大夫，叫我陸川就行。”韓陸川端著酒杯。
“行，陸川，以後我們家游熙就承蒙你照顧了。”可能是因為對他醫者身份的認可，游爸自然而然地想到韓陸川肯定可以照顧好他們家游熙。
“您就放心吧，只要她這次回來，我肯定不讓他走了。”韓陸川說著跟游爸碰了下杯，一飲而盡。
“嘗嘗這個，我燉的，游熙就喜歡我做的這個。”游爸給韓陸川夾了一塊燉雞翅放到碗裏。
韓陸川看了一眼游熙，她因為一直盯著韓陸川，所以當韓陸川看她時，忽然像做賊心虛般低下頭往嘴裏扒飯。游淙在一邊看著她這個跟他霸道得不行，這會卻溫柔起來的姐，輕輕搖了搖頭，嘆口氣繼續啃雞翅。
晚飯後，又聊了一會兒天，游淙便說跟同學去鄰村的籃球場打球，游爸借口去朋友家串門也出去了，游媽也跟著在門口喊要一起去遛彎的鄰居。
韓陸川看著游熙在廚房刷碗，想幫忙卻被推出來。“馬上就好了，您去外邊呆著吧。”
韓陸川坐在外邊的桌子旁看著她，眼裏是快要溢出來的溫柔和笑意，她仍然稱呼他“您”。
“我們也出去吧！”游熙從廚房裏出來，一邊摘掉圍裙搭在椅背上一邊跟韓陸川說，擡起頭，韓陸川正看著她。
“好！”韓陸川走過來，自然地牽起游熙的手。
村子西邊有一條筆直的公路，除了農忙季節，幾乎沒有什麽車輛經過，此時兩旁是茂盛的莊稼和楊樹。出了村子沿公路一直走，時間剛剛好，晚霞仍在。
“您怎麽來了？昨天為什麽沒提前跟我說，我剛才真是太那個啥了。”終於只剩下他倆，游熙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太那啥？害羞？”韓陸川不懷好意地看著游熙問。
“嗯。”游熙呆呆地點頭。
“我想你啊，傻丫頭！”韓陸川拉著游熙一路往前走，感覺到游熙的停頓，他停下，轉過身，看游熙眼鏡下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地看他。“怎麽了？”話剛出口，游熙一下子撲到韓陸川懷裏，把他抱得緊緊的。
“我總害怕，怕昨天是個夢，怕現在在我身邊的您只是我想象出來的幻像，我怕我從英國回來之後您就不在我身邊了，我不想走了。”
“乖，我一定會等你回來的。昨天是我，今天也是我，等你回來我還會在這。”韓陸川輕輕撫著她的頭發，忽然游熙擡頭一下吻住韓陸川的嘴，他嘴裏的酒氣讓她差點暈眩。黑色的樹影，玉米田，遠處的高壓線，天邊的最後一絲霞光。仍記得那年他穿著白大褂站在她面前。
“我一直盼著有一個人能陪我回家，一起在這條路上迎著夕陽走，走到這條路的盡頭然後再回來。”游熙牽著韓陸川的手，邊走邊說。
“現在終於實現了是不是？”韓陸川微微握緊游熙的手。
“嗯，我現在特別特別特別高興。”游熙不自覺嘴角微揚。
“對面過來的兩個人你認識嗎？”韓陸川刻意提醒游熙道，他想看她緊張的樣子。
“呀，是我發小的爸媽，怎麽辦，往回走吧！”說著，游熙就拉著韓陸川轉身，韓陸川沒動，只是笑著，然後慢慢轉過游熙的身體，跟對面散步回來的夫婦倆打招呼。
“您遛彎兒回來啦！”自然的讓游熙覺得他才是土生土長的村裏人。
“游熙，這是你男朋友？沒聽我們家大強說呢！”
“嗯。”游熙有些尷尬地回應。
“倆人遛吧，我們先回去了。”大強爸媽看出游熙不好意思，也沒為難繼續朝村子的方向走了。
“你這麽不好意思幹嘛？”韓陸川逗游熙。
“哪有！我是不習慣，人家忽然跟我說這是你男朋友，我哪反應得過來。”
……
直到太陽沈下地平線，高高的黑色樹影樹立在路邊，在守護旁邊的溝渠，守護遠處的莊稼，守護更遠處的墳，守護天邊那幾只星鬥和新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