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沖動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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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陸川最後一輪查完房跟當晚值班大夫交代完直接去地下車庫取車,上電梯後錯按了一樓,馬上又按下負二。電梯在一樓開門時,他擡頭朝外看了一眼便按下關門鍵。但忽然電梯對面,遠處的長椅上一個熟悉側臉讓他馬上按下電梯開門鍵。

韓陸川依然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這次他穿了一身寬松的休閑便裝,比穿著白大褂時更添了溫和。

開始下電梯時韓陸川還以為自己眼鏡花了,直到走近,站在游熙面前,看著她閉著眼睛不安地樣子,他才確信,真的是游熙。他聞到游熙呼吸時帶出的酒氣,看來這孩子沒少喝。

六年前,她住院的那幾天,幾乎他每一次查房,她都是這副不安的樣子睡著。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依舊這樣。韓陸川不想把她吵醒,便在她旁邊坐下。游熙一直以來睡眠都非常輕,剛才感覺到旁邊有動靜,她便猛地睜開眼,轉過頭視線正好撞上韓陸川的目光。四目相對,仿佛一個世紀漫長,韓陸川沒有說話。

游熙終於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裏的車鑰匙,也不說話。韓陸川剛剛從她的目光中仿佛明白了一些什麽,但又不敢確信,只當自己多想了。

“走吧,送你回家!”韓陸川拿過游熙手裏的車鑰匙時,碰到了游熙的手,冰涼。游熙努力保持身體平衡乖乖地跟著韓陸川往外走,走出A樓,韓陸川停下,她在韓陸川身後三米的地方也停下了。“車停哪了?”“門口的停車場。”“走吧!”韓陸川轉身就要走,游熙卻一動未動。她在掙紮,喝了那麽多酒是為了什麽?為了鼓起勇氣告訴他,她喜歡他韓陸川。她想追上他,可是腳步卻再也邁不動。韓陸川走了幾步發現游熙沒有跟上來,折返回去走到游熙跟前。他剛想拉起她的手,沒想到游熙一下子撲過來,抱住他,帶著濃濃的酒氣,游熙不停地說著,“韓大夫,韓陸川,你這個大騙子……”游熙是清醒的,只是借著酒勁裝糊塗罷了。沒過多久,韓陸川輕輕推開她,“走吧,我送你回去。”游熙從韓陸川的胸膛離開,感覺一陣冷,她走在韓陸川身邊,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太離譜。

韓陸川把游熙送到小區樓下,“韓大夫謝謝您,這邊不好打車,您還是開車走吧。”游熙不敢再看他,只是目光游離地看別處,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韓大夫,您回去路上小心,我上去了。”沒等韓陸川回答,游熙開門就往外走,洋酒的後勁大,忽然感覺有點暈。游熙背靠在車門上,韓陸川在想著這孩子剛才的舉動,轉頭發現她站在外邊一動不動。下車來到游熙跟前,發現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怎麽了?”韓陸川輕聲問,這三個字溫柔到游熙感覺不出真實,從沒有人如此溫柔地對她這樣說。游熙知道韓陸川此時就在她對面,她努力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游熙睜開眼睛,看著韓陸川。此刻韓陸川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他想一把把她抱在懷裏,可是從六年前第一次見她開始,在韓陸川的心裏游熙只是個讓人憐愛的小女孩。即使六年過去了,韓陸川已過不惑之年,但在他心裏,游熙沒有變。

游熙強打起精神,沖韓陸川擠出一個笑容,“韓大夫,我上去了,晚安。”進了電梯,看著數字開始改變,游熙終於控制不住淚流滿面。游熙進屋鎖上門,蹲在地毯上抱著膝蓋大聲抽泣,積攢多年的感情,終於在那麽一個充滿一廂情願又讓韓陸川充滿尷尬的的擁抱之後宣告結束。她看得出韓陸川並不喜歡她,這讓游熙忽然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差距。他是出身良好的醫生,自己只是沾滿銅臭氣的公司職員;他父母都受過優秀的高等教育,而自己父母只是最普通的農民;他身體健康,而她自己,身長有那麽長的一道傷疤不說,加上腰痛病,她自己都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他又怎會喜歡她。

韓陸川不放心游熙,便看著剛才游熙停下的樓層上了樓,從電梯出來卻不知道游熙住哪戶。他站在電梯口,猶豫著要不要給游熙打電話。卻忽然聽見了游熙的聲音,走到2202的門口站定,確實是游熙的哭聲。韓陸川知道她為什麽哭,其實他也明白了游熙的心思,他剛才一路沒理游熙,是不知道怎麽答覆這孩子的心。

韓陸川也許再也無法坦然面對游熙,因為剛剛他發現這麽多年來,他對游熙之所以一直無法忘懷,不僅僅是由於游熙是個讓人心疼的病人,最主要的是她對他來說是個特別的姑娘。

韓陸川按了下門鈴,裏面的哭聲停了,過了一會兒,游熙帶著濃重的鼻音問“誰?”

“我,韓陸川!”

游熙打開門,“韓大夫,您怎麽?”話沒說完,蹲久了猛地站起來眼前忽然一片黑,慌亂之中她揪住了韓陸川的手腕。意識到自己的又一次失禮,她輕輕地放開韓陸川,轉身扶住旁邊的墻壁。韓陸川搬過她的雙肩,游熙還閉著眼睛沒緩過來,他有力地把游熙擁在自己懷裏。

“游熙,我知道你的心思,對不起剛才讓你一個人尷尬。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為我哭,你年輕,漂亮,自立而且堅強,我比你大八歲,有個十四歲的兒子,我離過婚,配不上你。”

“韓大夫,我喜歡了你六年,可是我一直告訴自己,你有家庭,我不能當壞女人,所以手術之後拆線都沒去你那裏,後來的覆查我也從來沒有去找過你。我害怕看見你,怕你每對我多說一句話我就會多一分執念。後來每次腿痛我都會想起你當時對我說的話,都會想起你當時的樣子。我走在馬路上都希望是你的休假日,希望一眼望去就忽然看見你。坐地鐵時,我也希望當我朝旁邊的車廂看時就恰巧看到你。可是我知道不管我怎麽想你我都沒辦法去見你,我只能讓理智戰勝自己。可是不久前,當我聽說你很早就自己一個人時,我恨不得馬上沖到醫院去找你,告訴你我喜歡你。可是我憑什麽呢?在你眼裏,我只是一個病人,我肚子上有那麽長的一道傷口,而且……”

韓陸川再也聽不下去,他怕再聽下去自己真的會陷進去,他輕輕推開游熙,低下頭對她說“游熙,你在我眼裏一直是六年前那個堅強善良的小女孩,你值得找一個更好的人。”

韓陸川的話,一字一句都在告訴她他倆不可能,游熙低著頭任由眼淚一串一串滴到光著的腳背上,流到脖子裏,此時此刻她縱有千言萬語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韓大夫,您慢走。”游熙擡起頭勉強哽咽地說了一句話。韓陸川看到游熙滿臉的淚,心裏一陣難受,他沒敢再看游熙,怕自己一沖動就會擁她入懷。可他沒有,他轉身出門,關上門的剎那仿佛心裏被抽走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真想給游熙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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