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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無法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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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無法原諒

無論語鹿如何反抗,還是被薄司寒帶回了北城,帶回了星河灣那間公寓。

也因為這次事變,她徹底說不出話來。

醫生檢查後說,不是生理性的病癥,而是精神上的,她精神壓力太大了引起的語言交流障礙失語癥。

薄司寒很難接受這個結果,很難接受蘇語鹿是因為自己才變成這副模樣。

他把醫生趕了出去。

然後站在陽臺上吹了很久的風。

初秋的風,帶著絲絲綿綿的冷冽,從白天站到黑夜,看著整個城市以一種肉眼可及的速度,沈入緋紅暮色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腦子裏反覆出現的是山中小木屋別墅時,那段難得的溫馨時光。

以及她那些特別的小動作,比如睡前看書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旋轉著睡衣前襟的蝴蝶結,吃冰激淩時第一口喜歡用舌尖舔那個尖,不安的時候習慣一圈一圈轉著手腕,笑起來的時候左邊眼下有一個淺淺的淚窩……

很少生氣,生氣的時候她兇起來的樣子有點像恃寵而驕,可他偏偏就吃她那套。

所有這些瑣碎的細節,不知是什麽時候記住的。

回想這短短的一年多時間,她其實沒什麽特別,卻占據了他回憶裏的絕大部分空間,而他也以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沒有什麽東西能在他心上刻下痕跡。

但蘇語鹿總能在他心上劃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小薄一直在他腿邊轉,他彎下腰把它抱起來,輕輕撫摸它的背脊,露出一點發自內心的微笑。

這時他又收回一點去見蘇語鹿的底氣。

結果黃阿姨一見到他就搖頭。

薄司寒端著餐盤,擰開了臥室門。躺在床上睡覺的語鹿立刻翻過身,留給他一個背影。

屋裏很暗,沒有開燈,只有窗簾縫裏透出一點光,撒在她身上勾勒出銀色的輪廓。

幸好沒有開燈,只有待在黑暗裏,會讓薄司寒覺得好過一點。

至少她不會看到自己臉上無力的神色。

“吃點東西好嗎?”

他走過來。

她察覺到床墊往下陷了些,下意識的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片刻靜默後,薄司寒又問她:“你到底想要我怎麽辦?”

黑暗中,她終於動了動,轉過身子,望著他,動了動嘴唇。

“我看不懂你的唇語,除非你說出來,我聽。”

她抿緊了嘴唇,眼睛裏瞬間充滿了冰冷的仇恨,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只慘白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到餐盤的一角,手指輕輕一掀。

飯菜和碗碟碎了一地。

滾燙的湯水也濺了薄司寒一身。

可是他連吭都沒吭一聲。

被打濕的衣服黏在身上,對有潔癖的他而言是這是很難以接受的事,可薄司寒就當沒事發生一樣。

並不急著換衣服。

而是想了想,輕聲說:“我這一輩子,被冷落慣了,也不討人喜歡,從很小的時候就明白沒人愛我,我只能自己愛自己。”

他說的很慢很慢,就像是在品一杯酒,並不急著一口氣喝完。

“那時候欺負我的人很多,我就總是在想,我現在是很慘,等我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時候,就沒人會記得我慘時候的樣子。所以我一直都在往前跑,也只顧著往前走,一旦遇到阻攔我的障礙,不管他是人或者物,我只想著把它鏟除掉就好了。”

“所以我這一輩子,活了這麽久,從來沒有回過頭的時候。明明我贏了那麽多人,可回想起我的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贏的快樂是短暫而空虛的。”

“我卻忘不了有一個夜晚,那一次我手斷了,你在家裏照顧我,我從白天一直睡到晚上,醒來時仿如隔世,孤獨在那一刻放大到了極致,我覺得我是被這個世界拋棄掉的殘次品。”

他頓了頓,嗓音有點顫。

“可是推開臥室的門,聞到了空氣裏好香的飯菜味道。窗外家家戶戶都亮起的燈光,我的家裏也亮著燈,客廳裏燈火通明,蘇語鹿胡亂捆了馬尾穿著圍裙,手忙腳亂的總算湊出三菜一湯。”

他描述著那個畫面,眼眶不由的開始發熱。

其實他之前就對她有好感,只是他一直找各種借口不肯對她放手。

他騙過了所有人,也騙過了自己。

真正察覺到對她心動,大概就是那一刻吧。

她讓他明白了他心裏到底在追尋什麽,她讓他心裏想要的那個家,有了具體的形狀。

語鹿裝睡著,被子底下傳來小聲的啜泣聲。

薄司寒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你可能不明白,我不能放你走,以前可以,但是現在不行,你一走,我的未來就如同……如同……廢墟一樣……它是不成型的……我的整個人生,是空心的。”

假如蘇語鹿沒有動搖過,沒有給過他希望。

他的人生原本可以繼續如幹涸的河道,直到生命的盡頭。

可是她給過他希望。

她願意鄭重考慮他的求婚,她也表示出願意接納他的改變。

那一刻,他就像是一瞬間來到了天堂。

可他沒想到她那麽快就會變卦。

這一系列變化,就像把剛踏進天堂的薄司寒重新推進了地獄,當他重新開始過著沒有她存在的生活,他才發現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周圍的一切猶如一個黑色的漩渦。

而這棟公寓,這間臥室,還有他努力擺脫薄家葉家的控制,突然都沒有了意義,全部變成一片冰冷的廢墟。

“鹿鹿啊……我給過何子帆機會的,那是我能做過的最大讓步。既然他挺不過這層考驗,他已經離開了……你為什麽不能留在我身邊呢?就跟以前一樣……其實我想要的並不多,我只是想……我想說話的時候,你會聽,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會在我身邊,在我無處可去的時候,你能陪在我身邊。”

薄司寒從來不是那種很有愛心和耐心的好好男人。

他或許很會油腔滑調的哄女人,但絕不會把自己最脆弱的底牌暴露在她們眼前。

因為對他而言,那些人只是工具。沒有一個人會真的對工具談感情。

而他對蘇語鹿所做的讓步,是這個男人能退到的最低的底線。

若還要讓他再退,那身後就是萬丈深淵。

蘇語鹿一直在哭,哭的很小聲,發不出聲音,只有啜泣聲,但肩膀抖的十分厲害。

薄司寒什麽也沒說,只是擡手輕拍著她的背,這個動作寵溺又親密,像是在安撫受了驚的小獸,盡管他心裏清楚,語鹿始終沒有轉過身。

她沒有轉過身。

這也意味著,她始終沒有原諒薄司寒的所作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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