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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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夜晚,銀座的高級餐廳。

這家店以昂貴日料為主要賣點,店鋪環境清雅,菜單上的價格貴得嚇人。坐在屏風後就餐的客人,打扮得非富即貴。

在這樣的一個地方,穿著人字拖和寬松T恤、還有些忘記剃的青色胡須的伏黑甚爾,就顯得相當格格不入了。廚師和店員,都對他投以側目。

坐在他對面的今泉藍也沒好到哪裏去。她姿勢端莊地跪坐著,看起來還算典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緊張。

她可從來沒來過這種高檔的地方。過去的她,只是個在禪院家吃殘羹冷炙的下等人罷了。

好在她足夠有錢,看在豐厚小費的份上,店員沒有為難他們兩個。

甚爾毫不客氣地將桌上的高等食材一掃而空,沒有任何細嚼慢咽的意思,這進食的模樣,和在路邊攤吃拉面沒有區別。

等他吃好了,他便熟稔地從口袋裏摸出煙,又哢噠按兩下打火機,皺著眉說:“嘖,怎麽沒氣了?”

恰好一旁的店員友善地過來提醒:“本店禁止抽煙。”於是,他將煙又收了起來,拋飛把玩著打火機。

藍的目光,隨著打火機上上下下。打火機是暗金色的,上面有一只企鵝。甚爾見她好奇,索性將打火機丟進她手裏,說:“你喜歡?送你了。反正也沒氣了。”

藍慌張地接住打火機,把它放在手心裏,仔細端詳,說:“這只企鵝,很特別。”

“這好像是什麽吉祥物吧,我也不了解。女人送我的。”甚爾毫不介意地說出了打火機的來歷。

藍心想:真是個惡劣的男人。把用完的、別的女人的東西,當成禮物送給她。一般人絕對不會這麽做。

兩個人吃完晚餐,藍結了賬,往店鋪外走去。甚爾似乎有事,要去拐角接個電話,而今泉藍就在店鋪邊的小巷裏乖乖站著等他。

夜色已經很濃了,但附近依舊很繁華,人來人往,其中不乏一些在俱樂部喝得爛醉的男人。

藍將手伸進口袋裏,摸了用月彥給的錢買了新的手機。一條短信恰好發進來,讓手機震動不止。她知道,那個“計劃”開始了。

兩道酒醉的身影踉蹌接近了藍。

“喲,小姐,剛喝完酒嗎?”一個流裏流氣的青年,笑著湊近了藍,擺出耍帥的姿勢來:“缺不缺男朋友?我們這麽有緣,不如就當一晚上的戀人吧?”

“我有情人酒店的會員卡哦。”另一個健壯的青年嘻嘻哈哈地笑起來:“一個男朋友不夠的話,兩個也可以。”

今泉藍定定地看著他們,說:“我在等人。”

“就是在等我們吧?”青年們笑起來,攬住她,拖著她往小巷內走。

“請放開我——”藍小聲地呼喊起來。

“來玩玩兒吧?反正晚上也那麽寂寞。”青年們說著,將手往她的裙子伸去。

小巷裏傳來掙紮的響動。

“餵!”甚爾惱火的身影如鬼魂一般出現在了二人的身後。二話不說,他就擡起一腳,將那笑得正歡的青年踢了出去。

啪——

青年撞到了墻壁上,發出痛苦的呼喊,身體軟軟落在地上。

“動我的女人?”甚爾不快地抓起青年的頭發,將他抵在墻上,給了他重重一記肘擊:“想死的話可以直說。”

他下手又狠又快,青年被肘擊的瞬間,便發出了嘔吐的聲響,口中湧出一灘白沫。

見狀,另一個青年嚇得瑟瑟發抖,腳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甚爾松開那口吐白沫、昏厥過去的人,轉身走向今泉藍:“大小姐,你沒事吧?才這麽會時間,你就招惹上壞人了?”

今泉藍縮在小巷的角落裏,像是一只不安的貓。甚爾走近了,她那瘦削的身體就被他的影子完全覆蓋住了。

在他的影子裏,發著抖的藍膽怯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睛,像是受了驚的鳥雀。

也正是這一眼,讓甚爾看清楚了她在做什麽——

她被那兩個青年撕扯得衣衫不整,膝蓋和胳膊都是粗暴的擦傷,但她卻小心翼翼地用手保護著甚爾先前送的打火機。

“餵,你……這就是個用完的打火機而已。”甚爾沒好氣地說。

“可是,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的禮物。”藍小聲地說。

她在說謊。

她早就收到過別人的禮物了。五條悟的發卡,夏油傑的汽水,甚至說——禪院直哉的蘋果核。

但是,她偏偏要這麽說。

甚爾輕輕一楞。

“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鬼。一個打火機而已。”他輕嘁了一聲,面色卻緩和下來。他察覺到藍的衣衫破亂,無法遮掩住身體,索性脫下自己寬大的T恤,套在了她身上:“你穿這個吧。”

“那甚爾君呢?”藍小聲問。

“無所謂,就這樣吧。”甚爾赤著上半身,往外走去。

藍套著他的T恤,沈默了。

好重的煙味。

不好聞。

還有……血的味道。

他什麽時候殺人了?還是說,他的身上有沒好透的傷口?

藍皺著眉,披著他的外套往私家車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她一邊取出手機,偷偷發了一條短信:計劃完成,錢會打到指定的賬戶裏。受傷者的治療費用,我也會出的。

*

次日早晨,伏黑甚爾起床。

他居住在今泉家的客臥,才搬進來沒幾天,就把這裏弄得亂糟糟。地上是煙蒂和外賣盒,桌上擺著作廢的彩票。

他用腳踢開地上的雜物,清理出一片可以做訓練的地方,接著便趴下來,單手俯臥撐。

在簡單的鍛煉裏,他閉上眼,用敏銳的聽覺觀察今泉宅的一切。

今泉家那個老爺又出門了,每次天亮,他都會消失在這棟宅邸裏,簡直像是懼怕太陽的吸血鬼似的。

這樣的家夥,真的會想殺那位大小姐嗎?不會是她感覺錯了吧。

廚房的方向有篤篤的輕響,似乎是有個手生的人在做菜。

甚爾鍛煉完畢,沖了個澡,便毫無芥蒂地裸著上半身下了樓。在客廳裏,他看到了那個笨拙的做菜人——是今泉藍。

她站在流理臺前,處理著一堆麻煩的內臟。看得出來,她不喜歡這些東西,所以眉頭皺得很緊。

“大小姐,你在幹嗎呢?給爸爸先生準備愛心午餐嗎?”甚爾打了個呵欠。

“啊……甚爾君,你起來了?”藍轉過身,顯得有些無措:“我聽你說過,你喜歡吃肉和肝臟,所以想做一份便當……”

“哈?”甚爾露出些微的驚詫:“給我?”

藍點頭。

“真是聞所未聞……”

他的任務金主,竟然親自給他做菜。

他有多久沒吃過這種所謂的“便當”了?上個妻子給他做菜,也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但甚爾還是接受了她的便當。不吃白不吃嘛。

就是藍的廚藝,實在算不得好。她是那種最簡單的泡面和餅幹就可以下肚的人,從不講究食物的味道,廚藝自然也不會高明到哪裏去。

“大小姐,你還是趕緊放棄廚藝吧。”甚爾吃完她做的便當後,毫不客氣地這樣說她:“你沒有任何料理上的天賦,沒法靠這個討男人歡心。”

不過,藍沒有放棄。

此後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變著法子練習便當,廚藝似乎也有了起色。恍惚之間,甚爾覺得自己成為了她的試味工具人。

這天夜晚,天氣稍稍涼了些。傍晚時,一場雷雨驟然到來,鋪天蓋地的雨水,覆蓋了整個東京,白色的閃電,從夜幕中滾過。

甚爾刷完牙,便在房間裏檢查手機的短信。任務一直沒進展,孔時雨說盤星教那邊很著急。

甚爾可以理解盤星教的心急——在他們的教義裏,“星漿體”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而根據盤星教徒在咒術高層的線人指示,這個今泉藍,很有可能成為下一個星漿體。

不過,盤星教徒再急也沒用,他現在不想殺人。

轟隆一聲響,又一道雷爬過天際。在雷聲落下後,甚爾的門忽然被敲響。隔著門,甚爾就聞到了藍身上的味道。他的五感很敏銳,所以他早記住了藍所獨有的、身體的清新香氣。

他打開門,今泉藍,赤著腳、發著抖,低頭站在他門口。

“怎麽了,大小姐?”甚爾問。

“我怕打雷。”藍擡起頭,望著他,“你不是會保護我嗎?那也可以從雷聲下保護我吧?”

甚爾無語,沒好氣地說:“打雷你都怕?膽子也太小了吧!”

作為回應,今泉藍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裏忽然就轉起了淚光,說哭就哭。

甚爾表情一僵,他抓緊了門框,不可置信地說:“不是吧,這就哭了?”說完,他惱火地說:“你要想進來也行,但事先說好,我在和女人打電話,小孩子不能聽的那種。你要是待不下去,我可不管。”

這種糟糕的話,總能把這位大小姐嚇退了吧?

他可不想和她在這種情景下共處一室。

至於理由,他也說不清楚。這大概是殺手的本能吧。

誰知道,藍不介意,還說:“我不會吵的。”

甚爾:……

他沒辦法,放她進房間。

今天傭人來收拾過這間客臥了,房間幹凈了一點,讓藍有了落腳之處。甚爾沒管她,自顧自躺到床上,拿手機隨便撥通了一個相好過的女人的電話。

“沙耶加,我是甚爾。”

“呀,甚爾君,你還記得我呢?都三個月不聯系了。”

“我只是工作比較忙而已。沒辦法啊——對了,你今晚一個人睡嗎?想我嗎?”

沙耶加噗嗤輕笑起來:“甚爾君,你不會是又想看那種照片了吧?”

“我是男人嘛。男人會有這種想法,很正常。”甚爾拉長了語氣,懶洋洋地說。

“那,我現在去拍……”女人很大方。

就在這時,天邊又有雷聲滾過。甚爾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到了今泉藍的身上——她安靜地坐在墻角,雙手抱膝,像個被丟掉的人偶。

轟隆——

雷聲落到了夜色裏的大地上。

“甚爾君想看什麽顏色的睡裙呢?”沙耶加在電話裏詢問。

但甚爾卻沒心思去管她了。他“餵餵”了幾聲,嘟囔道“信號怎麽不好”,便隨便地掛掉了電話。

接著,他下了床,在今泉藍的身邊坐下。

“打雷而已,沒什麽好怕的。”甚爾對身旁似乎在神游天外的少女說。“咒術師和人類,可比打雷要可怕的多了。”

藍微異,她點點頭,將身體縮得更緊,似乎依偎在了甚爾的身旁。

但是,此刻,她的內心卻是另外一種想法——

啊,甚爾君,其實我完全不怕打雷來著。是在騙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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