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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人頭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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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人頭滾滾

趙佶臉色大變。他終於想起來這位曾與他有過露水情緣的美人。

想起來的一瞬,他倒退幾步,直到退回諸葛神侯之後,才略感安心地舒一口氣。

他躲在諸葛神侯背後問:“六合青龍效忠傅宗書,裏通外國,欲毀我大宋百年基業,此事由六扇門查得明明白白,你現在攀咬當日舍生護駕之肱骨,如何取信於人?”

美人玉慘花愁,俯身道:“妾不懂這些。自那日以後,蘇夢枕親自送妾至福建,更給妾留一張手信,言稱來日無論遭遇何事,皆可由此手信得到庇護。妾與蘇夢枕素無幹系,若非此事,他如何要替妾考慮至此?”

趙佶笑。笑得風流,笑得相當放浪。他遠遠道:“擡起頭。”待美人擡起一張梨花帶雨芙蓉面,他方又暗示一笑,稱讚道:“為美人一笑,付什麽代價不可?”

美人迅疾地低下頭去,似是嬌羞,又像生怕再多說兩句就要得罪自家領導。她咬住嘴唇道:“這……蘇夢枕安排妾時,青田幫的季卷少幫主亦在當場,言稱護佑,卻是不許妾出福建一步。幸得西門大俠搭救,方才有面聖陳情的機會。”

她此言一出,竟許久未聽得回音,戰戰兢兢偷眼往上覷時,方見趙佶面色高深莫測,她常見的溫和與狎邪之意皆無,許久才親切道:“你這可不止指認蘇夢枕一人,連季姑娘都攀咬進去了。”他假意一嘆:“我聽說北地漢民,受季姑娘拯救,已自發喚她為燕王。你攀咬燕王,可得是罪加一等。”

雖這樣說,他卻相當鼓勵般向她傾來,似要聽她更多攀咬。正要說話,卻聽黃河滾滾浪濤之間,忽喊殺大作,劍聲刀鳴,旋即有一道年輕聲音嘶聲大叫:“我有重要事情,事關官家聖體,蘇夢枕欲殺我滅口!救我,救我,救——”

美麗到夢幻的刀截斷他的大叫。蘇夢枕並不在乎追他到何處,更不關心身下黃河渡頭處的隊伍,眉峰不動,手握紅袖,便只殺人。

刀一出,攜風帶雨,艷若殘蕊。

刀卻未能斬人。

因為刀上槍尖。

同樣赤紅的槍尖。

諸葛神侯的槍尖。諸葛神侯搶到兩人身前,槍抵紅袖,用一種惋惜的眼神看向蘇夢枕,同時語氣陳凝道:“官家請兩位過去對峙!”

文雪岸面上狂喜閃逝。不僅是死裏逃生,更為扳倒金風細雨樓之後唾手可得的名望狂喜。

後者才是最重要的理由。他與文張關系並不親近,若蘇夢枕能付得起代價,就算一腦袋砸在地上,把蘇夢枕當親爹孝敬又有什麽問題?但蘇夢枕並不是京中最有權勢的人。

想出名,想有權,想有勢,那就只有投奔蔡京。

想出名,想有權,想有勢,那就得聽蔡京的話,替他扳倒蘇夢枕。

於是他毫不猶豫,直沖到官家面前。

諸葛神侯略一遲疑,想對蘇夢枕說些什麽,卻放心不下官家與文雪岸共處,匆匆進屋。蘇夢枕微微冷笑,似已察覺出其間殺機,仍是不避不閃,緊隨其後入內,手收袖中,做出副靜聽的姿態。

文雪岸一進屋便撲在趙佶腳下,視他身邊神色緊張的公公於無物,慘聲道:“草民乃文張之子文雪岸,我有證據,證明家父數年前陷入的那場金水河岸刺殺,其實出自蘇夢枕手筆!當日無論家父,或是六合青龍,絕無犯上之意,只為抓捕劫獄嫌犯,激鬥間招式卻被引往他處,方造成刺殺聖上的假象!”

蘇夢枕揚眉哂道:“你的證據原來就是空口白牙。”

趙佶暧昧不清地笑了聲,虛一扶他,和聲道:“只是臆測,算不得證據。罪臣之子反汙忠臣,是千刀萬剮之過。”

文雪岸惱恨道:“不止如此!草民這些年仔細探查,發現了一個旁證!當日聯合救駕人中,有一個做‘酈速遲’易容者,自那日後在江湖上銷聲匿跡,甚至不願面聖領賞,江湖皆言此人身份必是朝廷逃犯,才不肯暴露真面目,但此人其實正是如今被人尊為‘燕王’的青田幫季卷!她與朝廷素無仇怨,更有提攜之恩,為何至今小心遮掩此事?說明她自知其中齷齪,經不起探查,陰謀隨時可能被曝光,影響她一派正氣的形象!”

趙佶站得直了些。他做出思量狀,轉向蔡京、諸葛神侯,商量般道:“接連兩人,同時攀出季卷?你們相信巧合麽?”

早已知內情的諸葛神侯心中一嘆。他當然知道那次金水河畔刺殺的來龍去脈,雖不至於主動戳破,如今事情敗露,站在他的立場上,也的確沒什麽好為季蘇二人辯解。

他們的確不忠。

只是此時,並不僅是非之爭,更是蔡京與青、金兩幫之爭,為避免蔡京繼續一人獨大,諸葛神侯抖擻精神,組織起語言,試圖替蘇夢枕開脫一二。

蘇夢枕卻先開口。他相當敏銳,目光一掃,已對自己所處局面了然,卻不對著文雪岸、不對著趙佶、更不對著蔡京,而是對仍跪在地上的美人道:“我的刀不對叛徒留情。你還有什麽索求?”

他說話的同時,已抽刀在手。

美人淒淒看著趙佶,片刻將視線轉向蘇夢枕。她叩首道:“感念公子大恩,妾無以為報,但天地公道,自在人心,若一死能償盡公子照拂,妾願引頸受戮。”

蘇夢枕躬下身子劇烈咳嗽起來,等他咳完,刀已出袖,道:“好!”

紅袖刀拂往女人咽喉。她並不通武藝,離他最近,要取她性命本是擡手可為,待刀鋒抹往她咽喉,從蔡京身後卻閃出一道精準劍光,截住他的短刀。束發加冠的白衣人截住他一刀,身形飄飛,站到官家身側,語氣冷冽地道:“想殺證人滅口?蘇夢枕,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蘇夢枕不客氣道:“你是哪位?”

白衣人冷冷答:“我是西門吹雪。”

蘇夢枕一皺眉道:“以你的劍術,不該人到中年,仍寂寂無名。”

西門吹雪面上出現一抹扭曲的冷笑。他道:“名望對劍道有何作用?我殺過很多人,有名或者無名,都不能阻擋他們死在我劍下,可知劍術一途,只以劍道領悟分高低,不以名利大小分勝負。有我在此,你最好提前絕了往外遁逃的心。”

蘇夢枕低頭看他手上奇古的劍。他低著頭,看不清面上神色,只聽他語氣似乎低沈,轉對蔡京道:“這麽齊全的準備。看來你今日是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了。”

“欺君犯上,活該身死!”

蘇夢枕擡眼。眸中寒火愈燃愈烈。他一霎罔顧場中其餘所有,只對著諸葛神侯道:“蘇某一生籌謀,從不曾置家國於水火,諸葛神侯,你可信我?”

諸葛神侯撚須長嘆:“老夫知道。”

蔡京立即佯道:“諸葛正我!人證在此,你難道還要——”

“——而你,”蘇夢枕截斷蔡京的話,緩緩道:“我高看了你。你藏了這麽久的殺招,居然只是要借趙佶的手殺我。你連親手殺我都不敢,恐怕更無法理解,像我這種人,一旦下定決心,連趙佶都敢殺!”

他話一出口,刀已狂舞!

諸葛神侯霍然色變,想也不想,急躥上前,一掌擊往蘇夢枕右腰,喝道:“慎言!”

不只是他。蔡京亦跳起身!

文雪岸再度解開包袱!

趙佶身後兩位公公左右掠出,手執棍棒,急打向蘇夢枕天靈!

所有榮辱系於趙佶一身之人,此時都驚駭出手,要將似已發了瘋的蘇公子攔在趙佶之前!

而蘇夢枕已挾刀飄飛。

不是飛往趙佶身前。

而是趙佶身側。

身側是斜撲過來,要替趙佶擋住刺殺的蔡京!

諸葛神侯一楞。

難道蘇夢枕並不是想殺趙佶,只是借一句恐嚇,打亂蔡京安排,得到這一個亂中刺殺蔡京的時機?

蘇夢枕的確是為天下計不顧生死的人。雖然諸葛神侯時而懷疑他效忠的並非趙家天下。但無論效忠哪個天下,殺奸臣蔡京,都是他當仁不讓的義務。

那這一掌是否還要擊實?他還能不能收回大半內力?場中這麽多位高手合擊,而蘇夢枕受傷已然不輕,極有可能一招即取蘇夢枕性命!

他遲疑了一秒。

就這一秒。

乍起另一道精準如道的劍光!

西門吹雪的劍光。

劍光並不對向蘇夢枕。也不對向諸葛正我。

甚至不對向蔡京。

劍光直刺趙佶!

趙佶本來很安全。

他身後兩位隨侍太監的功力,雖不如被他嫌棄有老人味的米公公,也算當世一流。

他身前有蔡京,有多指頭陀,有文雪岸。還有京中第一高手、甚至也可以競爭武林第一高手的諸葛神侯。

他自己甚至也略懂一點武功。無論天下哪一位高手向他出手,這般完備的配置之下,他都能全身而退。

但劍光暴起的一瞬間,場中所有人都被蘇夢枕狂言吸引了註意,都以為蘇夢枕這驚紅一刀要斬向官家,所有人都在合身撲向蘇夢枕,導致趙佶身前反而出現一道真空。微不可察,當世也不該有人能捕捉到的真空。

真空立即被劍光填充。

諸葛神侯腰身倒折,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沖向西門吹雪,暴喝:“狂徒敢爾!”

但他已晚了一步。

晚在他遲疑,猶豫,思索要不要把對蘇夢枕的一掌擊實的瞬息。

高手過招,只一瞬的落後,就能決定結局。

劍光旋滅。一點薄紅飛起。

劍從咽喉處拔出來的時候,劍尖染血。

在一片死寂之中,劍客輕輕將血從劍尖一連串吹落,忽竟被這動作勾出萬般蕭索,嘆道:“劍招能學,劍主卻非。你不在,我的劍是何等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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