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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間章·相思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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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間章·相思成疾

她展信,先為信上藥味與刻意熏香笑笑,讀信間順口般問:“他身體現在怎樣?”

胡青牛抱著手臂,冷笑兩聲道:“暫時死不了!嘿嘿,但過不了幾日,可就不好說咯。他找個借口故意差我出京,哼哼,我猜京中定然要有一場大戰。”他說到這裏,搖頭晃腦,顯出點不能繼續解蘇夢枕的奇病的技癢,旋即又醒覺,警惕對季卷確認:“我不治找死的人。他要是自己死了,算不得我救治失敗,你我恩情也就一筆勾銷了!”

季卷皺起眉,臉上笑容消失,透出百般遮掩後的疲倦。她從信上擡頭看胡青牛一眼,指腹按在落款處利落一個“枕”字上,眼中銳利淡去,又恢覆親和姿態,笑道:“這是自然。”她又故意揶揄地問:“前輩還等在這,不去找王難姑,莫非是等我跟你談一談家書的讀後感?”

胡青牛臉上的一丁點兒關切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高哼一聲,轉頭就走,寬袖兜面往季卷手上糊來,季卷右手伸在信前擋了一擋,收回手時,掌心卻已多了一小瓶丹藥,再擡頭時,胡青牛已負著手,踏步遠去,權像是藥瓶自己從袖子裏掉出來一樣。

季卷微笑。笑著收起藥瓶,慢慢將信折回原樣,鬼使神差舉到鼻前嗅了一嗅,熏香與蘇夢枕衣服上沾的冷香一致,令她笑容更真心實意。

這幾年間他們各自忙碌,每一年總算能找到些時間、找到些理由,催促自己動身往對方的地方去。見面後各種意義上要做的事都多,但到底相聚時短,分隔日長,唯獨靠信件聊寄情思。

但他們書信也不常寫私密言語,基本全被公事占滿。譬如此時,蘇夢枕只問她一句安好,立即以隱晦筆法寫他從蔡京態度間試出疑點,而六分半堂亦兩方押註,京中那位官家,顯然已忍耐不住,想要對邊境擁兵自重的勢力下手。

季卷雖名義上未領北宋官職,不得領宋兵宋將,手下各州各路,亦順從接納趙佶派遣來的官員做四司,但官員人選首先已被蘇夢枕在京中篩選運作過一遍,過來就任以後,或威逼,或利誘,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立場都漸坐在她這一側,如今以她實權掌控地區、加以理論上輻射區域,說是一方諸侯,都有些太小。

中央對諸侯,最常做的是什麽?

削藩。

……趙佶不會自比漢景帝,以為自己也能推什麽《削藩令》吧?

呃,據她所知,北地各方往汴京送回的戰報,已經基本不寫她手下遼人武林人的功績,成天大吹那些被她弄去種地當安保的宋軍威儀,“北方諸夷遠見宋旗皆望風而逃”……

趙佶真信了也未可知。

畢竟一個皇帝身邊,經過他自己篩選,最不缺的就是向他大吹法螺的家夥。

季卷梳理片刻信中一手消息,心中已有決意,收好信紙,轉身福建送了幾封信去,又接著回去同武林人開會。

這回她沒再賣關子,將自己計劃用武林大會為由頭,吸引女真人參與,再往獎項中塞入官職名額。女真人自傲,也崇敬強者,自無拒絕比賽的道理,等多比試幾次後是否會態度軟化,就勢加入她的體系,那就未可知了。

息紅淚點頭道:“做評委公證的事,你當仁不讓。”

季卷笑道:“不行,我生病了。”

息紅淚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問:“什麽病?”

季卷煞有介事道:“相思成疾。”

她說話向來看著像玩笑,但也向來說一不二。

在北地一片欣欣向榮,各路工作齊開展,猶以戚少商等人聯合舉辦的武林大會吸引中原眼光同時,趙佶派來為她打下會寧府的封賞姍姍來遲。內侍省王公公近幾年常往這邊走動,早已成了老熟人,這回迎面見到季卷面如金紙,虛弱地被扶出來謝恩,不免嚇了一跳,快走兩步來拉她:“哎呀,病成這樣,如何不先說一聲?”又問左右:“咱們季大王這是什麽病?”

季卷答:“相思成疾。”

王公公楞了一下:“積勞成疾?”

季卷笑出一口白牙,咳嗽幾聲,糾正道:“相思成疾。”

她又捂著心口虛弱道:“為了王前輩與官家厚愛,我就算病得要死,也要親自接待。近來燕京武林人正辦武林大會,我陪前輩一同逛逛?”

戚少商辦這武林大會,本只局限於北地,等消息傳開,又有一堆宋境內等待成名、僅有薄名、見獵心喜的江湖人想盡辦法湊過來報名。江湖人最不講規矩,把整個比武大會流程攪成一團亂麻,好在人數越多,江湖百家流派都在擂臺上輪番展示,實力不一,個中神妙已足夠帶領女真部族參賽的完顏宗輔眼中異彩連連。

混亂之中,初賽總算宣告結束,留在場上的大多是些江湖早已成名的高手。覆賽直接以守擂攻擂形式展開,幾番混戰以後,蕭峰當仁不讓地占住擂主之位,幾乎只花幾拳幾腳,就已將完顏宗輔摔出擂臺,把這位王公公看得高聲叫好,抓住季卷衣袖問:“前幾次來時還未見過這位英雄,他是何出身,竟又投入你麾下?”

季卷假咳幾聲,但笑不答,意有所指地問:“王前輩,今日觀賽下來,燕地群豪的底蘊,較之京城如何?”

王公公臉上笑容不變,似乎只是與她盡興交流武藝地道:“底蘊尚薄,但群星熠熠,若加上域外高手,論人數已幾能比肩。”

季卷便笑得更甜。

王公公抱怨似道:“眼下京中相當不安生,我有時都想,什麽時候向官家乞骸骨,來你這裏養老算了。”

季卷笑問:“哦?如今外敵已定,我聽說京中正要大肆封功,怎麽反倒不安生了?”

王公公專註看著擂臺上亂戰,嘴唇不動,輕聲細語道:“正是為了受封呢。蔡相、王宰、童太師、梁太尉可都動起來,為你準備,意在等你入京受封。我這回來亦有官家旨意,要宣你上京呢。”

本穩坐裁判席的戚少商忽縱身躍入場中,一副見獵心喜的模樣,也不管自己出手合不合規矩,大笑著與蕭峰戰作一團,季卷笑看著,忽聲嘶力竭咳嗽起來。她見蘇夢枕咳得多了,自己把那樣子學了個十成十,此時氣息奄奄望回王公公,裝作沒懂他的暗示,嘆息道:“官家願意給我這白身封賞,我自然是感激涕零的,但是王前輩也見了,我這回病的……只怕上京就要死在路途中了。”

她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已相當明白:她又不傻,才不會做回去自投羅網的雞。

王公公沈默一會,道:“既是相思病,回京見到蘇公子,想這病就能大好了。若是別的病,倒還可信一些。”

“哎呀,怎麽總是我上趕著去京城找他呢?”季卷嬌嗔道:“他就不能來看看我?”

王公公的屁股往旁邊挪了挪,有點受不了。

季卷滿足自己戲癮,卻也沒落下王公公的提點,笑道:“前輩說得是。我這病今晚又要加重了,特別重,明天就連床都爬不起來,見天就要自己死掉了。”

已經從王公公處得到趙佶和宋廷中大半實權官員都等著對她關門打狗,季卷說一不二,晚上當真病情加重,轉眼就已氣息奄奄,一副重病不治的樣子,總之說什麽也不離開燕京。王公公離開時都是抹著淚走的,入戲之深,似乎她真的再遲幾天就要歸西。

王公公走了不多日,朝中派來禦醫勘察她病情,有王難姑親手下毒,季卷被扶著出門時簡直如一具僵屍,把禦醫都嚇了一跳,探脈又辨不出病情,只能勉強接受了她相思成疾的瞎話回稟。聽了禦醫確認,季卷似乎病得當真很重,趙佶與朝中幾位臥龍鳳雛商量幾日,下旨關照她靜養,同時非常體恤地表示,既然病得這麽重,那不如把手上遼人軍隊的軍權移交給童貫。旨意發出當日,童貫已帶著他二十餘萬的大軍開拔,似乎是要來平和地過渡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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