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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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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殺人

那支自半山腰沖殺下來的隊伍自然是由勞穴光與阮明正帶領的連雲寨精銳。八位寨主各自領隊,分不同方向合圍沖殺,霎時將前後退路團團圍堵。亮晃晃刀兵在前,傅宗書勒馬止住隊伍,視線冷冷掃向已回身拔刃的幾人。

他低哼:“看來連雲寨也這麽不知死活。”

戚少商正伸手招呼幾位寨主靠到近前,聞言笑道:“賣國通敵之人,我輩雖為草莽,也是看他不起的。”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季卷撥馬向前,同樣向幾位寨主迎去,同時對傅宗書、九幽神君、以及仍追隨他們其後的幾人笑道:“傅大人說錯了。螞蟻一多,莫說撼樹,甚至是能咬死象的。

“你也不對,”蘇夢枕冷冷道:“今日死在這裏的,才是真正的螞蟻!”

息紅淚左右看看這幾個接連放話的家夥,失笑問:“我是不是也該說句什麽狠話,為毀諾城漲漲聲勢?”

她並沒有說。因為在她發出疑問的下一刻,手中繩鏢已直指傅宗書。

死鬥!

自然是要鬥。季卷原本的計劃中並不打算他們正面對抗,但如今情勢兩異,她的隊伍中多了幾個高手。“神槍小霸王”赫連春水,他所帶來的家臣“花間三傑”,以及蘇夢枕。那便可以一鬥。

幾人直沖往傅宗書身邊,卻見傅宗書反應迅速,足下倒飛往後,將九幽神君幾名弟子讓到他們的蓄勢一擊下。

一擊就有鮮血飛濺!

鐵蒺藜瞪大了眼睛。他手上三枚鐵蒺藜已成品字型脫手,淬了劇毒的尖刺只消略一刺破皮膚就足以致人死地,但同時與三枚鐵蒺藜撞上的是三道由幾乎無形的銀絲索系著的花刀,將這三枚暗器擊入泥土。

鐵蒺藜不該出手的。他如果不拋這三枚暗器,還來得及提氣縱身,像傅宗書一樣退走,可現在他已慢了一拍,晚了一步,因此當赫連春水的長槍抵到他咽喉時,他就再無騰挪的餘地。

槍尖釘穿咽喉。帶出時兩蓬鮮血飛濺。

兩蓬?

另一蓬來自艷紅短刀。

蘇夢枕與赫連春水不同。赫連將軍府領兵布陣,手下人越多,配合越默契。而蘇夢枕太獨傲,他與幾人同時沖出,真動手時卻只一人一刀。

一人一刀,撞上將“金鐘罩”練到絕處的龍涉虛。龍涉虛將全身死穴練到刀槍不入的境界,以至蘇夢枕攻向他胸口、咽喉、額頭的三刀都無功而返,但立即就有個女人的聲音從蘇夢枕身後響起:“令他閉氣!”

蘇夢枕陰下臉,手上刀勢更纏,將龍涉虛密不透風地纏緊,真讓他喘不上氣,於是下一刀已毫不留情破開他的金鐘罩,穿透他心臟。

季卷笑一笑,佯裝沒看見蘇夢枕惱火的表情,將手中劍從泡泡胸前拔出。她雖傷重,有息紅淚幾人與戚少商齊攻,也能在數招之後格殺敵人,隨機倒轉長劍,便要繼續追向傅宗書!

傅宗書身形遙遙。他與九幽神君兩人竟似放棄了正替他們赴死的幾個高手,往後退得徹底,頃刻要退出戰團,退到連雲寨幾位寨主的圍堵之中。

向北!已是宋遼邊界,只要沖出包圍,踏入遼國境內,他們絕不敢再追!

向北,只要突破連雲寨包圍!

“來得好!”勞穴光不避不閃,手中靈蛇劍正要迎前,卻聽身後異動,七寨主孟有威與九寨主游天龍的部下竟齊齊拔劍,而這兩人手上武器也正往他後心遞來!

金蛇槍向前。兵刃本就是一寸長,一寸強,更何況這一擊來得如此出乎意料,霎時便要洞穿他的心臟。

亂也要亂得恰到好處。殺連雲寨小卒只是舉手之勞,可如果小卒太多,也會拖累他們腳步。只有讓連雲寨內亂,把這密不透風的合圍攪出一條血路,傅宗書兩人才可輕易逃出!

內亂的前提是殺人!孟有威與游天龍正待殺人!

一粒鐵彈擊在金蛇槍尖,將這記偷襲彈得偏出幾寸。

正是這偏出幾寸的時機,使戚少商得以游至兩個反叛的寨主身前,手掌急出,將兩人擊落在地,迅速點住他們穴道。他來不及向擲出鐵彈的季卷表示謝意,已回身抽劍,再度將傅宗書二人攔在陣中!

勞穴光神色慘痛,沒有想到戚少商秘密傳信所言竟然是真,而自己其餘寨主看住兩人,指揮隊伍沖散兩位寨主手下精兵,繼續把傅宗書逃脫之路圍如鐵桶。

傅宗書急怒,停步,出掌,長嘯!

季卷停在他們身後,聞聲笑道:“傅大人此時怎麽不把我們當做螞蟻了?”

傅宗書嘯罷,語氣中終於帶了憤恨,他怨毒盯著季卷,同時怒叫道:“再不來,我要如何去見天祚皇帝!”

他口中含著渾厚內力,在整個狹谷隆隆作聲,一時未平,便聽丘陵頂有馬蹄震響,上百契丹人裝扮的騎兵列陣有序,自山坡沖殺而下!

騎兵精通兵法,首先沖向的便是連雲寨隊伍腰部,是要一擊將江湖人陣勢沖散、直沖到傅宗書身邊。連雲寨眾人嘩然,陣勢雖未亂,但血肉之軀哪裏可能抵得過騎兵鐵蹄?

傅宗書哈哈大笑。

戚少商色變急道:“二哥三哥,速退!”

九幽神君冷冷道:“現在退已經太晚了。”

他的幾個弟子已盡數喋血,雖是他有意為之,此時依舊怨恨。他對這些螞蟻惱恨之極,見遼人精銳出動,已恨不得立馬見遼人將這些臭蟲一個個捏死,此時言語施壓,正是要看他們驚駭欲絕的神情。

卻只見笑。從他身後迎上來的,息紅淚不屑的笑。蘇夢枕陰冷的笑。在這些人之外,季卷篤定的笑。

山腰忽有轟鳴陣陣,有隕石自遠方墜地,直擊正待下山的遼國精兵,觸地爆燃,更有古怪毒氣隨之逸散。

是晴空天雷,抑或神罰降世?

是人力所為。

何人所為?

駐守此地,人數不過千餘的乾寧軍!

旌旗烈烈,打頭穿盔帶甲的將領引兵直入峽谷,全不在乎兵法中低勢者劣的教導,臉色肅穆,示意旗兵揮旗,於是遙遙處又有雷震發作,而他手下士兵也端起火器,成陣火器連響,豈是皮革包裹的血肉之軀能夠抵擋的?只第一輪齊射,那些僥幸未被炮火擊中的騎兵便紛紛中槍倒地,唯餘哀哀嚎叫的力氣,而他不為所動,揮手令部下立即第二輪齊射,這一輪不止射向遼人,更將傅宗書囊入火力線!

戚少商趁勢退開,大惑不解地望向乾寧軍,不明白這支打過許久交道的軍隊何時有了這樣精密的陣勢,又何時有了如此恐怖的武器。

正迷惑間,他聽到那位將軍邁著沈重步伐走到季卷身邊,沈聲問:“少幫主,要留活口不?”

少幫主?!遠在大宋東南的季卷怎麽能讓乾寧軍口稱少幫主?

被戚少商以驚疑視線望著的季卷堅定搖頭,化掌為刃狠狠下劈,道:“殺!”

一言既出,乾寧軍手中火銃便發出騰騰白煙,向著陣中傅宗書鋪天蓋地而去。

傅宗書不甘,憤怒,仇恨,迎著槍林彈雨,他嘶聲大吼!

他無法不吼。他武功夠高,城府夠深,出手夠絕,在此一生之中,除去諸葛正我,已提前斬草除根了所有可能威脅他的仇敵。

他該高枕無憂!

他甚至對自己都夠狠,放棄向金風細雨樓和青田幫尋仇,只求速逃,只求在遼國重新位極人臣。

到底從何而來的仇怨,到底因何而起的決心,令季卷層層布局,追到此處也要殺他?!

他怒聲狂吼,鐵袖一展,將絕大多數直逼面門的槍彈攔住,可依然有另一些沖破了他的阻攔,洞穿了他的身體。

傅宗書眼中終於出現了恐懼。他居於上位太久,久到都快忘了疼痛,久到以為自己已與隨意拿捏的普通人劃清了界限,久到忘了自己流血,也同樣會受傷,同樣會死。

——死在無名小輩手中!

他何其不甘?

冷綠焰火一閃。九幽神君面對槍彈時身形一散,化作幽幽綠焰,竟從這輪齊射中保存下來,此時陰森森燃在傅宗書背後,陰冷道:“傅宗書,你已是必死啦。我卻還能活。”

“絕不可能!”

又一輪齊射。九幽神君托身的冷焰燃得更薄,薄紗般焰中傳來他幽幽嘆息:“我帶不了你離開,不過,在我走之前,尚能幫你殺一個人。”

“場中任意人都可。這樣,你走黃泉路時,也不至於太無趣。”

傅宗書須發染血,一雙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正與重甲將軍交談的季卷,在這一輪鐵彈臨身以前,終於發出怨毒的暴喝:“——殺季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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