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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水性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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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水性楊花

季卷奇道:“什麽事?有什麽好道歉的?難道是入城的時候你試探我們武功的事?”

息紅淚堅決地搖頭道:“不是。是我對你與蘇公子關系的妄言。”

季卷心中頓覺不妙,捂臉道:“求你別說了。”

息紅淚笑。那笑容像是對戀愛中臉皮薄的女子那洞悉又寬容的笑,她笑著說:“我自詡見過世間千種男女之情,卻是誤判了你與蘇公子這一種。”

季卷嘆一口氣。她原本累得厲害,但見息紅淚不知從哪裏得到了信息,又開始誤解她與蘇夢枕的關系,不由大發戲癮,以手掩面道:“唉,哪怕我知他懂他,又有何用?他終究心屬純然不染塵的雷純小姐,而不是我這般心思深沈的女人。”

息紅淚臉上表情立即退光,嫌棄凝視著她,面無表情道:“你裝得不像。”

“我哪有裝?不過真情流露罷了。息姐姐,你怎麽又說我與蘇公子有情,又不信我的肺腑之言?”

息紅淚神色詭異地看她,半晌道:“罷了。我看不出你對他究竟是虛情還是真心,不過蘇公子看你的眼神,倒絕不清白就是了。”

還待再演的季卷劇烈咳嗽起來,差點要被唾沫嗆死。寧中則就在她旁邊,見狀替她拍起後背,同時對息紅淚指責般地道:“年輕人的感情由他們自己去捋,你我何必強推?”

她這意思,竟不是覺得息紅淚眼睛花了,而是覺得不應該直白點明一樣。

季卷無話可說,片刻啞然道:“呃,問題在於,蘇夢枕不是水性楊花的人吧。”

蘇夢枕突然咳嗽。

直到夜裏才有空從宮中出來替他把脈的樹大夫擔憂地看他,見他只咳了兩下便已收聲,同時皺著眉,解釋道:“無妨。一時喉癢。”

次日一早,因昨日京中大亂而歇業的畫舫居然有客登門。唐晚詞掀簾看了眼,驚咦:“怎麽是他?”

息紅淚也偏頭瞧一眼,這一眼便讓她立即開門迎客,語氣遲疑道:“無情捕頭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要務?”

推著輪椅緩緩移入屋內的,正是京中“四大名捕”之首的無情。他用冷玉似的眼神從舫中掃過,重新看向息紅淚時,冰涼的神色些微緩和:“世叔入宮,托我來向息大娘報喜。因有世叔斡旋,官家今日已赦免納蘭初見諷議犯上之罪,一並抹去諸位劫獄之過。”

息紅淚目露驚喜:“太好了。多謝諸葛神侯。之前也多虧神侯奔走,才使傅宗書不至於私下處理了納蘭初見,毀諾城一並銘記於心。”

無情聞言一笑,臉上陰霾盡去:“官家願意大赦,也是因感念你們護駕有功,將功罪相抵了。”

他說到“護駕有功”四字時,面色有一瞬的微妙,些許溫暖的笑意又似烏雲密布般從臉上隱去了。他再次看向息紅淚身後眾人,忽對著個陌生的面孔拱手:“季少幫主,可否一談。”

頂著張易容的季卷心下微跳,仍垂死掙紮:“季少幫主是誰?莫非你說的是現在毀諾城的——”

“我知道毀諾城中,有位‘季卷’每日堅持出入城,令天下皆知她仍逗留於此,但是,”他說到這裏淡淡微笑:“我昨夜接連去了‘天牢’、‘破板門’、‘金水河岸’,看到了你的劍法。”

季卷嘆:“我就說不到關鍵時刻,不能拔劍,免得像頂了張名片一樣,到處宣告‘我就是始作俑者’。早知道之前在你面前,就堅決不動手了。”

無情的表情有一瞬無奈,偏頭道:“不必向我強調你曾出劍維護過我。但交情與公義,是兩件不相幹的事。”

被戳穿了小心思,季卷也毫不臉紅,從角落走上來,盯著無情看了半晌,忽而感嘆:“我知道你要來找我做什麽,但我寧可你能裝傻不來。”

“是非對錯,絕不可能裝傻過去。”無情低聲道,又擡高了音量,註視著季卷問:“我問你,傅宗書是否真的存心謀逆?”

季卷張一張嘴,微笑:“傅宗書罔上虐下,私通契丹,暗鑄甲胄,都是已被查出的板上釘釘的事情。你說他是否存心謀逆?”

“對,我知道。”無情冷冷道,竟像在審訊犯人:“但這不代表他昨日會在金水河謀劃刺殺。”

季卷嘆氣。

她嘆完氣,旋即開始耍無賴:“我知道你要向我求證什麽,但我是絕對不會親口承認的。”

無情冷冷盯著她,似乎隨時會有暗器從他袖中飛射,但他終究沒有動手,而是說:“世叔昨天發了很大的火。”

季卷眨眨眼。

無情又道:“你有計劃,有陰謀,我可以放任不管,因為我們是朋友。——但你不應該拿官家的安危做賭註!”

季卷又眨了眨眼。

她忽然湊近一點,笑:“這是諸葛神侯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無情閉眼道:“世叔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官家縱有千種不是,但你可曾想過,昨日若稍有差池,朝堂劇震,萬民齊喑,對大宋豈會是好事?”

季卷古怪地看他,忽而問:“你不覺得換一位官家,廢花石綱,貶蔡京,重新清一遍朝堂,反倒對大宋還是件好事?”

無情臉色數變,驀地厲喝:“慎言!你還要命不要?”

季卷反而笑了。因為只有被說中心事的人,才會這麽色厲內荏地講話。

於是她不僅是笑,簡直高興得要唱起歌跳起舞來。在她已默默做好與這些朋友刀劍相向的準備後,意識到她的朋友並不與她想象一般迂腐,而或許她可以尋到一種辦法使他們不必徹底為敵,這已是足夠令她感到快樂的事情。

她笑著保證:“放心吧,我沒有要換官家的意圖。反而,我要更加用力地維護官家,保護官家不受任何影響,好讓他能信重我,能放權給我,能夠使我放開手去做那件事。”

無情註視著她,忽揉了揉眉頭,道:“你的每一個字,我都會回報給世叔。他會怎樣考慮,怎樣決定,我絕不會替你說情。”

“真的嗎,我不信。”季卷笑道:“你怎麽可能這麽無情?”

因無情而得名無情的青年無言註視她。她笑了片刻,又一收表情,淡淡道:“神侯會容忍我的。他連蔡京之流都能容忍,何以不能容我一介忠臣?”

無情冷聲道:“這句我也會報給世叔。”

季卷哈哈大笑:“他會知道這是我特意說給他的話!”

無情拂袖而去。在他拂袖去兩日後,諸葛神侯在朝中運作的結果已逐漸顯露。

諸葛神侯並沒有因猜出她的小動作而放棄替她收尾。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季卷才會覺得一絲心虛,因為她的確是對君子欺之以方。在她們養傷期間,因官家被刺殺一事而造成的諸多後果一件件自萬歲山傳達向下,直到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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