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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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客棧裏死了人,被驚醒的旅客們當時就有膽小的要離開,掌櫃和小二又要安撫客人,又要大半夜上官府報案,整個客棧一團亂糟糟。

殷梨亭見無人敢過來幫助這老丈和這個姑娘,便留了下來。

‘舅爺’看到四大家將橫死的慘狀,老淚縱橫,直呼家門不幸。

那俠客看了一眼暈倒在床的阿朱,走出來扶住了假扮成‘舅爺’的慕容博,勸道:“老丈,還請節哀。您可知道是什麽人行兇嗎?”

‘舅爺’搭著他的手,顫巍巍離開這個房間,這才平覆了一下激動的情緒,與這位俠客見禮道:“還沒請問您……”

俠客扶著他坐到阿朱房間外間的一張椅子上,這才說:“在下武當殷梨亭,見過老丈!”

那‘舅爺’,也就是慕容博,其實早看出這人是武當派的了,到沒想到此人就是張三豐的親傳弟子,武當殷六。

慕容博連忙站起來一拱手:“殷六俠有禮!老朽慕容冥,見過殷六俠!”

似乎一聽說眼前的小夥子就是鼎鼎大名的武當六俠,慕容冥很是照著武林做派寒暄了幾回,可是他這個樣子卻讓殷梨亭莫名感到一絲怪異:他的同伴橫死客棧,怎麽這老頭似乎並不是那麽悲痛呢?

別人家的事兒殷梨亭也管不著,他與這老丈寒暄了一回,便再次問到兇手的事,那慕容冥這才說道:“不瞞殷六俠,老朽乃是姑蘇慕容氏的遠房族親……”

慕容博巴拉巴拉把‘慕容冥’的身份,以及慕容覆之死統統說了一遍——他倒是沒說天鷹教的事兒,因為全江湖都知道殷天正的女兒嫁給了武當五俠張翠山,這兩家怎麽想關系都不可能差到哪兒去不是?

是以慕容博只說了康敏殺了自家公子爺的事,還懷疑晚上來殺了四大家將的蒙面人,應該是康敏。

殷梨亭耐心從頭聽了一遍,說道:“老丈,那蒙面人是個男子,應該不是你說的那個女人。”

慕容冥楞了一下:“男的?”

殷梨亭點頭道:“不錯,雖說我只與其過了兩招,但看身形定是個男子無誤。”

慕容冥皺著眉頭道:“難不成那女人還有幫手?還是……另有別的人也要對燕子塢不利?”

殷梨亭見他也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勸道:“老丈且安心休息一下吧,我有在此,想必那賊人今日是不敢再來啦。我會在此處逗留幾天,若有事老丈盡管開口便是。”

慕容冥趕緊謝道:“謝過殷六俠了!早聽說武當七俠仁義,今日方知江湖傳言果然不虛啊!”

見他滿臉感激,殷梨亭耳朵發燙連連擺手:“當不得老丈這般說,此乃我輩應做的!”

慕容冥苦笑一聲:“若非殷六俠援手,今日老朽怕是也逃不過毒手……誒,殷六俠,老朽倒是真有一事相求……”

殷梨亭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溫和一笑,道:“老丈有話盡管說便是。”

“哎……”慕容冥搓搓手,很是不好意思的說道,“老朽也是實在沒法子了……實不相瞞,公子爺的屍首還未運回姑蘇,如今百川他們又……再一個,老朽也擔心姑蘇那邊有什麽變故,實在是急著回去,可阿朱這丫頭怕是沒法子跟著老朽一起回南邊了……”

殷梨亭楞了一下,說道:“如此也好,慕容公子英年早逝,家人又客死異鄉,確實該早日回鄉安葬。”

他想了想,又道:“不瞞老丈,我在此停留,也是進川辦事,知道五哥五嫂不日回武當,所以在此等候他們一同返回的,阿朱姑娘盡可與我五嫂作伴,等老丈安排好了家裏的事,再到武當山上接她回去便是了。”

慕容冥聞言連連道謝,兩人客氣了一番,官府的人也就到了。

等到事情說明完,天已大亮,慕容冥留下了阿朱跟著殷梨亭,親自帶著慕容覆和四大家將的棺材回姑蘇去了。

這邊廂殷梨亭帶著阿朱兩個等了不到兩天,去天鷹教探親的殷素素和張翠山兩個果然找了過來。

此時‘南慕容’慕容覆已死的消息還未有多少人得知,殷梨亭與哥哥嫂子說了慕容家的事,兩人也是唏噓不已,對殷梨亭及時施以援手的行為極為肯定。

阿朱這幾天一直昏迷著,中間醒了兩次也是很快又昏過去了,乃是因為受了內傷的緣故。

殷梨亭心裏也著急,怕這丫頭的傷拖久了不好,幸而殷素素兩人來得快,還叫他五嫂好生打趣了他幾句,倒把個大男人羞得滿臉通紅。

殷素素對這個與她同姓的六弟倒是真當親弟弟一樣疼愛,見他不好意思了便也不再說,爽快的親自與阿朱治療了一下內傷。

阿朱丫頭身體一直不錯,殷素素給她治了內傷,當天就醒了過來,休養了幾日便就好了許多。

等到阿朱好了七八分,武當一行人已經在這裏耽擱了半個多月,這便啟程,雇了一條船,順著江水往回走去。

這一日,張翠山帶著殷梨亭坐在船艙外一邊閑聊著一邊釣魚,殷素素端了一碗阿朱的藥,進了船艙卻看見這姑娘楞楞的看著江水,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了。

殷素素心下有些猜測,不過只出聲道:“阿朱丫頭,喝藥了。”

阿朱被她這一聲驚醒來,連忙站起身謝道:“謝謝前輩,阿朱實在是麻煩您了。”

殷素素一笑:“你看你,還是這麽客氣,早說了叫我一聲嫂子也就罷了,何必這般外道?”

阿朱十分不好意思的說道:“阿朱只是個小丫頭,前……”殷素素笑瞇瞇瞪了她一眼,阿朱連忙說道,“您是殷天正老前輩愛女,又是武當張五俠的愛妻,阿朱只不過是燕子塢裏小小一個侍女,得您一路照顧已經很是不安了,如何敢……如何敢……”

殷素素拉過她的手,將藥丸一塞,看著她乖乖喝了藥,這才一把將藥丸拿過來,隨手放在桌子上,拉著阿朱坐下,說道:“你就是想太多。”

兩人坐在一起,殷素素攬著她說道:“我們天鷹教可沒有那麽多規矩,我看你順眼,你叫我一聲嫂子又如何?就是武當也沒姑蘇那麽多講究,師父他老人家更是隨和,你這丫頭心靈手巧,性情又幹脆利落,恩怨分明的,我倒是挺喜歡你,你這丫頭怎麽不能與我親香親香了?”

阿朱被她誇得紅了臉,心中更是知道殷素素是真的有親近之意,當下也就不再猶豫什麽,口中喚道:“嫂子。”

殷素素這才哈哈一笑,滿意了:“這才對!”

兩人相視一笑,殷素素這便問道:“之前你傷勢未愈,我也不好問什麽,如今眼見著你也要大好了,我就想問問,你這丫頭成天愁什麽呢?一天倒有半日在發呆?”

阿朱紅撲撲的臉蛋,聞言白了一瞬,有些遲疑的皺著眉頭,很是不知道當說不當說的樣子。

殷素素年輕時就是個頗有眼色心計之人,嫁給張翠山這些年,丈夫是個表面精明,實際不怎麽走心的馬大哈,夫妻兩個有一個不讓人放心的,另一個可不是就得精心些?是以這些年來,殷素素竟逼得更是老辣,修煉得越見精明。

此時見阿朱的神色,殷素素哪裏不知道這是人家的秘密?連忙解釋道:“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你的心事,實在是最近你優思過重了些,要不你這點傷早就好了,就是心裏想得太多,這才拖到這時節還欠著一些。不論如何,身體是你自己的,就算有什麽愁事,也得養好了身體才能去解決不是?”

阿朱被燕子塢收養長大,一直作為一個侍女被培養,當然很會看人臉色。殷素素看上去並未因為她不答話而生什麽氣,但是從此兩人之間隔了一層也是肯定的。

殷素素幾人對她這般好,阿朱怎會不感激?她也想與殷素素親近些,可是事關燕子塢的秘密……

“嫂子……”阿朱想了想,遲疑道,“我……實在是不知該怎麽說……”

殷素素嫁與張翠山多年,又在武當山上住了這些年,雖說年近四十依然明麗如夕,性子倒是早就溫和了好些。見阿朱吞吞吐吐,倒也不急不惱,只溫和的看著她不說話,眼中似有安撫。

阿朱被這眼神鼓勵著,又想到公子爺早逝,四大家將橫死異鄉,雖說還有個不知道在哪兒的小公子,不過姑蘇燕子塢已經是名存實亡了,忍不住便有些灰心喪氣。

“嫂子,倒不是我不說,”阿朱嘆了口氣,道,“自從公子爺去了,鄧大爺他們也死在四川,其實我心裏明白,已經沒什麽燕子塢了……”

殷素素一下一下摩挲阿朱的後背,寬慰道:“阿朱,人這一生憂患實多,慕容公子也算江湖有名的少年英豪,可是少年子弟江湖老,在這江湖之中漂泊,誰都不敢保證沒有這麽一天。你家公子爺英年早逝確實讓人嘆息,但事已如此,你再怎麽傷心也已經不可挽回,咱們也只能往前看,你說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殷素素有點壞壞的,讓阿朱叫她‘嫂子’簡直別有用心!

我只能說,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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