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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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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

天官上元賜福,地官中元赦罪,水官下元解厄。

時值中元,地宮打開地獄之門,眾鬼離開冥界。有主的鬼回家去,沒主的就游蕩人間,各處徘徊。

女生們在社區門口為游蕩的孤魂準備飯食和紙錢,身強力壯的男士們則早早開始巡察,確保居民焚燒過後沒有火星殘留,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遲入泮滅火器不離身,身上背一個,一手拎一個,電車上還放著兩個。

他巡邏路過那片銀杏林,想著去看一眼淩澌也不過五分鐘的事情,應該算不上玩忽職守。其實他早就想好了要這麽做,要不然也不會從社區出發時就順手帶了一包自己折的黃紙。

樹林裏不可以燒紙,遲入泮就在馬路邊上挑了塊幹凈的地方,用粉筆畫了個圈,留了一個缺口沒有畫完整。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麽說法,但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已經留有眾多焚燒痕跡的馬路上也有不少這樣的圈,還有人來跟他借粉筆。

“爸爸,媽媽,我已經離開家了,也變得不像原來了,你們還能找到我嗎?

“我把地址寫在黃紙上了,你們一定要來看看我啊。我現在過得可好了,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你們在來的路上有可能會遇到我,但那其實不是我。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叫淩澌。

“希望你們可以一起過來。

“我今晚會夢到你們嗎?”

精致小巧的紙元寶被火焰吞噬,化為輕飄飄的黑色灰燼,無飛亦可飛揚,大概是因為其驅動力來源於生者的無盡懷念。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優良傳統,遲入泮鎖了車往河邊走去。

轄區內居民不少,雖然早早就劃定並挨家挨戶通知了只有幾條主幹道邊上可以焚燒紙錢,但白辭雪以過來人的身份不止一次吐槽過總有人喜歡去風景好的地方祭祖,再加上河燈泛濫,這一片銀杏林之前就是重災區之一。

於是區裏領導討論了好幾天,將月湖等十幾處位置優越風景優美水域遼闊方便清理劃分明確責任不易推諉的地方貢獻出來,其他什麽樹林啊河流啊全部立上牌子裝上監控,違者“自願”貢獻出二十斤折好的元寶。社區出紙錢,居民出力氣,為無家可歸的亡靈雪中送炭。

清河邊不準燒紙不準放河燈,自然就沒什麽人過來。遲入泮依舊不敢大意,大步前進的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很快還真讓他看到了點什麽。

小片的安息之地前有幾道人影。只是離得較遠,遲入泮還沒看清是誰,就聽見了一道略有點熟悉的男聲。

“是淩澌。”

話音剛落一個人朝自己走過來,幾秒鐘之後他才看清是誰。

“主任!”

郁羲笑著詢問,“淩澌,你怎麽來這裏了?”

遲入泮拍了拍懷裏的裝備,“這有一片墓地,怕有人來這燒紙,路過時就下來看看。”

“等過了今天,就沒有這麽忙了。”郁羲說道。

“埋在這裏的是什麽人吶?”遲入泮瞇起眼睛看了一會那兩個高大的身影,感覺其中有一個像他領導的愛人。

“有一個既無辜又不無辜的人。”郁羲說道,“我對他萬分歉疚,所以來看看。”

遲入泮點點頭,“我就不往那邊去了,直接原路返回去騎車繼續巡邏。”

“好。”郁羲叮囑道,“你自己也要註意安全。”

遲入泮轉身離開時聽到一個陌生的男聲又提到了他的名字。

“他就是和溫辭有關的那個淩澌?”

身形頓了頓,遲入泮沒有回頭,假裝沒聽見加快了腳步。

這裏到底埋了誰?他有點好奇,能讓自家領導萬分歉疚,還帶著身份特殊的愛人一起來祭拜。

中午回社區吃飯時,遲入泮端著碗坐在了白辭雪旁邊,“雪姐,清河邊上埋了誰你知道嗎?”

白辭雪正在和紅燒豬蹄浴血奮戰,“不知道,反正我沒把親戚埋那。”

“哪些人埋在哪裏有沒有說法?我……我父母都在天竹公園,是規劃過的公墓,其他地方也可以埋嗎?”遲入泮問。

“申請就行,立個樁子又不是大的墓碑,應該可以通過審批。”白辭雪說道。

“真的?”遲入泮眼睛一亮,“去哪裏申請啊?”

“區民政局吧。”白辭雪說道,“回頭我問一下街道,我記得一開始街道是有這項權限的,這一兩年不知道還行不行。之前立碑連名字都不是必要,如今可能不行,說不定還要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

遲入泮頓時就萎靡了,難不成他得給自己開一個死亡證明嗎?他倒是願意開,人派出所恐怕會把他轟出來,讓他哪裏涼快哪裏呆著去。

伴著四處飄散的香火味,遲入泮吃完了飯,在電車充電的間隙裏癱在位置上給沈贄發消息。

“晚上要來月湖放花燈嗎?”

“抱歉,我今天不在帝都。”

“沒事,回頭我幫你放一盞,要寫什麽祝福嗎?”

“荷葉生時春恨生,荷葉枯時秋恨成。”

遲入泮讀了兩遍,心生不滿,“他什麽意思?讓我這個現任替他緬懷前任?”

不爽歸不爽,他還是在黃紙上寫下了這句詩。想了想又和成橙要了張紅紙,改編了這句詩的後一句,“然而身在情長在,管你江頭江尾聲。”

“嘖嘖,春心萌動啊。”成橙看著這兩張紙。

白辭雪和上官棠聞訊而來。

“霍,是你想親的那個人不?”白辭雪擠眉弄眼,“速度挺快啊,連前男友都扒出來了。”

“你別告訴我你已經親過了?”上官棠看見對方羞澀而得瑟地點了點頭,“牛逼!向你致敬!”

“帥不帥!帥不帥!我上次只看到個輪廓!個子挺高!”成橙激動地晃著遲入泮的肩膀,“有沒有照片!”

“沒有照片,但他很帥。”遲入泮沾沾自喜。

幾個女生又是一頓八卦,話題從淩澌轉到郁羲再轉到其他人,遲入泮時不時搭幾句話,手上認真擺弄著荷花燈,將兩張紙條都壓在矮矮的蠟燭底下。

等到夜幕低垂時,作為第一批次將兩盞燈送入彎彎的月湖之中。

遲入泮用竹竿將其送遠,“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沈贄委托我祭奠你,那我肯定要做好。你放心吧,我會照顧他的。”

上官棠簡直聽不下去,她劃拉著水面送走自己的花燈,“你們倆誰照顧誰啊?”

“肯定是我照顧他啊。”遲入泮說得理所當然。

“他在上,你在下。你還有力氣照顧他?”成橙笑出聲來,“心比天高,無奈力不從心。”

“!”遲入泮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誰說他一定是上?!”

“?”

“?!”

“!”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默契地用嫌棄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遲入泮,然後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

“你們這是在懷疑我!”遲入泮真的生氣了,但他也只是短暫地氣一下,因為幾個女生笑得更放肆。

“哈哈!這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話!”

“就你還想當1?!淩澌啊!你是0!”

“我笑不動了!但是真的太好笑了!”

“他還一本正經要去照顧人家……矮油我的媽!”

“一個那樣式的……一個這樣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

“沒眼睛也能看出來好嗎!”

“哈哈哈!”

遲入泮重重“哼”一聲,轉身就走。

“淩澌!把竹子留下!”

留個屁!遲入泮氣得把竹竿狠狠扔在地上,為了證明自己又多拎了一個滅火器,在女生的嘲笑聲中騎著車頭都沒回地走了。

男男女女或結伴或孤身,有的提著燈籠,有的捧著花燈,沿著斑駁的人行道,往湖邊而來。

遲入泮逆著人流,放慢了車速不斷和熟悉的居民打招呼閑聊幾句。

他和沈贄到底怎麽算?遲入泮難免又想起這個問題。換作以前,他比沈贄高比沈贄壯肯定是毫無異議的,但如今淩澌這個身體……

遲入泮想得胃疼,難不成他真的要為愛做零?他糾結了,並且極其糾結,他現在確實挺喜歡沈贄,但也沒有喜歡到這個地步啊。

他打算等沈贄回來,旁敲側擊問一問對方原來是個什麽身份。萬一對方一直都是下面那個呢,那他理所當然就是上面的。

如果不是……遲入泮嘆了口氣,到時候再看自己能不能接受吧,實在不行也就只能及時止損了,反正他倆也還沒有正式在一起。

自己渣就渣一點吧。總好過兩個人真正在一起了才發現這個問題,那得多尷尬。

柏拉圖式的愛情嗎?他好像還到不了那個境界。

“叮咚!”短信提示音打破了他亂七八糟的思緒。

點開短信,是蔣旭告訴他寫著“一切都好”的孔明燈已經成功放飛了。

遲入泮很想和蔣旭何雲屹一起去放孔明燈,但是他有工作在身,官方指定的放飛地點又都離得很遠,只能作罷,由兩人代勞。

這四個字是遲入泮想對已故的親人說的,也是想對淩澌說的。

你留給我的一切,都好。

遲入泮猶豫片刻,編輯了一條信息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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