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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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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青春

從省直公務員一朝變成社區工作者是什麽感受?

心痛到無法呼吸。

頭疼到無法思考。

前者是因為心理上的暴擊,後者則來源於身體上的重創。

十餘平米的臥室裏除了不起眼的床、衣櫃、書桌等木制家具,還有一個正在“哐哐”用腦門撞墻的男生。

“都十分鐘了,你還激動著呢?”門邊倚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老頭衫背心的男人,正捧著半個西瓜邊吃邊看熱鬧,“多年夙願達成,但也不至於達到範進中舉瘋魔了這種程度吧。”

中舉?正在自殘的遲入泮同志撞得更用力了。去尼瑪的中舉!這是降職!呸!這是流放!

他真的哭都不知道找誰哭去。

幾個月前,華夏徹底放開了新冠管控,不少考生都在第一輪沖擊中倒下了,他坐在空了一半的考場上奮筆疾書,以第三名的成績成功進面,直接打破兩次公務員考試都在百名開外的魔咒。

面試的時候,又有不少人中招,他穿著保險推銷員同款衣服成為銷冠,不對,成為保送生,光榮地在公示名單裏看到了分數不高的自己。

三年啊!他備考整整三年!終於省直上岸!省直公務員啊!那可是省直啊!

於是他“嘎”一聲直接抽過去,失去意識前,還在心潮澎湃地誇自己真牛逼。

身體真好,熬倒了多少競爭者。

結果等他一睜眼,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從床上坐起來,就看見跌在一旁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一行大字。

“2035年帝都社區工作者公開招聘錄用人員名單”

遲入泮認識每一個字,但是結合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什麽意思。

2035年?開什麽玩笑?現在不是2023年嗎?

帝都?他活了二十幾年,連大學都是在省內讀的。別說帝都了,他連隔壁省都沒去過。

社區工作者又是什麽?他堂堂一個省直公務員,看這個幹什麽?

“叮咚!”

跟著提示音,遲入泮找到放在書桌上的手機。

“這不是我的手機啊……我靠!”

黑色的屏幕裏是一張陌生的臉。

乍一眼只看見頭發淩亂,眼尾上挑,有一種媚眼如絲的錯覺。

遲入泮嚇得直接將手機扔出去,哆嗦著四處尋找鏡子,打開房門,看見幹凈整齊的客廳,以及角落裏的落地鏡。

腳步虛浮地漂移過去,一個完全陌生的男生正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洗到發白的寬松牛仔褲,印著淡黑色字母的白色短袖,與身後架在窗框上的抹布拖把形成一種寒酸落魄的氛圍感。

遲入泮艱難地往前移動了兩步,看清了盈盈秋水般的雙眸,向上翹起的眼尾,左眼下方一顆小小的淚痣,再加上小巧的鼻尖,紅潤的嘴唇,魅惑迷離的同時平添幾分脆弱感。

“我靠……”遲入泮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我可是陽光帥氣型啊……怎麽變成……”

“淩小二,你幹嘛呢?”

穿著老頭衫大褲衩的男人捧著一個西瓜走過來,深綠色的瓜皮還在往下滴水。

“查的怎麽樣?名單裏有你嗎?”

遲入泮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顫抖著擡起手指向自己,“你喊我什麽?”

男人一副“你是傻了還是受刺激了”的表情,“淩小二啊。”

為什麽會有人叫這種名字啊!遲入泮無法理解,這人有著這麽漂亮的皮囊,結果名字叫小二?!

防盜門傳來開鎖的聲音,另一個男人拎著公文包進來,看到遲入泮時露出一個笑容,“小澌,我在名單裏看到你了,恭喜上岸。”

小廝?遲入泮為這具身體的主人感到悲哀,這都是什麽名字啊。

“原來是高興傻了。”捧著西瓜的男人恍然大悟,“正好,我去切西瓜,就當慶祝了。”

“等一下!”遲入泮大吼一聲,“我有事情要說!”

兩個人楞住,都站著沒動。

“我不是這個什麽小二小廝,我叫遲入泮,一覺睡醒就到這裏來了。”遲入泮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原來也不長這樣。”

捧西瓜的男人歪了下腦袋,“哦。”

拎包的男人自顧自地換著拖鞋,“嗯。”

遲入泮詫異於這倆人的鎮定程度,“你們信了?”

“信了……才怪。”捧西瓜的男人幾乎是捧腹大笑,“副本時代都結束五年了,你現在才出現心理問題是不是有點……”

“每個社區都會開心理輔導課,你正好可以參加。”拎包戴眼鏡的男人走過來拍了拍遲入泮的肩膀,“很多人直到現在都還恍惚,經常以為副本又出現了。你放心,又不是什麽大病。”

他們說的是人話嗎?遲入泮表示真的聽不懂。

但是沒人給他詳細解釋,兩個男人都是該幹嘛幹嘛去了。

遲入泮只得回到剛醒來的房間,通過書桌上的準考證得知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叫“淩澌。”

淩澌,小澌,小廝,小二。

他牙疼地在筆記本頁面上查找“淩澌”,看到了這個名字前面的幾個字。

“江升街道月湖社區”

老天爺啊!不帶這樣的!穿越可以!但不能在他的苦日子剛剛過去好日子還沒到來的時候讓他穿啊!

2035年!他一下子就老了12歲!

哦不對,淩澌也才23歲,比他還小兩歲。但是他莫名其妙失去了12年的時間算什麽?他莫名其妙從公務員變成社工算什麽?

為什麽啊?誰能告訴他到底什麽情況!

完全崩潰的小夥子自虐似的用腦袋和墻壁比拼硬度。

兩個吃瓜群眾站在旁邊看熱鬧。

“今天這瓜不錯,哪家店買的?”

“就小區門口,我懶得跑遠。”

“你猜他要多久才能緩過來?”

“月湖社區很出名,待遇應該也算得上是中上等了,別說養活他一個人了,養活我們仨可能都不成問題。”

“也是,他蹭吃蹭喝這麽多年,終於可以回報我們了。”

遲入泮停下動作,淚眼朦朧,“你們說的是真的嗎?”

“什麽真的?”

“待遇好,能養活我們三個。”

“開玩笑的,我倆有工作,你養你自己就行了。”

“我是說待遇……”

“待遇我們不太清楚,但是月湖社區非常搶手,你不也是準備了四年才考上的嗎?”

“可是待遇再好,也不能讓我在帝都買房啊……”

“你真的高興傻啦?你買房幹嘛?”

“成家啊。”

“成家又不用買房。”

遲入泮茫然,“難道成家了我還得和你們合租嗎?”

“領證送房子。”

“啥!”

“領證送房子。為了促進生育,異性領證送三居室以上的大房子,生了孩子每個月還發養育金。”

遲入泮沈默了幾秒鐘,“現在同性也能領證?”

“能啊。”

遲入泮突然覺得,穿越這事好像也沒有那麽不能接受。甚至還可以欣然接受。

他遮遮掩掩多年的性取向終於可以擺到明面上了。

還可以送房子!他都不用買房了!每個月還有高高的工資!

“那車呢?領證送嗎?”

“送。”

遲入泮瞬間後悔罵老天爺了,短短十二年,世道都變了。以前沒房沒車談了戀愛還不能結婚,現在倒好,只要談了戀愛就可以水到渠成結婚,然後有車有房,走上人生巔峰。

“最後一個問題。”遲入泮神情激動,“我身上有什麽欠債貸款嗎?”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眉頭都微微皺起。

“你欠我們很多錢。”

“啊?”

“你想賴賬?”

“啊不是,我沒有!”

遲入泮反應再遲鈍,也看出來兩個室友身上明顯的不悅。

戴眼鏡的男人後退了一小步,語氣嚴肅,“我今天去買了戒指,準備明晚求婚。”

遲入泮眼神裏滿是疑惑,不太理解話題怎麽轉化得這麽快。

穿老頭衫的男人也是眼神警惕,“我昨晚收到了上一個項目的尾款,2000塊。”

被四只眼睛同時盯著的人情不自禁地緊張起來,“什……什麽意思?”

西瓜應聲落地,兩個男人舉著勺子嚴陣以待。

“要命,這才安逸了幾年,又來?”

“這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鬼知道!不會我收到錢也是假的吧!我就說逼事那麽多的甲方怎麽打錢這麽爽快了!”

遲入泮茫然地朝那兩個人走了一步,對方飛快退後兩步。

“你們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你個npc!裝我們家小二也不說裝得像一點!”

“什麽npc?”

“妖孽!還不現出原形!”

遲入泮心神一蕩,“你們終於相信我不是這個淩小二淩小廝啦!”

兩個男人又對視一眼,都看見對方眼裏的茫然。

“你不是淩澌?”

“我不是!我一開始就跟你們說了!”

“這也不是副本?”

“什麽副本?我不喜歡打游戲。”

“那你是誰?”

“我叫遲入泮。”

“你從哪裏來?”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從2023年過來……”

“2023年?所以你不知道2030年6月5日發生了什麽?”

“這我肯定不知道。我只知道2022年底新冠管控全面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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