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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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高中生應該是高中牲才對,明明是九月一號開學,但江縣中學要求高一生八月二十五號就要到校,說是讓他們這批高一生適應環境,其實就是想早早地讓他們收心。九月一號的開學考試擺在那,再不收心,保不齊他們這群撒丫子玩了一個假期的初中畢業生會考出個什麽洋相。

“這是好事。”拖著個大大的行李箱,背上還馱著個大包的高馬尾女孩精神滿滿地對她笑,“咱們可是全縣最好的高中,起碼考大學穩了。”

女孩的精神狀態極為穩定,穩定得超出了年齡範圍,她恍惚以為她媽附在了女孩的身上。

沒過一會兒,公交車來了,車上擠滿了從林鎮到江縣中學的學生,行李塞得到處都是,她和女孩合力把她倆的行李扛上公交,腳還沒踩實,車子就發動了,她倆一個沒站穩就砸在了站在前面的同學身上,與此同時站在她倆後面的同學也砸在了她倆身上。

高中生無用的謙遜在這時候就表現出來,道歉聲此起彼伏,吵得像個菜市場,但其實誰都沒在乎,上學趕車就這樣。

公交車一路走走停停,每個站都有人上車,到達江縣中學時,車裏所有學生都松了口氣,再不到站他們的腳就廢了。

上車穿的白鞋下車就成了灰鞋,有學生悲戚地吐槽:“早知道就不刷鞋了,踩成這樣還得洗。”

她低頭看了一眼她和女孩的鞋,一雙白色板鞋,一雙黑色運動鞋。

她的白色板鞋已經慘不忍睹了,女孩的黑色運動鞋還好好的,她沖女孩豎起大拇指:“難怪是我們的學校的第一名呢,太有先見之明了。”

女孩叫李望月,跟她是初中同學,同校不同班。

她倆的初中學校很差,擺爛的人一大堆,每年能考上江縣中學的人數屈指可數。

李望月是異類,從初一到初三李望月一直都是年級第一。

她以前只耳聞過李望月的名字,跟李望月沒什麽交集。

偶爾在學校看見李望月的身影時,她只覺得李望月是個好學生,就是一眼看去的那種好,紮高馬尾,穿整齊的校服,不會開玩笑,做事情一絲不茍,活脫脫的一個模版。

她跟李望月都住在鎮上,隔了幾條街,她媽在知道她考上江縣中學後立馬就跟李望月的媽媽結成了同盟。

兩個沒讀過什麽書的女人互相商量著給她倆準備上學的東西,她倆也因此湊到了一起。

李望月見她的第一面就坐在書桌前寫作業,一棵不知名的樹在窗邊探出枝丫,樹蔭落在桌面上,李望月對她潔白地一笑問她:“鹿嘉,寫作業嗎?”

她其實想說都畢業了寫什麽作業,但對上李望月那雙亮亮的眼睛,想說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不知怎的她就聽見自己說:“好啊!”

聲音愉悅得不屬於她自己,坐在書桌前,她才懂得什麽叫焦灼。

李望月已經把開學要考的內容預習大半了,她一個字都沒看不說,連同初中學的那些都快要拋之腦後了,李望月遞給她的卷子,她楞了半天就寫了個名。

“你不會啊。”李望月刷刷地寫,一邊寫一邊看她,說出來的話也讓她聽不出來好壞,這人說話怎麽這麽直接,都不顧及一下她脆弱的自尊心嗎?

她癟了癟嘴,想陰陽怪氣地懟一句“我不像你是個卷王”,李望月就把手裏的卷子一收,大半個身體湊到她旁邊,幹凈的指尖落在潔白的卷面上:“從這題開始吧,我教你。”

“這、這。”她有些慚愧,李望月這麽熱情,她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虛得有些結巴,“等會兒我請你吃雪糕吧。”

林鎮夏天的一大特色就是烈日配雪糕,冰涼的感覺一下從頭沖到腳。

“好啊,我吃橙子味的。”李望月沒推脫,坦然地說出自己喜歡的口味,明白白的樣子就像天上的驕陽,光亮亮的。

她看了李望月一眼:“巧了,我也吃橙子味。”

兩人相視一笑,友誼就是從這個時候結下了。

“走吧。”李望月一手拉箱子,一手拎著包,順著人流的方向走在前面開路。

她也拉著箱子,背著包跟在李望月後面,兩人從車流間穿過,不小心跟坐在車裏的少年對上眼時,她臉上露出羨慕的神情,要是她家有車就好了,那她和李望月就不用再頂著這麽大的太陽走路了。

車裏坐著的人或許是覺得尷尬,看了她一眼就關上了車窗。

她收回視線,緊跟李望月的步伐,走到校門口時,她看見了很多家長和學生,腦子嗡的一聲就短路了,問出來的問題讓李望月啼笑皆非。

“李望月,你說這會兒要是爆發喪屍的話,我們該往哪個方向跑?”

假期的時候,她看了很多喪屍片,害怕倒是不害怕,只是一到人多的地方,她就開始想象喪屍圍城的畫面,然後制定出有可能逃生的路線。

周圍有好幾個聽到這句話的學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從車上下來的少年腳步一頓,低頭在她身後投下一小塊陰影。

李望月也笑了一聲,給了她一個很現實的答案:“跑不了的,乖乖等著變異吧。”

這四面八方都是人,怎麽逃跑還真是個難題。

“那你變成喪屍後會咬我嗎?”李望月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追問。

李望月簡潔地說:“會。”

她噎了一下,追上李望月的步伐沖她喊:“我要變成喪屍了第一個就咬你。”

李望月又笑:“那時候你都不知道我是誰了,怎麽咬我?”

她又被將了一軍,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穿過人群,找到了各自的教室和寢室。

原本小鎮上的孩子走進縣裏的高中應該是陌生惶恐的,可是因為有朋友在,哪怕沒有家長的保駕護航,她倆也沒有覺得委屈,高高興興就進了校園,對於即將開始的高中生活期待大於緊張。

李望月和她的教室隔了一層,李望月在五樓,她在四樓。

進了教室,她就聽見有同學說五樓一整層就只有兩個班,能進那兩個班裏的都是各個學校的前幾名,就是不知道開學考之後這些人還能不能得前幾名。

另一個同學在旁邊捂臉哀嚎:“別管那兩個班的了,我一個字沒看,開學考肯定完蛋了。”

有人立刻附和:“我也是,開學考這個東西也太反人性了。”

她聽著這幾人的討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是沒有李望月的幫忙,她高低得過去哭嚎兩句,但是假期她和李望月把學校發的資料和卷子刷了兩遍,再加上有這麽一群可愛單純的同學,她頓時就對開學考有了信心。

教室裏陸陸續續地進人,下午兩點的時候她們班就只有零星幾個位置是空著的,不知道是人沒來齊還是多出來的座位。

坐在她旁邊的是個長頭發,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的女孩,臉很小,很白凈,一看就是很溫柔的女孩。她幾次想跟女孩說話都沒找到機會,在熟悉的朋友面前她很外向,但是在陌生人面前她又有些內向。

女孩也是個內向的人,周圍的同學都三五成群地聊了起來,就她們這一塊好像是什麽寂靜之地,沒人說話,各自刷著各自的手機。

兩點半,穿著格子衫的班主任走了進來,黑板上落下羅飛兩個大字,沈穩嚴肅的聲音響起:“我叫羅飛,是四班的班主任,註意我說的是四班的而不是你們的,這兩天你們好好自習,有什麽不懂的問我,開學之後再見真章。”

羅飛的意思很明白,她們現在的分班是基於中考成績的,但一個假期過去,大家的實力有進有退,真正的分班得按開學考試後的成績來。那時候,現在班裏的人還在不在一個班裏誰都說不準,所以羅飛才說他不是她們的班主任。

臨時組起來的班級,連自我介紹都沒有必要,羅飛把粉筆頭甩出一個優美的拋物線精準扔進粉筆盒裏,利落道:“好了,自習。”

翻書的聲音嘩啦啦地響起,她把書和資料放在桌面上時,坐在她背後的同學吃驚地“啊”了一聲,引得周圍的同學都擡頭看向她們這邊。

那個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啊”完後立刻低頭閉嘴。

坐她旁邊的女孩轉過頭來時,看見了她資料上的筆記,黑筆紅筆涇渭分明,一看就是假期裏用了功夫的。

她對上女孩的視線有些慌亂,心裏祈禱著她千萬不要把她誤會成是卷王或是學霸一類的角色,女孩就輕聲說:“同學,不好意思,能借一下你的資料看看嗎?”

她點點頭,把資料遞了過去。

女孩一眼就看到資料左上角畫著一個鹿角圖案的文字,她輕輕念了一句:“鹿嘉。你叫鹿嘉啊,真好聽。”

女孩這麽說就給了她一個開啟話題的機會,她反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扯了張便簽遞給她。

便簽上是娟秀的三個字——許忍喜。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名字才是真好聽啊。

因為知道了彼此的名字,下課後她倆總算有了交流。

許忍喜果然以為她是學霸,看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說出來的話也軟乎乎的。

“鹿嘉,你的字很漂亮,資料上的筆記也做得很好。”

她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笑意,十幾歲的年紀正是飄的時候,嘴角都壓不住了,言語上還得迂回一下:“也不是很好啦,我有個朋友在樓上,她比我還要厲害。”

許忍喜一聽眼神又亮了:“五樓啊,我哥也在五樓。”

“親哥嗎?”

鹿嘉在心裏感嘆,要是親兄妹的話也太厲害了,一個五樓一個四樓,他倆的父母做夢不得笑醒。

許忍喜點點頭道:“親的,他叫許忍賀,成績很好。”

後桌的女孩聽見許忍賀的名字又驚呼了一聲,情不自禁地插話道:“天爺,我什麽命!”

許忍喜似乎已經習慣了,對鹿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哥挺招人喜歡的。”

後桌的女孩向許忍喜伸出手,激動道:“許忍喜,我太喜歡你了,我靠!你去年在校辯隊上的表現太帥了,舌戰群儒啊,能跟你握握手嗎?”

許忍喜沒想到女孩喜歡的人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上了女孩的手,她其實也就參加了一次辯論賽。

鹿嘉在旁邊瞪大了眼睛,她沒想過許忍喜這麽文文靜靜的女孩竟然是辯論隊的。

老天爺,這不就是現代版的林黛玉舌戰群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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