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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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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北風凜冽,大雪紛紛揚揚。

宋嘉年就是冒著這樣的風雪一路走來的嗎?

雪深深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雪地靴陷進去大半,走動之間,一點點玉屑一樣的白雪被帶進靴筒裏,涼絲絲的,北方太冷,進了靴子裏的雪也不會立刻融化。

教學樓上幾乎所有的窗戶都亮著,是一個巨大的朦朧的光源,和路燈一起照亮了教學樓下。

雪花像鵝毛紛紛揚揚的落下來,風呼呼地吹過,吹過雪、吹過樓下常青的松柏,吹過紅色墻壁的教學樓。

也照亮了教學樓下的一個身影。

她穿著一件長款棉服,蓬蓬松松,依稀能看出高挑秀麗,手伸出來,冷風吹在纖細的手上,像是被不知多少個無形的,細密的刀鋒掠過,白色的冰晶留在指尖,涼絲絲的。

才一會兒功夫,冷風就要將身上厚厚的衣服吹透了,寒氣從腳底上湧。

她擡起頭,向樓上看去,仿佛能在若幹透著朦朧光線的窗戶之中找到二十二班的窗戶。

二十二班也是大半桌椅空閑,只剩二十來個人。

宋嘉年走進來,身上還帶著雪。。

班上的同學知道他兩天沒來了,畢竟他的位置空閑著。

“宋嘉年來了!”

“這麽大的雪,怎麽不明天來?”

趙春雷問:“年哥,怎麽不明天來?”

他心裏奇怪,如果說怕耽誤上課應該今天上午來,那會兒好歹還能通車,晚自習都上完了兩節,一般來說第三節的時候大家精力最差,管的最松,相對來說不怎麽重要。

如果說為了學習也該是前兩節晚自習來,現在來應該是有事兒,他想想最近發生在宋嘉年身上的事兒,結果是沒有事兒,那就只能是一件事。

趙春雷笑了笑,低聲問:“年哥,你和陸渺有矛盾了?”

宋嘉年側頭看向趙春雷,他正在脫身上半濕的沖鋒衣,微微擡眼,笑著說:“你說什麽?”

他的語氣可是一點笑意都沒有。

在宋嘉年的目光中,趙春雷只覺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層冷汗,他立刻說:“我什麽都沒說!”

他怎麽忘了這回事兒,宋嘉年一直不許別人開陸渺的玩笑,他也不會和人談與陸渺相關的事情,不管是對相處很多的朋友還是一起玩的狐朋狗友,任何人任何時候,他都拒絕別人開陸渺的玩笑。

熟悉宋嘉年的人都知道,他從未像對待陸渺一樣對待過任何一個女生。

下晚自習的時候,陸渺留了一會兒,班級的人都走掉了,她還抱著書本站在走廊靠近樓梯口的位置。

魏長青鎖好班級門,他背著書包,經過陸渺的時候停下來,低聲問她:“你在等宋嘉年嗎?”

陸渺微微點了點頭。

魏長青看了她一眼,站在那兒,像是有話說,最後只說:“我先走了。”

下樓的時候,宋嘉年習慣性往四班的方向看,一眼就看到了陸渺,他和身邊的趙春雷說:“你先走吧。”

宋嘉年笑著走到陸渺旁邊,陸渺說:“你別著涼。”

說話間她從抱著的幾本書後面取出一個暖水袋,送到宋嘉年懷裏,匆匆告別。

暖水袋是學校賣的老式橡膠熱水袋,註水款式,深藍色,裏面已經灌好了熱水,暖融融的。

宋嘉年抱著暖水袋,只覺得一股暖流流到心裏,他看著陸渺走遠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久久不能落下。

大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才停下來。

校園裏積雪厚厚的,普遍的快要沒過大家小腿了,墻根下面的雪有很大一部分是被風帶過去的,幾乎有一米左右,像一座小山。

一大早的,預備鈴剛打過,魏長青校服外面穿著黑色羽絨服,耳朵上罩著棕褐色毛絨耳包,手上戴了一副黑色防寒手套,在班級門口喊著:

“今天早自習取消,先去外頭掃雪,全班都去。”

“所有人,穿好衣裳,跟我去拿掃除工具,男生拿鐵鍁,女生拿掃帚,都抓點緊,晚了被踩實了不好掃了。”

大家從座位上站起來,穿上厚衣服一起出去。

大家一邊走一邊戴手套,或者是戴耳包,或是纏圍巾。

掃除工具在一樓倉庫,大家排著隊領了工具,竹制的大掃把、鐵的、鐵的、塑料的鐵鍬,還有兩把雙輪鐵皮小推車。

五六十人帶著這一大堆東西,呼呼啦啦從教學樓裏出來。

一班的擔當區就在教學樓下,本來是一片光溜溜的地板,面積不小,夏天的時候因為距離教學樓近,也沒人隨便亂扔垃圾,大家都覺得很好掃,等到了冬天,一下雪就是好大一片,白茫茫。

據說下雪之後的天氣要比下雪之時更冷,今天卻沒有那麽大的好像要把人刮到天上去的北風,不是沒有風,風被學校林立的大樓擋住了,能聽見遠方的風聲呼嘯,近處卻是安靜的,偶爾有風,吹動同學耳包或是棉服帽子上的絨毛亂飛。

大家呼一口氣,白氣冒出來,戴口罩的同學眉間立刻結了一點冰霜,呼吸之間寒氣入了胸腔,讓人精神一振,大腦立刻就清醒了。

魏長青走在最前面,在教學樓下領著大家說:“從這兒到這兒是咱們班的,看到這條線沒有?”他指著地上一條清理出來的,露出棕色地磚的線說說道。

“都是以這樣的線為界限,清理出來的雪直接堆到花壇裏就行,大家開始幹吧。”

和以前一樣,男生用鐵鍬清理積雪,女生清掃。

所有班級都被分派了掃雪任務,大家忙起來了,鏟起來的雪,掃到一起的雪,都裝到小推車上,一起掃到花壇或是松樹的樹根下面被圈起來的土地上。

大雪過後的冷,是幹巴巴的冷。

陸渺穿一件長款棉服,手上帶著一副毛線手套,頭上扣著衣服自帶的帽子,彎腰掃雪,微風吹得帽子上的絨毛瑟瑟飄動。

半空中偶爾飛過一個小雪球。

有人被雪球擊中背後,回過頭問:“誰打的我?”

身後該幹嘛的幹嘛,一個個的老老實實掃雪,完全看不出誰打了他。

只見一個雪球擊中原本老老實實掃雪的同學,那位同學一臉迷茫地說:“誰打的我?”

他扔出手心準備好的雪球,見義勇為。

“他打你,你打我?”

幾個人你來我往,硬是打成一團。

在這場大雪之後,尤其凜冽的天氣裏,偶爾能聽見同學們的歡聲笑語。

陸渺不玩球,兀自掃雪,地上有的地方掃過,有的地方還沒掃過沒鏟過,沒鏟過的雪地,人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有人踩在雪地上,腳步之下,咯吱咯吱,聲音規律。

當聲響越來越近,陸渺扶著掃把,若有所覺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側過頭,看見宋嘉年站在兩步遠的位置。

他身側一棵柏樹,樹不大,只有一人高,是學校今年新移栽來的,樹根處還加了幾根桿子支撐固定,枝幹呈現黃褐色的,柏葉蒼翠,一場雪後柏樹枝葉上還落著白色的在日光下亮閃閃的積雪,同學們從地上鏟起來的雪傾倒在樹根下,淹沒了這棵小柏樹一半。

柏葉伸展之間是宋玉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一件藍色蓬松外套,也許是棉的也許是羽絨的,沒戴耳包,脖子上松松纏著一條紅色圍巾,耳朵凍得微紅,沒有凍瘡。

宋嘉年說:“你們班擔當區在這兒?”

陸渺點點頭,和他說:“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我很好,你冷不冷?”

陸渺是有點冷的,她從小就怕冷,所以她也不玩打雪球堆雪人的游戲,因為只像別人那樣捏一會兒雪球,自己十個指頭就會腫的和蘿蔔一樣。

“還好。”她說。

沒由來的,她既沒有說謊的習慣,也沒有示弱的習慣。

宋嘉年往前走了兩步,靠近沈綾,解下脖子上的圍巾,低頭纏在她的脖子上,軟軟的,暖融融的,陸渺對他這個忽如其來的舉動很吃驚,整個人都僵住了,站在原地不知道做出什麽反應,只是看著宋嘉年蝶翼一般低垂的睫毛,他說:“今天還是有點風,正好擋擋風。”

手抓在圍巾一角,陸渺說:“你不冷嗎?”

“我不冷,而且我們班就要掃完了,馬上就要回教室了。”他笑著說。

今天冬天第一次下這麽大的雪,昨天是暴風雪,很冷,雪後的天氣則是另一種冷,也很冷,零下二十度是有的。

陸渺圍著宋嘉年纏上的圍巾和班上的同學一起掃雪,雪很厚,劃分給他們班的面積也不小,一個班上五六十人,用不了一個早自習就鏟幹凈了。

花壇中堆了一個雪人,不知道誰在那兒找了兩個黑色的瓶蓋兒當雪人的眼睛,一個松果當雪人的鼻子,花出一道彎彎的圓弧當雪人的笑臉,兩根樹杈當雪人的兩條胳膊。

“幹完了!”

“走了走了!”

“回班級!”

“回班級!”

大家一起把掃除工具還到一樓倉庫裏,然後回了暖融融的,有暖氣的教室。

“凍死我了,凍死了!”

有的同學摘掉手套搓手,有的同學跑去接熱水。

陸渺解下系在脖子上的圍巾,一條大紅色厚厚的針織圍脖,長長一條,兩端有穗,她將圍巾疊好放在桌子上,又脫掉身上的棉服外套。

前桌的盧思雨回過身來,和陸渺說:“我剛剛看見那個男生給你送圍巾了”,她的眼睛落在陸渺的桌上的圍巾上,有點開玩笑的樣子。

陸渺微微點頭,沒有說更多。

鄰桌落下一個書包,賈鵬飛說:“說什麽悄悄話呢?”

“悄悄話哪能隨便告訴人?”盧思雨轉了話題,“你感冒好了?”

賈鵬飛幾下把書包裏的東西都掏出來,說道:“好了,總算好了,這兩天老師又講課了嗎?”

“沒講新課,就是做卷子,試卷給你留著呢,都在這兒。”盧思雨指了指賈鵬飛桌上散著的一堆試卷。

“這麽多?”

他坐下,書包掛在書桌一側,翻找桌上的試卷。

“新圍脖挺好看的。”

陸渺不想話題落在這條圍脖上,她覺得這條圍脖帶來的溫暖是私人的,她說:“老師這幾天講過的試卷,你用的話可以在我這兒拿。”

沒等她說完,賈鵬飛立刻說:“謝謝謝謝,快借我用用。”

有人和賈鵬飛說:“還以為你得請一周假,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怕耽誤課,家裏帶我打了點滴,其實昨天就好了,外頭不是雪大?家裏怕我一冷一熱再感冒,雪停了才來。”

陸渺拉開書包拉鏈,把疊好的圍巾放到書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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