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在城門下，他遠遠的看著他，以為自己錯看了什麽。近來的相處中，這個人的糾纏不放，若怨若恨又好似眷戀的態度，更讓他困惑，猶疑不定。

（此處河蟹，小陳反攻）

輕飄飄的，是一種疲倦卻舒展的狀態，仿佛靈魂隨時都可能飛出去。直到醒來，不覺已有晨光。他盯著頭頂上方雕梁畫棟的床帳，腦中一片空白，許久後才清醒，心跳隨之慢慢平靜。怔了片刻，忽然轉頭看向裏側，昏暗中，那人平靜的睡顏依舊難掩蒼白病態，只是習慣皺起的眉頭此刻卻意外的舒展。

不是夢，竟然不是夢……

不知是該憂慮還是驚駭，他就這樣一眨不眨的看著蕭定。從沒有機會這樣堂而皇之的專註的觀察過他，他們從前的每一次靠近，不是酩酊大醉就是互相掙紮傷害，亦或是短暫的窺探。兩年多的時光在彼此身上還是留下了痕跡，自己因受傷流血過多，落下血虛之癥，盡管在大夫的調理下有所好轉，但是體力精力已大不如前。蕭定則瘦得厲害，比被囚在靜華宮那時還顯單薄，常年不經風霜養尊處優的生活使他的皮膚保養得不錯，卻顯得慘白了些。絲絲縷縷散下的鬢發貼在臉頰脖子上，平添幾分柔和，烏黑的長發蜿蜒在枕邊人的肩膀上，在晨曦薄亮的光線裏閃著盈盈光澤。

有那麽一瞬，陳則銘似乎真的很希望時間就此停駐，讓這個人永遠這樣的睡下去，不要再睜開眼。這人但凡醒著能說話，就特別能折騰，折磨別人，也折磨自己。而他已經疲於應對了，也想就此長眠，不用再想任何事，不再考慮任何人。他忽然想起自己瀕死時的那個夢境，也許只要一醒來，一切又會變回真實而冷漠。

他看起來依舊虛弱…依曹公公所言，蕭定是拿到了三度梅的解藥，卻沒料到這毒竟這般厲害，會落下難以逆轉的病根。

昨晚的一切恍惚如夢，陳則銘回味起來還覺得有些眩暈。他終於轉開頭，不再看他，阻擋再往下想的念頭。可經過了昨夜那番荒唐，想要遠離的決絕態度似乎缺失了立場跟份量，他有些懊惱，那種矛盾糾結的情緒時隔多年竟然又出現了，他因此感到煩悶，懶得再去琢磨。那些生死榮辱早已不被他看在眼裏，可他依舊不能連累那樣多的人，尤其是，一想到僅僅見過一面的幼子，他的心就有點沈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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