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第三十八章

2010年8月20日,21:30,北京。

一曲終了,陳浩宇和樂隊謝幕走下舞臺。就在萬人齊喊“Encore!”期待再次返場時,陳浩宇已被曹旭等人簇擁著從工作通道迅速離開。車隊即刻出發,陳浩宇上車後看見付軍一臉關切的追出來,心中有些不忍,卻只能沖他揮手笑笑。轉回頭,笑容業已消散。

蕭奕知會過華藝,演唱會結束後要和陳浩宇單獨慶祝,華藝不想得罪投資人,只得放行,他們不會料到,陳浩宇一行是直接奔了機場。

一路無話,手心卻有些發涼。他環顧周圍車輛,知道全是蕭家保鏢,又聽曹旭時不時用車上對講低聲交談幾句,直到登機他什麽都沒問。立秋後的夜晚如水清涼,陳浩宇汗濕的衣衫尚未幹透就鉆進了機艙。不多時,終於接到起飛指令,飛機順利離開北京。

西路苑內,蕭奕放下手機,輕舒一口氣。安琥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無聲窺視。蕭奕沒理他,只是閉目養神。

陳浩宇靠窗半臥,毫無睡意。夜色正濃,大地上點點橙色,忽明忽暗,很快就到了海上。曹旭在過道那邊的座椅上合眼休息,一連個把月的緊張布置,讓這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也有些疲態,但是曾受過專業訓練的曹旭還是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在待飛的短短20分鐘裏他親自做了最後一次排查,把飛機每個部位防爆和應急裝置情況都仔細查了一遍,以防有人做手腳。迷糊了一會兒他警醒過來,去看陳浩宇,發現男人一直望著窗外。

“陳先生,要不要盥洗一下?”曹旭這才想起陳浩宇妝容未卸,衣服沒換。

陳浩宇回過神看他,“好。”卻沒有動,他低頭靜默一陣,問道:“現在可以跟我說說是怎麽回事了?”

曹旭雖有心理準備,面上還是閃過一絲不自在,他想了一下才緩緩道,“警方已經掌握了倉庫火拼的一些線索,有目擊證人,我們在警界有人,所以趕在他們行動前撤離。”

陳浩宇心底摹地升起不安和驚慮,“蕭奕還是有危險?”

“他們應該還沒有強有力的證據可以指正總裁,他們抓你大概也是想問訊,畢竟總裁不是中國籍,在商界也有一定影響力,他們想定罪也沒那麽容易。”

陳浩宇沈思片刻,點了點頭,心中擔憂略減分毫。

“你說我父母的移民手續都已辦妥?”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哦!是……”曹旭忙打開旁邊座椅上的密封箱,拿出文件袋遞給陳浩宇。陳浩宇仔細翻看後合上文件,輕嘆一聲,“謝謝你。”

“您不用客氣,這是總裁交代,我該做的。”

男人轉了轉漆黑墨瞳,手摩挲著光滑的文件袋,心中有酸澀,也有溫暖。

他沒想到蕭奕會為他考慮這麽周全,不僅保護他,也要保護他的家人,讓他沒有顧慮。想見他的渴望如此強烈,他想著見到他後會怎樣……

很想抱他。但是更希望,對方會先抱住自己…..然後,自己會對他說,是我不好,不該那麽沖動……

2010年8月21日,00:30,紐約。

飛機滑行在濕漉漉的地面,水汽泛著亮光,下了一整天的雨很晚才停。

陳浩宇梳洗停當,換了衣裝,由保鏢陪護著走下旋梯,即有專車在等。

車門拉開的剎那,陳浩宇滿含期待的看進去,卻發現除了司機和副駕上一名保鏢,空空如也,曹旭先上去伸手來接他,陳浩宇神情黯淡,低頭上車。

車開出機場後朝市區行駛,他終於忍不住發問:“他在哪裏等我?”

曹旭有些僵住,頓了頓才側頭對他說,“總裁他……去巴黎談收購的事,因為是跨國收購,程序非常繁瑣,有很多細節需要商談,還不能馬上回來。這期間我會在您身邊,保護您的安全。”

“你說他人不在紐約?”陳浩宇忽然睜大眼睛看向曹旭,說不出是何種滋味,不安和疑慮霎時籠上心頭,隨後,漸漸變成失落。

他默然片刻才低聲道:“為什麽,連個電話也沒有……”

為什麽,不親口對我說,還是,你根本就不想面對我……

曹旭看出陳浩宇異樣,忙道:“您別多心,總裁是考慮到您的安全,怕通訊被人監聽定位,所以才沒有和您直接聯系。這次跨國收購對於SEJ極為重要,總裁他也是身不由己。來之前總裁已為您安排好一切,如果您不想長住紐約,我可以陪您去多倫多探望您父母。或者去瑞士,總裁為您在那邊購置了房產,隨時可以入住。”

陳浩宇聽到最後這句話,心中波瀾又起,面上明暗變幻。

他還記著,記得我說過的話……

“我想和你去釣金槍魚,還有瑞士,去年冬天想去滑雪,因為太忙沒去成,以後有時間你陪我去。” 。

“嗯,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

他悵然垂眸。雖然不懂做生意,但聽了曹旭解釋,又見蕭奕為他如此安排,也只能默默勸告自己不要想的太多。可是說不出為什麽,他心裏始終有一絲涼意,那感覺就像是慢性毒藥,一點一滴的侵蝕著他的心,讓他感到恐懼。

曹旭打開隨身攜帶的密封小箱,拿出個阿瑪尼手包,“這裏面有您一些重要證件,走之前我從您家裏取來的,抱歉,事出緊急,沒和您打招呼。”

陳浩宇一臉木然的接過自己手包,裏面裝了放在家中的重要證件和銀行卡,這才想起登機時曹旭遞過護照給他,他當時因為高度警惕通關,沒有細想,這會才明白,蕭奕的保鏢是又去撬他家了,難怪連警察都不放眼裏。還在出神,曹旭又遞上一個錢夾來,“這個給您,總裁說來這邊您還是用這些比較方便。”

陳浩宇懵然打開夾子,裏面插滿各種信用卡貴賓卡,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我不用你養,他腹誹。

就在陳浩宇入住SEJ總部大廈頂層後,蕭奕就被安琥帶走,所有通訊工具,武器,一切物品都從他身上卸下,至此,為期兩個月的實驗約定正式開始。

早上醒來,未曾開眼,就聞到一股幽香,那麽熟悉。他睜眼,一束純白玫瑰躺在枕邊,再往上看,就見一雙細長明亮的眼眸正深深註視著自己,略帶促狹笑意。

“你回來了?”他驚叫,伸手去夠他的脖子。

他輕聲笑,低頭吻上他的唇,可陳浩宇感覺不到。

閉上眼,再睜開,一切都消失不見。這一次,他是真的醒過來。

坐起來揉著額角,翻身下床。打開臥室門,外面雷劈不動站著六個保鏢,他知道曹旭就住在隔壁。低下頭,拿起放在門口的一束白玫瑰,重新踱回屋裏。

已經三天了,蕭奕毫無音信,只是每天早上,門口地上都會多出一束純白玫瑰。上面插著卡片,寫著蕭奕的問候,曹旭說,這些花每天從巴黎空運過來,總裁希望他不在的日子裏,陳先生能夠安心快樂。

陳浩宇將第三束白玫瑰輕輕擱在窗臺上,旁邊那兩束舊的已經有些蔫了。他不知蕭奕為何會鐘愛白色的玫瑰花,他自己對花卉並無特別喜好。他註意到這房間裏的植物,只有幾盆樣式不一卻異常名貴的蘭花。他恍惚記起,那個人曾經是喜歡蘭花的,不知何年何月的片段,又閃過他腦海,那個雕梁畫棟、古色生香的房間裏,也曾有過他送的蘭花。

手在空氣中無聲游走,想要感受到他曾在這裏留下的氣息。

2010年8月27日,20:00,北京。

蕭奕再度從劇痛中驚醒,瞬間屏住呼吸,五指深深嵌入身下填充物內,那些像泡沫又似塑料的東西,讓他無力可著。他仰躺在這裏,睜眼就是炫目的白光。他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哪裏,究竟還要忍受這非人的折磨到何時。連呼吸都不敢使勁,那會帶起身上幾處縱深如刀割的劇烈痛楚,他想笑,想罵,想吐安琥一臉口水,可惜他不敢動作。

安全局這幫畜生,像對待活取熊膽的狗熊一樣對待他,為了能夠得到完整精確的細胞樣本,他們竟不用麻藥,而是給他註射障礙運動神經的藥品,使他全身癱瘓狀,無法言語。三天之中,分別將特制的細針紮進他的肝臟肺和腎臟抽取樣本,雖是經過精密測算,不至於要他的命,但這種非人的酷烈劇痛幾欲讓他斷氣。無法掙紮無法叫喊,甚至連咬一下嘴唇都做不到,蕭奕真想就這麽把自己憋死,再也不用喘氣,可是呼吸機還是適時的罩上了他的臉。他睜大眼睛死死瞪著他能看見的人,瞳孔漸漸散開,生理性的淚水不斷流溢出來。恍惚中他漸漸失去意識,感覺手臂一陣刺痛,有冰涼的液體流進身體,他知道終於結束了,這是止痛藥。

今天已是第四天,前幾天都沒露面的安琥,突然帶著亢奮的神色走進他視線,目光裏的貪婪得意令蕭奕憎惡無比。安琥勉強掩飾住狂喜之色,面帶微笑居高臨下對他道:“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蕭總裁,你可真是個活寶。”

蕭奕陰沈狠戾的瞇起眼睛,麻藥已經過時間,他不敢太激動。

“你知不知道,一般人就算有再精密周到的保護,也不可能毫發無損,而你的器官在抽樣後竟然恢覆如初,我們準備的封閉措施只起了點輔助作用,”他負手而立,轉回身看著蕭奕,“你也算不虛此行了。”

其實這次的行動,是安琥的領導和上邊一位首長私下裏進行的交易,他們在得知這驚人秘密後,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強硬逼迫蕭奕和陳浩宇就範。成功,他們就能掌控世界最大的器官交易市場,這是一個極為黑暗卻相當暴利的地下市場。因此當得到蕭奕身上的罕有物質並註入各種鮮活人體臟器時,他們發現受損的癌變組織竟奇跡般壞死並修覆,重新長出好的組織。而蕭奕的DNA解析結果顯示,已知的堿基對確有突變,更何況還有未知的20多億堿基對無從了解,以目前人類的科研水平,根本無法解開這一生命謎團。他們只知,玉牌中含有特殊的反物質和磁力,與蕭奕體內忽隱忽現的特殊物質相同,從而推斷,導致他基因變異的根本原因便是那個含有奇異能量的玉牌,或者說,就是杜教授偷聽到的,嚴棟迫切想要找到的神秘礦藏。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安琥覺得他們撿了個大便宜。把嚴棟追的不敢路面,又成功要挾蕭奕來替陳浩宇,接下來自然是要他找出那個礦藏。

“蕭總裁好好休息幾天,還有一個器官,就完事了。到時候,我們再履行第二條約定。”

安琥不懷好意的笑著離開。蕭奕在心裏咒罵這個畜生死後必下十八層地獄。可他也慶幸,慶幸是他而不是陳浩宇。自己好歹還有大伯這層關系在,就是這樣他都被整的生不如死,何況是毫無背景的陳浩宇,一定連命都沒了,說不定這些喪心病狂的王八蛋會把他活活拆了!他很清楚安琥最想知道什麽,而那也是他想要知道的,他需要等待時機,徹底毀了這些人的貪婪欲望,哪怕結局是同歸於盡。一想到這幾天煉獄般的遭遇,他就感到後怕,如果被抓的是浩宇,那他該會承受怎樣的痛苦折磨,幸好,不是他,幸好。

他想笑,於是微微揚起唇角。

紐約因為臨海,雨天比北京多出很多。陳浩宇這幾天一直睡不踏實,頻頻惡夢,繚亂不堪。他記不清那些夢境,只感到一股莫名的焦慮和驚恐。這天下午雨停後,他推說煩悶,要曹旭帶他到海邊走走。曹旭帶著一眾保鏢護送陳浩宇來到港灣一處棧橋,看著他憑欄而立,任鹹濕海風撲面吹打。

這裏離蕭家大宅很近,曹旭不想讓陳浩宇走的太遠。他漫不經心的擡腕看表,習慣性的掃視周圍,三個人影不期撞進他的視線。

那是楊嬌,楊纖茹,和郭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