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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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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蕭奕的心霎時慌跳起來,錯愕起身。陳浩宇立在門口,擡眼正撞上他殷切灼灼的目光,立即蕩開了視線。

他踱進屋裏,蕭奕朝他奔過來,卻在幾步之外停住。盡管此刻激動得想要伸手去抱他,盡管思念已折磨得他廢寢忘食,可他和陳浩宇之間仿佛隔了一道無形屏障,讓他如何也邁不出去,那便是他用冷漠克制鑄就的藩籬,明顯要與他拉開距離。

剛剛還有的欣喜激動轉瞬間消散,蕭奕還沒傻到真以為他是跑來跟他和好的。他忐忑的看著他,卻掩不住滿目思戀。

七天不見,他看上去有些消瘦,換了黑白色的衣裝,更襯得人高大俊美,卻少了些生氣。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等他開口,猜不透他的來意。

“我來是跟蕭董說,我要辭演《將軍令》。”沈默片刻,陳浩宇終於漠然開口,並不與他對視。

蕭奕看著他的臉,不動聲色。

“違約金我會賠付,希望你不要為難華藝。”

……

曹旭在門外見這詭異的氣氛,躡手躡腳的關上了房門。

他始終盯著他的臉他的眼,片刻不移。陳浩宇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表情變了變,眼色有些冷厲,蕭奕意識到他在極力忍耐。竟然連看自己一眼都不願。蕭董,呵!

“你想怎樣都行。”出口的話溫柔平靜,像是在哄鬧別扭的情人。

陳浩宇臉上有一瞬的失神,轉而有些慍怒之色。

“這事你不用管,我會解決的。”

這電影他不可能去演,蕭奕沒有絲毫意外,就沖那個劇本,如果不是擔心陳浩宇的公司為難他,他肯定會撤資。

“……謝謝。”陳浩宇始終維持著公式化的態度語氣,和蕭奕的這次會面就好像是被逼無奈,否則怎麽也不會來求他似的,蕭奕看到的陳浩宇就是這副樣子。眼前的男子冷漠傲然,似乎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被他擁抱被他親吻的人。徹底變成了兩個男人之間的對峙,這種感覺讓他十分難受。還沒等他洞察出個所以然來,陳浩宇就一句“告辭”出口,轉身徑自走向門邊。

“浩宇!”蕭奕按捺不住沖口而出,陳浩宇走到門口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猛然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過頭來。

“能不能……坐一會兒再走……”蕭奕幾乎是用著懇求的語氣。

他背對著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蕭奕望見他毛絨絨的垂在脖頸後的發梢,像極了當年他挽起發髻後留下的烏墨披發,他還記得他身上獨有的水香氣。他依然能從男人習慣繃緊的肩背看出他在壓制情緒。一想到此刻他臉上會有的表情,蕭奕的心就揪得發疼,幾乎沒法呼吸。他目不轉睛的盯著他,期望他會轉過身來,可陳浩宇始終沒有。片刻,才傳來低冷的聲音,“我還有事,先走了。”

門在身後哢的一聲被帶上,這聲輕響震在蕭奕心頭竟如重錘一般。

這天晚上,蕭奕接到華藝老板王總的電話,老王連聲抱歉,對陳浩宇做出這麽任性的決定感到遺憾,蕭奕直言投資不會有變,也不需要陳浩宇賠付違約金,並一再囑咐他不要為難陳浩宇。王總旁敲側擊了好幾回,想問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蕭奕避而不答,有點不耐煩。王總知趣的轉移話題,說會盡快找到合適的男一號,蕭奕對此不置可否。就在老王準備收線時,他卻突然來了句“你們能不能改改劇本,別用那兩個歷史人物!”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搞的王總一楞。

陳浩宇下午從蕭奕那裏出來,車開到半路就開不動了,壓抑多天的情緒,似乎有控制不住的苗頭。他將車停在僻靜的路邊,趴在方向盤上。一直到落日昏黃,都沒有挪地方。

他只在最初進門的時候看了蕭奕一眼,卻看到他毫不掩飾的思慕跟眷戀,麻木的心似被豁開一道口,他避開他的目光,那些原本自然至極的感情仿佛都成了幻像,他不願再想。

下午去公司開會,眾人口中所說的電影,他怎麽可能去演。何況那劇本是杜撰的,與歷史真相不符,甚至有些荒唐。現在別說讓他演自己,就是光聽到那兩個名字,他都會暴走。強壓住想要離開會議室的沖動,卻壓不住體內四處亂撞的惱怒。總是陷入尷尬兩難的境地,總是受制於他!

他的驕傲,自尊,引以為傲的一切,如今都像沾染了塵埃。

到底為什麽還活著。

睡了一千年,醒來後,這個世界早已面目全非。盡管記憶殘缺不全,可他早晚都會想起來的,又該如何自處呢。陳則銘早已是久遠的過往,除了他,這世上再沒有第二人與自己的過去有交集。身世背後牽扯出的詭異秘密,始終像個隱形炸彈,他不知以後會遭遇到什麽,他現在的心情也顧不上那些。

他呵出一口氣,不知是嘆息還是自嘲。當蕭奕站在面前的時候,他自以為可以平靜以對,冷硬決絕,卻是連一個眼神都不能坦然承受。那些溫柔深情的話語,又是在誘哄他的心,像噬骨的毒,難解的迷陣。

這不真實。他反覆對自己說。只有記憶中的模樣,才是他。在他記起那冰冷弩箭穿透肩背的劇痛時,他就明白這個人是恨不得他死的。

愛是恨偽裝的。

王總轉天又把陳浩宇約到公司,要和他好好聊聊。陳浩宇有心理準備,無論老板如何責備他,如何不滿,他都不會放在心上。為了彌補公司在自己身上投入的損失,他決定完成另一個擱置多時的計劃。他現在需要振作。盡管屢不清頭緒,可他還是急切的想要做些什麽,以此肯定自己存在的意義,重新做回陳浩宇。他不要再想關於前世的一切,那只會讓他感到屈辱、挫敗。

“什麽?你要開演唱會?”不等王總發話,坐一邊的付軍首先沈不住氣了,“8月中,太趕了吧。只有倆月的時間準備,你和樂隊排演能那麽快磨合嗎?北京各大場館現在還不知有沒空擋,我得先查查。就算這些都OK,宣傳上也很倉促啊!”

“我知道有點趕,年初因為拍戲,演唱會的事暫且擱置了,本來我和公司有約定,今年要做這個,我想是時候了。”

“你不接電影就是為了這個?”王總拿開嘴上的雪茄,瞪大眼問他。

陳浩宇默不作聲。

這個祖宗,老王和付軍在心裏一致慨嘆。

他們鬧不清蕭奕和陳浩宇之間出了什麽問題,但據付軍前幾日所說,這兩人似乎進展神速,關系暧昧,同進同出,沒想到才幾天的功夫,竟然好像反目了,而且明顯是陳浩宇不樂意的。蕭奕又一再跟王總說不要為難他,語氣裏似乎有點愧疚,難道……

圈裏這樣的事多了去了,陳浩宇素來冷靜聰慧,不至於為這種事鬧騰吧。

王總無奈的吐了口煙,想想說,“你要做也行,馬上準備來得及。正好有幾個大品牌要找你代言,演唱會他們可以讚助,讓你軍哥去安排吧。”

老王是個見錢眼開的人,陳浩宇現在什麽人氣身價,他心裏門清,反正電影也沒撤資,換公司其他藝人出演也一樣。陳浩宇要做演唱會,也是穩賺市場,何樂不為。只是他總感覺陳浩宇有哪裏不大對勁,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但具體是哪裏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2010年6月20日晚。西路苑會館。

蕭奕母親同楊懷辛一家已經返回紐約,楊教授準備入院接受心臟手術。蕭奕想給楊嬌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幾次拿起手機都放下了。他現在已經十分篤定楊家姐妹的身份,他也明白楊嬌對自己的情意,那真是與生俱來的。現在回想起來,楊嬌每次看他的時候,都帶著滿滿的寵溺溫柔,唇角漾開的淡笑裏卻摻雜了一絲無奈和傷感,蕭奕突然有些心酸。

是你變心了,你愛上了別人。你還好意思委屈?現在無法面對的人又多了一個吧。

家裏人去樓空,他早該打道回府,可他心底總有一絲希冀,他怕陳浩宇再來找他,如果搬走就會錯過。其實自己也知道這想法不大實際。從來沒有被人這麽牽著情緒走還毫無對策過。為什麽這麽在乎他,一時半刻都不能離開。他的身體,他的親吻,他的味道,他的眼睛,一切一切都那麽吸引他,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急促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那樣突兀,蕭奕轉過椅子,不悅的望著門口。

“誰?”

“老板,是我。”曹旭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焦急。

“進來。”

曹旭推門而入,邊走邊道:“倫敦傳回消息,嚴棟失蹤了!”

“失蹤?怎麽會!”蕭奕仰頭盯著曹旭,房間裏沒開燈,只有落地窗外月光映著湖面,也灑在兩人臉上。

“我們的人照常監視他的辦公地點和住宅,今晚7點左右,也就是那邊下午3點多,嚴棟開車到南安普頓一家古董店,一直沒出來,我們的人進去發現他人不見了。”

“……也許他覺察到有人跟蹤,暫時甩脫你們,”蕭奕皺眉沈思,“明天打聽一下拍賣行的人,是否知道他的去向。”

“是。”

“把這裏的人多調一些到陳浩宇的住處,不管他去哪,一定要嚴密保護。”

“是,知道了。”

曹旭出去後,蕭奕從身上解下那半塊玉牌,在手心裏來回摩挲。他早預料到事態的發展不會太平。嚴棟,究竟打什麽歪主意。

兩天後,蕭奕得到確切消息,邦漢韋德拍賣行也無法聯絡到嚴棟,不知其所蹤。他也沒有家室眷屬,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如果他和陳浩宇沒有發生那樣的矛盾,他們現在早該踏上美國或瑞士的土地,避開這些風險了。在國內蕭奕的安保措施無法放開施展,除了他的大伯在中央任高官外,他的人脈基本都在國外。如今他們在明,嚴棟在暗,無緣無故失蹤,肯定有詭計。

他最放心不下陳浩宇。如果每時每刻都能夠看到他,和他在一起,心裏就踏實了。

蕭奕外出巡視駐京幾家分公司,車行在三環主路上,他心不在焉的看著窗外。一張熟悉至極,俊美絕倫的人臉不期撞入視線,緊接著,似乎漫天都是,他直起身打開車窗,驚訝的盯住徐徐掠過的燈箱和車站廣告牌,那上面,全是陳浩宇。

“停下!”

保鏢立刻靠邊停車,曹旭坐在前排也已看到陳浩宇醒目的海報,那上面寫的字讓蕭奕楞了半晌。

演唱會,這個時候怎麽能做演唱會!

蕭奕一臉陰沈的撥通了老王的電話,他要跟華藝問個清楚。

“我也沒辦法啊,浩宇堅持要做,再說公司與他有書面約定,我沒理由拒絕。”老王油腔滑調的推搪,“再說廣告都打出去了,門票後天開始發售,這生意我得做啊!”

蕭奕臉色愈加慍怒,半晌無話。

“蕭董,你這樣阻止浩宇,究竟因為什麽呀?咱們合作了這麽久,有什麽不滿你可以對我講,我會盡力解決,讓你滿意。電影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跟那些沒關系!”蕭奕不耐煩的打斷他,“我們再談,先這樣吧。”

他掛斷電話,曹旭心領神會,聯絡上跟護陳浩宇的保鏢,“老板,陳先生現在就在公司,他還沒走。”

“去華藝!”

蕭奕盯著窗外一副副燦爛奪目的海報,心裏陰雲滾滾,焦灼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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