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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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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拿下連雲堡只用了不到一個下午的時間。

當漫天箭雨從四面八方襲來,滿身泥濘血跡的士兵爬上城墻廝殺,當陳則銘率軍攻入城中的那一刻起,蕭奕幾乎就被眼前的一切震撼的無法動彈。他第一次身處真實的戰場,而非在電影院裏看3D電影,那些生死殘酷的瞬間在他身邊反覆上演,慘嚎、血噴、如野獸一般的殘殺,他呆望著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背影,揮戟斬殺來敵的勇猛彪悍,真的就是那個曾被他壓在身下,被他抱在懷裏,任他肆意親吻占有的人嗎?自己對他到底了解多少?這個熱血忠義的男兒,當年心裏對他又會是怎樣的積怨痛恨?他忽然覺得背脊發涼。在安享太平的宮闈之中,自己怎麽也看不到這樣的他,以致忽略了這個男人其實也有著非常狠絕無情的另一面。

自己實在…..太不明智了……

當夕陽燃燒天際的時候,人們已經開始清點戰場。這一仗□□完勝匈奴,將這邊城要塞一息之間搶奪過來。

陳浩宇在城堡之上,望著不遠處迎風而立的自己,這一刻他完全想的起當時心裏多麽舒暢、多麽鬥志昂揚。在剛剛那場激戰中,他幾乎覺得自己變回了一個靈魂,他仿佛回到了從前的身體裏,和過去自己融為一體,做著他本能會去做的事。那從兒時起就被他刻意壓制的戾氣,只有通過練武才能消解的過剩精力,似乎終於找到了根源。他並不意外自己的辣手無情,他早就知道自己一定這麽做過。戰場上不是你生便是我亡,從來就沒有僥幸。那些屈辱真的存在過嗎……他天生就該在戰場稱雄,他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不世名將!

…..此時此地,他終於又找回了當年的感覺。

他是陳則銘,他避無可避。

不再行軍,不再大規模移動,也沒有一直朝向西北,蕭奕和陳浩宇似解禁般暫時脫離了神秘磁場的桎酷。只不過他們倆還是小心的保持著距離,同時也不敢離那千年前的光影太遠。陳浩宇掏出玉牌仔細端看,那家夥依舊像有生命一樣有規律的泛著青白的光芒,他擡眼眺望前方的“蔥嶺”,不自覺的攥緊了手掌,將那半塊玉牌狠狠的碾壓。

記憶像停駐在了某一點上,明晃晃的劃過他的腦海。眼前閃爍著無數碎亂的畫面,卻怎麽也拼湊不起來。頭痛不期而至,他使勁捶了捶額頭,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你沒事吧?”蕭奕在不遠處關切的問道。

陳浩宇搖搖頭,閉目凝神,吐了口氣。每當他沈浸在交錯混亂的記憶中時,就會忽略掉很多感受,甚至是對蕭奕的感情,也不會那麽在意了。一個連自我都找不全的人,有什麽能力去想愛不愛的問題呢。

“攻下連雲堡可是大功啊,還是大人當機立斷……,恭喜大人,這次回京定然前途似錦!”

循聲看去,只見一個文官打扮的年輕人正和那時的自己交談。

“戰還沒完,怎麽就想到封賞了。”

“……大人還要打哪裏?”

陳則銘將目光牢牢鎖定在西北方那片高原上,“……那後面便是樸呂國的國都。”

“不行不行,那太危險了。”文官急道。

“不險,如何取勝?”

“我們已經取下連雲堡,應該立刻求最近的府郡發兵,將軍死守此地等候增援,待兩下會合,那樸呂國王自然會聞風喪膽,舉手投降,何必出此險著。”

“一來,增援來此也要十數日,糧草不夠,二來,等來的更可能是匈奴人,到時候他們兩下會合,前後夾擊,我們便死無葬身之地。”陳則銘反駁道。見文官一臉焦慮之色,又說:“大人不必如此心急,明日留三千兵於此,大人在此守城便是。”

“好好!……可,可這麽一來,你帶去的兵力更少,更加難以取勝……萬一萬歲追查下來……,這,這我可怎麽說……將軍還是不去的好。攻克連雲堡已經是奇功一件,何必再自找麻煩?”陳則銘終於不耐,“監軍大人只管專心守好此堡即可。萬歲那裏,陳某才是領軍之人,定然不會怪罪大人。”

蕭奕聆聽著兩人對話,……男人一臉倔強的模樣從來就沒改變過。

他忍不住想,這家夥在自己跟前怎麽就那麽柔順呢,不論是過去礙於君臣之道的低眉俯首,還是今生因為愛他才會顯露的眷戀溫柔……總之對他而言,陳浩宇就像一個謎團,就像一本他沒有讀懂讀透的書,而現在,他正一點點的窺視著許久以前不為人知的事情。不僅是對陳浩宇,還有他曾經的臣子、他的家人朋友、他的敵人……一切一切……

入夜,除了巡防的兵士,大多數人都已在城內安營紮寨休息。陳則銘的住處外,值夜的士兵燃起篝火取暖,都在抱怨晝夜溫差太大。

“陳將軍說,那樸呂皇宮內全是金銀財寶!誰拿了歸誰的!”

“別人我是不管,明天這一趟我鐵定要去!”

“對!我也去!”……

眾人議論紛紛,興高采烈之極。

“你真的翻了雪山?”

蕭奕隱在火光後的陰影中,問站在對面五米外的陳浩宇。

男人擡起頭有點驚訝的看著他,隨即沈了臉,那目光分明在說,你看不起我?

蕭奕忽然想起他下午殺人時的樣子,不禁咳了一聲,瞥看視線,“我沒別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我不記得!”陳浩宇忽然打斷他的話,語氣生硬。

蕭奕有點吃驚陳浩宇這樣跟他說話,訥訥道:“不記得就不記得,幹嘛發脾氣……”隨後又說:“你感覺到了嗎?……我以為真能穿過去……”

陳浩宇知他所指,微微出神,態度也緩和下來,“我也以為可以……那氣場太怪了,怎麽就會突然出現的?好像西北方有什麽東西牽引著我,幾乎要穿透這個空間了……”兀自分析著,陳浩宇突然一個激靈,他猛的擡眼看向蕭奕,蕭奕見他神色震驚心裏一緊,“怎麽了?”

“難道是……難道是……礦……”

蕭奕在聽到最後一個字時只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如醍醐灌頂,他頓時清醒。

是啊!他們找了那麽久都沒發現的神秘能量的源頭,是不是真的就在附近?!當時他堅持帶陳浩宇南下尋找線索卻無功而返,一直認為那礦藏該是在富庶之地,卻怎麽也沒有往荒涼的西北去想。若果真如此……若果真如此……

蕭奕的心遏制不住的狂跳起來。

第二天清晨,天朗氣清,遠遠觀望,只有幾朵雲飄在雪頂之上,山腰處仍是蒼翠連綿,如入仙境。

這高原的地勢並非十分挺拔險峻,而是延緩橫長,海拔應在4000米以上。

陳浩宇回憶起自己兩年前到西藏拍片時,拉薩的海拔就在3000多米左右,那時他已經有些頭痛缺氧的癥狀,輸了一次液又吸氧癥狀才緩解。而如今要跨越如此巨大的冰川,連基本的登山工具和氧氣袋都沒有,這怎麽可能過去呢?這種事絕對很瘋狂,也許當初真是被逼到絕境了,與其那樣窩囊如行屍走肉般活著,倒不如死在這雪山上來的幹凈。更何況,以他的野心和鬥志,怕是不會相信自己輕易就能死掉。只是有些空白,有些空白……

他的心像缺了什麽無法填補,那些想要記起卻又隱藏起來的碎片,總在折磨著他已經脆弱不堪的神經。

也許就像他剛剛進入這個空間、第一次回到前世家中時那樣,見到什麽或許就能自然而然的想起什麽,他只好這樣寬慰自己,以安撫忐忑不安的心緒。

再次拿起銀芒四射的玉牌在掌中摩挲,陳浩宇心情忽然變得很凝重。他重新審視起這件東西,緊緊盯著直到暈眩才作罷,他越看越覺得眼熟,越看就越覺得這東西他曾經用過,到底是被他做什麽用了呢?……

“玉牌的能量似乎變大了,”蕭奕在五步外沖他說道,陳浩宇點頭,“我能感覺到它很焦急。”

“焦急?”蕭奕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人說話怎麽越來越玄乎了。

為了防止馬匹摔倒,兵士們都用粗布將馬蹄牢牢包裹住。他們穿著厚重的衣物和鎧甲,頓時熱的冒汗。為了不浪費時間跟體力,陳則銘很快做出了出發的號令。

蕭奕似乎認命般的吐了口氣,那種折騰人的把戲馬上又要上演了。他連反應都懶得反應,愛怎樣怎樣吧,反正也無能為力。話雖是這樣說,可真當隊伍奔著西北方的冰川跑起來時,他還是被席卷全身的強烈引力拉扯得差點心臟病發作。

軍隊行進到半山腰時便開始艱難的翻越冰丘,所有人只能牽馬而行,剛才在山下還熱的流汗的士兵此時卻恨不能鉆進火爐裏,不時有人開始咒罵天氣,有個別人甚至打起了退堂鼓,卻也不敢聲張,擾亂軍心是要被就地處決的。

呵氣成霜,擡頭是刺目的陽光,周圍是一片耀眼的白芒,沒有一點生命跡象。

陳浩宇和蕭奕跟本就感覺不到另一個空間裏的溫度和狀況,這樣的步行按理說能讓他們輕松的跟上千年前的光影。可不知為何,他們非但沒覺得舒服,反而越走越累,那種強大的攝人心魄的磁場仿佛正在逐漸凝聚,逐漸靠近。

“引力越來越大了!!”蕭奕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擠壓的移了位,呼吸都開始困難。

陳浩宇也一樣不好過,他甚至開始頭疼,好像魂魄要被抽離體外一樣的難受。

前方不遠處意外的出現了一小撮人,打扮得貌似波斯人,卻並非中亞的白種人。他們大聲呼喝著,跑到陳則銘跟前紛紛拜倒。

“這些人是幹嘛的?”蕭奕氣喘籲籲的問陳浩宇。

陳浩宇這才註意到隊伍停下來,那些人嘀嘀咕咕的說什麽樸呂國使臣,他此刻頭痛欲裂,哪有心思回想這個,只覺得分外眼熟的是那些人的穿戴,還有唯唯諾諾的神態,他定了定心神,仔細端詳了片刻,就在那些人引路前行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什麽,脫口而出:“是我派的人!”

蕭奕怔了怔,“你找的托兒?”

陳浩宇聽了又羞又惱,恨恨的剜他一眼。

蕭奕難受的拽住胸口衣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皺眉望著前方。

陳浩宇頭痛到一定程度總會突然感到眼前閃過白光,然後劇痛就會從左眼一直延伸到後腦,此時再度發作,令他支持不住的悶哼一聲栽倒,極度的疼痛令他窒息甚至想要嘔吐,眼前忽然黑了,只餘一片混亂模糊的喊叫——

“浩宇你怎麽了?!浩宇!”

……

“哈哈哈!……你活不了!”……

“大人!大人!!”……

“將軍!你醒醒!”

獨孤……韋寒絕……

這是哪兒……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大人!!你醒了?!”

“別哭……”

“我好像……穿過一個……”

“大人!!大人!!”

別碰…..很痛啊……身上…...

“你醒醒!!浩宇!浩宇!”

天空裂開一道縫隙,白灼的光芒刺痛他的眼睛,他閉上又睜開,睜開又閉上,只感覺臉頰上有個冰涼的東西在不停拍打觸摸。他不耐的皺緊了眉,低低呻吟,頭好像沒有那麽疼了,只是身上有個東西緊緊貼著自己,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放開……”他使勁往肺裏吸氣,可還是覺得胸口沈悶。意識有些清明,他倏然睜開眼,發現被人緊緊抱在懷裏,而跪在他身邊抱住他的人,正是蕭奕。

“不是跟你說了……別靠過來……這下好了……氣都喘不…….上來……”

蕭奕見他蘇醒,臉色稍緩,用冰涼的手指撫摸他的臉,“你醒了?剛才把我嚇壞了,顧不上那麽多……我試著退開,”說著推開男人肩膀,阻力卻真的很大,兩人的身體不約而同的泛著微弱的光亮,那神秘的磁力始終縈繞著他們。蕭奕咬牙後撤,又怕弄疼陳浩宇,急的滿頭是汗。

此時隊伍已經翻下冰丘,蕭奕瞇起眼睛望向遠處,前方依舊是白茫茫一片,而地勢已趨於平坦,不再有起伏的丘陵,那應該就是冰川腹地了。蕭奕的心卻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裏,因為他看到走下冰丘的士兵們開始翻身上馬,軍隊看來又要疾行了!蕭奕看看懷裏被頭疼折磨的筋疲力盡的陳浩宇,費力的將他和自己分開一點點,好讓彼此能喘口氣,“浩宇!隊伍開始……”話還沒講完兩人就被大力扯了出去,蕭奕只得緊緊抱住陳浩宇在空中旋幾圈,朝前方沖過去。

陳浩宇兩手死死抓著蕭奕的後背,在低頭的一瞬間他猛然發現絢爛的光華自身上迸發,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猛的推開蕭奕,將手顫抖著伸進口袋攥住玉牌拿了出來。蕭奕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力彈開,身體在空中倒退,他立即屏住呼吸集中意念向後撤,總算擺脫了彼此身上磁場吸附。

“都是它!!”陳浩宇發怒般的吼了一聲,竟將玉牌狠狠扔了出去。

如流星即將隕落大地前爆發出宇宙射線的強光,玉牌變作團火焰一般在空中劃出道弧度,飛向正在飛快奔跑的隊伍前方。

天地間突然暗了一瞬,轟然卻毫無聲響,正在冰川上奔跑的軍馬發出嘶鳴,陳浩宇和蕭奕擡頭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磁場從四周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啊!!——”

無法睜眼,無法思考,只感到極速向前沖去!

只有白色的世界,一面貫穿天地的無形氣壁有如水霧蒸騰,驟然出現在奔騰的軍隊前,來不及反應,來不及疑問,兩個空間失控錯亂,他們全都洞穿了進去!

黑暗,靜默,時間停止。

無重力的世界,感受著宇宙宏大的包圍。

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慢放,漂浮,只是漂浮。

他在夢裏還是在死亡邊緣,曾到過這裏。

他橫仰在這個毫無知覺毫無聲響的空間裏,連呼吸都已忘記。

睜開眼,無數紫芒穿梭頓消,如織如縷。

奪目絢麗的射線,除了太空中遙遠的星系,誰還能放出這樣絕世的光彩。

那些朦朧隱動的紫晶柱體,林立懸掛,辨不清上下,分不出東西。

陳浩宇仿佛聽到一聲嘆息,那是不是自己的心音?

他像漂浮在黑暗與炫紫混合的海中,時起時伏。

他扭頭,一切黑白分明。那些戰馬,那些士兵,那些刀槍劍戟,如同海潮帶走的回憶,在身邊清晰的漂過。

他聽到自己清濁不明的嘆息,只一次,卻像隔了千百年。那些看似絕美的紫晶,……

眼前漂過一個人,和他一樣橫仰,像溺水者無力的後垂著手臂。

那俊美無鑄的側臉,緊蹙的峨眉,微微開啟的菱唇,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他只覺靈魂轟然炸響,瞬時傳遞給了對方。

他們同時轉動身體,在一面名為時空的鏡前,他終於見到了自己。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那雙無比驚異卻又極致熟悉的眼睛,那讓他前世今生錯亂痛苦的記憶,終於重演。

到底我是誰,誰才是我?

黑洞突然再次拉扯,逐漸抻長的靈魂和□□,無法符合的巨大壓力,他痛苦的叫喊,卻發不出聲音。周圍一切突然又變得疾速瘋狂,迫使他勉強睜眼,他用盡全力扭過頭,想再看自己一眼,那些車馬人飛速的閃過眼前,撞到紫芒,撞到晶體,碎屑紛飛著,有一粒閃著紫光的冰晶濺到那一身銀甲的人眼中,一剎那溶化。

陳浩宇睜大雙眸只覺一陣劇痛滲入他的腦海,浸透他的血液!

紫芒飛濺,光影交錯,飛快的穿梭直到白灼的光芒如漩渦般出現在身後頭頂。

他在強大的吸力中翻滾,沒了知覺。突然心臟像被重錘擊到身體急速下墜,他下意識的驚慌睜眼來不及反應便栽倒在一片白茫茫中。

“啊!!——”

“呃!……”

陳浩宇感覺軟綿綿的打了幾個滾,耳邊此起彼伏都是軍馬奔騰眾人呼喝的聲響,他倏然睜開眼,只見大隊人馬已漸漸跑遠,剛才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

難道是他頭疼的太厲害產生了幻覺??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遠走的軍隊,抱住頭拼命揪自己的頭發,疼痛也許不能說明什麽,可好歹讓他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浩宇!你還好吧?!”

一個聲音響起,還不等他反應,已撲到他身前,將他抱緊。

陳浩宇楞怔的轉過視線,對上蕭奕震驚犀利的雙眸,他眼中的神色讓他突然感到恐懼,

“你……我們剛才是不是?……”他試探著問道,嘴唇抖的厲害。

蕭奕好容易喘勻一口氣,緊緊盯著他痛苦的眼眸,點了點頭。

陳浩宇身體晃了下,眼神無措而瘋狂。

“浩宇!你沒事吧?別嚇我!”蕭奕使勁拍拍他的臉。

陳浩宇突然抓住蕭奕的手,激動的看著他,“就是那裏!就是那裏!!那是礦!……”

蕭奕雖然早已意識到這一點,但聽陳浩宇親口說出來,還是有如遭雷擊的感覺。

“你……你記得??”蕭奕震驚狐疑的盯著他。

“嗯……”陳浩宇幾近哽噎,他忽然抓住蕭奕雙肩,渾身顫抖如篩,“你知道嗎?我剛剛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不!是他看到我了!不,是我自己看到我自己了!!”

“什麽?”蕭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我真的看到過去的自己了!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

蕭奕膛目結舌的盯著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就好像在照鏡子,你懂嗎?就好像在照鏡子,鏡子裏的自己活了!就是那種感覺!自己和自己對視的感覺,你能想象嗎!?……”陳浩宇無法遏制的激動,他撲在蕭奕身上緊緊抱住他。

蕭奕被他的話震的啞口無言,他對剛剛發生的事不是沒有印象,他記得那些崩裂四濺的紫芒,看見那些如漂浮在太空中的車馬兵士,如果真如楊教授和嚴棟所說,這真的是反物質磁力場,那麽陳浩宇看到過去的自己也不是沒可能的。多奇妙!兩個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時空居然在反物質空間裏發生質變。蕭奕突然想到什麽,掰過陳浩宇的頭看著他道:“這麽說,你當年就是在這裏誤闖磁場找到這個隱形空間裏的礦藏?”

陳浩宇定了定神,點點頭,目光有些淒然,“那本野史……記載的大部分應該是真的,我後來一定又到過這裏,後來……後來……我好像是受過致命的箭傷,就在那個瀕死的階段,我才想起當初曾有這番奇遇……再後來,按那書上所說,我曾找到一種稀有礦石給你治病,應該也不是假的,雖然我現在還想不起來,但我直覺是那樣!那玉牌,應該就是我當年用來采集能量的介質!”他頓了頓又說,“我還想起了一些人,他們應該是我的舊友,部下……”

陳浩宇說到此突然蹭的站了起來,四下張望,橫沖直撞的在周圍跑起來,在空中胡亂揮舞著手臂,像在尋找著什麽,“該死!為什麽消失不見了!!”

蕭奕這才意識到他是在找那磁力礦的入口,可是四周圍一片死寂白芒,除了雪就是太陽,根本什麽也沒有,而且那股引力已經感覺不到了。

“浩宇,你別找了!找不到的……”

陳浩宇聞言瞬時僵住了,他停下動作,轉回身來。

“……你沒發現我們身上的磁力也消失了嗎?”蕭奕見他如此惶然的神色心裏一陣酸澀。

陳浩宇怔了怔,低頭看著自己雙手,片刻後頹然的放下了。

耳邊呼呼的風聲,若是真的身處這樣的雪域高原,就他們現在的穿戴和身體狀態,怕是早就死在這裏了。當年他們能一舉跨過今天連直升機飛過去都困難的雪山,究竟有幾分是人力,有幾分是天意?這樣神秘的空間神秘的能量在地球上到底還有多少?只聽說過百慕大,聽過說神農架,誰料想,這個名叫“蔥嶺”的地方,也有如此神奇的領域。

蕭奕走過去將他緊緊抱住,“你先別急,慢慢的都會想起來的!別為難自己。你看看那些士兵包括你自己,根本就沒反應,好像只是穿過了一層空氣,根本就沒人記得當時發生過什麽,你也不記得。”

“不錯,我當時的確不記得,當時來說,時間並沒有停下,”陳浩宇漸漸冷靜下來,他推開蕭奕一些,對他道:“我終於知道我身上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能量了,我相信其他那些進入礦藏的人都沒有,而我們倆能活到現在,全是拜這礦石所賜!”

蕭奕蹙眉凝望他,這一刻,他真的相信有宿命這種東西。他和眼前這個男人的命運有著無法代替的牽絆。

“我不知道剛才在裏面是自己的記憶,還是真的看到了,我想應該是真的看到了當時的情境……”他嘆口氣疲憊的走出幾步遠,望著沒有盡頭的白色,“當時有一點礦石碎屑飛進了我的左眼,瞬間就融化了……它一直都在我身上,甚至是靈魂裏,一直都在……”

蕭奕驚訝的盯著他,“你是說……”

他嗤笑一下,“終於明白我的頭疼癥是怎麽來的,一直以為是緊張造成的,其實沒那麽簡單,如果只是神經性的頭痛,不會一千多年了總一個樣兒。”

“如果我不把這種能量引到你身上,你就不會同我一樣記憶錯亂,受這無謂的折磨。……以致到現在還被人追殺……是我害了你……”

“你說什麽呢!”蕭奕走上前生氣的扳過他,“別再說這種話!我們不是說好不論怎樣都同進同退,你難道忘了?”

陳浩宇沒有看他,唇邊似笑非笑,眼眸黯淡下去。他閉上眼長長的吐了口氣,沒再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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