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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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這邊當事人很晚才回到家。

他一進玄關的時候,就發現客廳裏的燈是亮著的,這不太正常,祁野換上拖鞋,走了沒兩步,就看見了祁言。

“回來了?”

祁野的堂哥祁言是這一輩的大哥,比祁野年長十幾歲,出類拔萃,早早操持家業,所以常年奔波外地,現在他穿著一身家居服,坐在沙發上,一看就是在等他。

上次兩兄弟見面還是在瑞士,祁野也問:“你什麽時候回這邊的?”

祁言把電腦合上,揉了揉太陽穴:“前兩天就回來了,公司股東會議,一直沒時間來看看你。”

祁野:“嫂子沒回來?”

祁言回答道:“她工作忙,還在英國。”

祁野哦一聲,打了個哈欠,準備跑路,很困的樣子說:“那你早點休息吧,我睡覺去了。”

“祁野——”

祁言很少正經喊他的全名,祁野沒逃了,轉身把包放下,坐在沙發上,一副洗耳恭聽。

之前在瑞士的時候祁言就發現了,祁野長高了,也瘦了,氣質和以前大不相同,即使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他本人還是鎮定自若,一張臉帥得一塌糊塗。

嘴甜有眼色的漂亮孩子會收到優待,祁野小的時候祁銘不方便帶著他,就將他寄養在本家,幾個表親兄姐都已經是讀書的年紀,都喜歡逗他,祁言是長兄,幾乎算是看著祁野長到現在的,加上他的妻子曾經是祁野的心理醫生,關系更親厚一些。

祁言開始只是簡單說道:“常叔給我打過電話了。”

意思是他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對比起祁言之前為他操心的事,倒還算毛毛雨,他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上次從蘇黎世跑回家,就是因為慕笙?”

祁野坐直了,皺著眉頭:“你是怎麽知道慕笙?”

看看這護食的樣,祁言都盡收眼底,淺淺笑了一下,才說:“我有幸聽過慕教授的講座,見過幾次慕笙,那會……”

他比劃了一下:“她應該比現在你只矮兩個頭,十二三歲。”

印象很深,笑起來乖巧,很像她母親,不笑的時候,又肖似其父,冷漠全都擺在臉上。

祁野想象了一下,還要年幼的慕笙是個什麽樣子,心就癢癢,他刨根問底:“你什麽時候去聽的講座,我怎麽不知道?還見了幾次,你們還一起吃飯了?”

祁言想笑:“你那會還在日本,上個課都吊兒郎當,還有興趣來聽什麽講座?我看你不打瞌睡就不錯了。”

祁野的背脊慢慢放松下來,嘟囔:“今非昔比。”

他整個人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這會頭因為傷口失血而輕微發暈,他聽見祁言說道。

“瑞士那邊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

祁野一怔,又坐起來,對上祁言的眼睛,他說道。

“按照你前面的想法,項目和方案還等你改善和推進,你剛好去那邊上學,會有更多的空間和機會。”

祁言看見他的表情,明知故問:“之前就說好了,你也準備這麽長時間,現在不想去了?”

祁野在計算機方面極有天賦。

他算得上頭腦聰明,但對按部就班的課本不太上心,貪玩無度,成績勉強游離在中等,只熱衷玩電腦,祁言第一次發現了他這點,是被常警官打電話叫到網警隊領人,說他學人當黑客,沒事破防火墻玩。

說起來,這件事有個小插曲,常警官正好是祁言妻子的叔叔,祁言為了抱得美人歸,沒少攻略側方,祁野頻頻約談,祁言反而欣然前往,如沐春風,態度極好。

祁野那會年輕啊,等祁言結婚了才反應過來,指責他居心叵測蓄謀已久,祁言笑而不語,也沒有虧待他,回來時候考慮了很久,然後和祁野認認真真談了一次,問他想不想去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

那是祁言的母校,在計算機等方面全球排名前列,學術氛圍好,祁家的主要生意戰場都集中在歐洲和北美,國內的生意現在是祁言在接手,而祁家準備開拓的新領域,他希望祁野能成為中堅力量。

祁野確實喜歡,說試試吧,為了能順利申請,他花過不少時間學習,有一段時間難得老實,現在十拿九穩,已成定局。

所以這段時間祁野基本上就是玩,祁言說到這個事情,其實祁野記得,那個寒假,他原本是打算在去蘇黎世之後,想要和慕笙要一個答案。

可是變故橫生,慕老爺子去世,慕笙攤牌,他多日酗酒,直到見到慕笙,方大夢初醒。

“你確信你愛我嗎?你確信不是在嘲弄我,可憐我,戲耍我,確信不是因為一場未果大夢,確信不是因為可求不可得,確信不是因為我剛剛好不愛你。”

慕笙覺得他是受虐狂嗎?有的人只會愛上不愛自己的人,但祁野不是,他在對於愛上慕笙這件事上,很早就意識到了,二十八歲的祁野昏了頭,十八歲的祁野也無可救藥,他們都如出一轍,愛慕她,渴望她,要得到她。

要給她下藥嗎?盡管有最下作的手段,明晃晃暴露出惡心卑劣的心思,這樣可以得到她嗎?不,慕笙不是在乎貞潔的人,反而會讓她厭惡憎恨自己,如果慕笙厭惡,慕笙憎恨,會讓祁野像死了一樣,他無法允許有人玷汙她,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要把她關起來嗎?到一個沒有別人的小島,建一棟漂亮的房子,讓她眼睛裏只能看得見自己,最好讓她懷孕,這樣就可以得到她嗎?不,孩子不能栓住慕笙,她太清醒,太理智,流著監禁犯和□□犯血的孩子,她會眼睛眨也不眨拋棄他,掐死他,甚至不會允許他的出生,結局還是重蹈覆轍。

要得到飛鳥,有一百種選擇,九十九都是慘烈的,只有一種,就是讓它繼續自由的、不被束縛的飛翔,要欣賞,要傾慕,不能掠奪,不能傷害。

可能嗎?

祁野深知自己病入膏肓,愛欲沈重,要放手嗎?為什麽呢?為什麽不能愛我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麽樣的,但是祁言突然開口。

“小野?”

祁言問:“在想什麽?”

這一聲打斷了祁野腦子裏的想法,也讓他恢覆了清醒,他看向祁言,祁言的臉上有些凝重,似乎是在提醒什麽。

他的手微微動了動,指尖冰涼。

“有時候,我想做條狗,做個棉花,不讓她害怕,讓她快樂。”

“但若她的快樂不是我給的,她的笑容不是因為我,不和我分享,我又覺得生不如死,毫無意義。”

祁野平靜的問:“這樣正常嗎?哥?”

祁言一窒。

回來的時候買的咖啡已經冷了,家裏的味道很幹凈,房子很大,很空曠,不是因為家具少而空曠,而是一種沒有人氣的空曠,以前還不是這樣的,祁言和其他祁家人是在這個房子裏親自把祁野帶到大,他很少見到祁野這樣的眼神,祁言意識到,這個房子的人都長大成人四處奔波,祁野怎麽會停留在年幼呢。

祁言聽見自己說:“愛情不會是生命的全部。”

祁家未來的掌權人,如今也是實際上的掌權人這樣對弟弟說:“人的一生會很長,祁野,你要知道什麽更重要,你要懂得怎麽取舍。”

祁野想笑:“那我嫂子呢,你是取了誰又舍了什麽?”

祁言語塞,半晌莞爾,道。

“你嫂子,是我三拜九叩,求神拜佛娶來的,我於之她,她於之我,是如魚得水,是我心甘情願。”

祁野說:“所以你還是臣服了,你會和我嫂子在一起一輩子。”

他的潛臺詞是你前幾句說的什麽屁話。

祁言瞪他一眼,又嗤笑:“你嫂子從上學就偷偷喜歡我,你呢?沒出息的,到現在追個人都追不到,現在學也不想去上了?”

“再說吧。”

祁野眉眼間有了倦意,站了起來:“蘇黎世的事情你讓我好好想想,哥,你早點休息。”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祁野的天平實際已經傾向慕笙。

“小野。”

祁言知道,所以他在之後又喊住了他。

“世界之大,天高海闊,你不能把什麽都當做救贖。”

祁野沒有接話,他的腳步只是停留了一瞬,然後走上樓梯,身影慢慢消失在盡頭。

他回到房間,沒有開燈,黑暗給人無形的安全感,只有床上的筆記本還亮著屏,是唯一的光源,上面的衛星地圖軌跡線條錯綜覆雜,只有一個紅點原地閃動。

被褥塌陷一方,祁野在床邊坐了下來,他眼底倒映著那個紅色一點,凝視很久很久。

“晚安,慕笙。”

他語氣溫柔,把筆記本合上,房間頓時全黑。

慕笙的手機一直在響。

嗡嗡嗡,嗡嗡嗡,她停了筆,卷子寫到一半,剩下的大題還空著,一個月難得周末的一天,太陽也不出來,惹人心煩意亂。

慕笙不接陌生電話,但是這個號碼很眼熟。

“回家。”

一接通,秦君庭的聲音就傳過來,語氣很淡:“否則我就把老宅連同地皮都給賣了。”

慕笙直接掛斷了電話。

神經病。

過了兩個小時,慕笙抽空下來喝水,剛好門鈴響了,她踩著棉拖鞋走到門口,看見電子屏幕顯示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大門口。

“你好,我是秦氏的房地產經理人,我姓黃,是秦董要我過來的。”

水還是熱的,冒著霧氣,慕笙停滯了兩秒鐘。

她先對門口的男人禮貌的說:“稍等。”

轉頭,她就吼:“秦子陽!”

她那杯水要喝完了,秦子陽腳步急匆匆的,出現在樓梯口:“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著火了?”

慕笙心平氣和對他說:“你爸叫你回家。”

秦子陽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慕笙又拖著拖鞋走上樓,她現在是無所謂那些人那些事,全心全意刷題。

秦君庭能屈尊降貴,破天荒給慕笙打電話,當然是因為秦子陽態度模糊不清,打架的第二天秦君庭就知道了這件事,他當即讓秦子陽回家去住,秦子陽第一次拒絕了他的要求。

秦子陽把黃經理打發走,還站在樓下,就聽見樓上有電話的聲音。

除了鈴聲,還有一種因為手機放在桌上,頻繁震動而發出的嗡嗡嗡,嗡嗡嗡,像蒼蠅環繞,像道催命符。

過了一會,聲音停了,再也沒有響起,也沒有說話聲。

秦子陽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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