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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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拒絕。”畫像微微欠身,“解咒的方法其實並不難——”

將被施咒者置於疊六芒星的中央,念誦祈文後,通過血液滴建立咒與反咒的媒介,但需要消除詛咒所帶來的負面影響,還需要至關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陽光……

洛拉很快記住了解咒的方法,這件事她並沒有告訴其他人,除了安諾斯。

“你覺得我成功的概率高嗎?要知道,我從沒試過,只是聽……我父親提起過。”

與女孩的優柔寡斷相比較,男孩就果斷多了。

“如果不去嘗試,什麽概率也不會有。”

好友的激勵很有效,洛拉在六年級教室外的走廊裏叫住瓦倫亭漢格,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請求,這個大男孩驚訝得連下巴都快掉了。

“你……確定?”

“是的,學長。”

女孩認真的樣子讓漢格神色凝重起來,他表示要回社團商議一下。洛拉自然沒有意見,只提醒道,“如果可以請盡快,漢格學長,解咒需要日光。”

“一個一年級,她懂什麽!”帕克?埃博茨的反應和大多數人一樣,“試了那麽多法子,連強行解咒都失敗了,靠個小丫頭能有什麽用——腦袋裏塞糞球的人才會這麽做。”

“註意你的用詞!”

“糞——球——”

“……在屏蔽粗俗詞匯的同時,我不得不指出,如果那頭龍馬真的死了,德姆斯特朗的聲譽將會大打折扣,我們在騎獸社團裏的領軍地位可就不保了,說不定‘珍稀品種聯合組織’還會將我們列入黑名單。”

“那樣的話,學生會又會有借口找茬——他們可一直打著減少社團流動資金的主意。”雷耶伊?哈內說著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這麽說來,我們還不如一試,那可是銀色戰斧家族的秘術。”

“這個家族沒落之前,我大概會更信服些。”埃博茨冷哼了一聲,“那個‘血液媒介’該怎麽辦?”

一般來說,血液媒介可以是受傷巫師本人的血液,考慮到中咒的是一頭騎獸,則可以由騎獸所信賴的人類巫師——通常是它們的主人所提供。

“這匹龍馬沒認主,”瓦倫亭漢格皺著眉,“它誰都不喜歡,還沒人馴化過它。”

大多數騎獸都是學生從家裏帶來的,並不像龍馬那樣屬於德姆斯特朗,所以大家不會對這種‘公共騎獸’感興趣。

“如果立即馴化呢?”

“我們沒時間了,還有最後幾天太陽就會沈睡。”雷耶伊?哈內說,“而且它也沒那個體力。”

最終,騎獸社選出了一位血液媒介的提供者——這個學生曾負責獸欄的每日清潔,而龍馬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處境,沒有再多挑剔什麽。

在所有準備工作都完成後,漢格依舊顯得憂心忡忡,他望向訓練場的中央——女孩正蹲在清掃後的泥地中央專註地畫著芒星陣,小小的身影幾乎淹沒在起伏的雪堆中。

“希望有奇跡發生,”他嘆了口氣,“不然一切都完了。”

強行解咒失敗後,龍馬的情況已經惡化,如果這回仍舊沒有成功,這頭虛弱的騎獸絕對挨不過漫長的極夜。

“放松點,夥計!”雷耶伊?哈內漫不經心道,“我倒覺得這位巴羅迪斯小姐很有意思,看,她邊上的小男友倒是挺鎮定的。”

察覺到背後莫名的視線,安諾斯敏銳地扭頭,視線鎖定在堡壘上的某扇窗戶。

“怎麽了?”女孩問

“沒事。”男孩搖頭,隨後往女孩身上施了個溫暖咒。

“謝謝。”

窗內,雷耶伊?哈內移開了視線。

“長得倒是不錯,可惜是個‘狼崽’——嘿,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喜歡的嬌嫩如花的小姐們……你知道,這段日子沒法和女校的姑娘們跳舞,多讓人感到無趣嗎?”

“我沒興趣知道這些。”瓦倫亭漢格將魔杖抽了出來,“我們該出去了,如果發生意外,也能控制住局面。”

“哦,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當然——我和你一起去。”

??

黑爾克家族是魔法界新進的貴族,早年以販賣和走私珍稀魔法生物發家,近些年正在努力洗白。如今這個家族在挪威風頭正勝,已經取代了原先的奧爾森家族,成為了挪威第一大貴族世家——德姆斯特朗用來參賽的大部分騎獸都是這個家族所馴養的。

奎賽?黑爾克,德姆斯特朗六年級學生,出名的“壞小子”。家族的權勢足以讓他成為騎獸社的領袖,但對於社團運作之類的瑣事他卻興趣缺缺,一切交由副社長代為打理。

雖然幾個月來,社團裏的人都將焦點放在一頭來自東方的珍稀騎獸上,但在他眼裏它可沒什麽特別的,充其量就是頭披著鱗片,頭上長鹿角的飛馬。雖然它的飛行速度很快,但在耐力上根本比不過他的愛騎。

不過作為德姆斯特朗的獲獎熱門,卡卡洛夫向來十分看重騎獸社,甚至不遠萬裏與亞洲第一魔法學校結為友邦學校,定期派遣學員前去觀察學習。而現在友好學校送來的‘禮物’快死了,這絕對是件丟臉的事——這位愛面子的校長絕對不會允許此類情況發生。

奎賽?黑爾克指揮著獅鷲在天空中兜圈,寒冷的水汽撞擊在防風護眼上,隨後凝結成了霜。他的腦海裏回想起昨天的對話:

“老大,他們簡直是瘋了,非得相信那個一年級。”帕克?埃博茨粗著嗓子,“巴羅迪斯?生銹的小斧頭。”

“還記得幾個月前餐廳的那場魔法颶風?魔力的殘留很明確顯示了這是個高級咒語,說實話,大部分人在一年級都沒法這麽幹。”瓦倫亭漢格說得很中肯,“通過血液流傳的天賦,的確讓人嘆為觀止。”

“更關鍵的是,她是個女孩。”雷馬爾?哈內補充,“與她聯姻,生出優秀子孫的概率將會——”

“她才屁點大你就打這種主意。”

“我只是隨口說說,你知道,一時嘴快。”

獅鷲拍打著巨大的翅膀猛地向高空疾飛,隨後俯沖而下,旋轉三百六十度後又平穩地回到了雲端。

“你表現的很好,今天就到這裏。”

獅鷲發出興奮地尖嘯,在繞著凱布訥雪山的邊界盤旋幾圈後,一人一獸往回飛去。

??

洛拉用清泉咒洗凈手後,感到指節僵硬幹澀,她使勁地搓了搓。邊上幾個高年級用浮空咒將龍馬搬到了法陣的中央。

此時,太陽緩緩從地平線上升起,使得天邊映起美麗的雲霞。

“時間差不多了。”安諾斯說。

洛拉點了點頭,站到了起陣位置,就在她準備開始的時候,一團巨大的黑影降臨在馴獸場的中央——這是一頭體長八英尺的成年獅鷲,展開的羽翼幾乎遮住了太陽光。

“是老大!”

“老大回來了!”

騎獸社的成員圍了上去,崇拜又敬仰地說道。

洛拉下意識地看向安諾斯,對方沖她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巴羅迪斯家族的人在哪?”

一聲低沈的問句後,人群紛紛退開,奎賽?黑爾克走到女孩面前,淺色雙眸如寒冰般銳利,深刻的五官戾氣十足。

“洛拉?巴羅迪斯。”洛拉鄭重地行了個屈膝禮,“感謝您上次……”

她本該再多說幾句,畢竟眼前的人曾救過自己,但對方似乎不太領情,“廢話少說,你可以開始了。”

洛拉俯了俯身,心想下回有空再道謝。擡起頭時,卻發現對方正從頭到腳地打量自己,帶著審視的意味。洛拉有些不安,她微微側過身,想要躲避這無禮的目光。

就在這時,安諾斯擋在了她跟前。

“黑爾克學長,請您稍微移動一下位置。

“哦?你這是在命令我?”

黑爾克的脾氣出了名的陰晴不定,難以相處,是個十足的危險人物。

“我並非有意冒犯,學長,而是結咒法陣開始,所有人必須得遠離星角。”

“有點膽量,小子,你叫什麽?”

“安諾斯?馮?斯提爾蘭。”

“哈,德國佬!日耳曼血統盡出些娘娘腔的小個子,別怪學長沒提醒你,這樣的長相可得小心點,別被人拖上了……”

“夠了,帕克!現在不是鬧騰的時候。”瓦倫亭漢格打斷道,他望向洛拉和安諾斯,兩人正緊緊地抓著魔杖,“我用家族的榮譽保證,你們兩個會安全地回到學生塔,我保證。”

隨後他望向黑爾克,“奎賽?”

對方微微點頭。

此時,日光已經達到最盛,如同紅寶石般照耀大地。洛拉吸了口氣,平覆了心情,念起了解咒的頌文。她虔誠地站在法陣中,清脆的嗓音像音符般響起,平靜溫和,風輕撫,霞光為這張甜美的臉龐添上一抹聖潔。

頌文結束後,洛拉手中的魔杖發出了一道光鏈與地面相連,法陣的外沿亮起瑩瑩的微光——這種古老的法陣並不多見,眾人議論紛紛,可沒過多久,瑩光黯淡了起來。

“魔力不夠嗎”

洛拉想著,努力按照畫像所說,將全身的魔力都註入到魔杖中——但是,一股莫名的阻力卻把魔力全都反推了回來。眼見法陣的光芒即將消失,女孩一急,伸手抓在了光鏈上。

一瞬間,法陣的光芒大盛,數股氣流鼓噪起來,將法陣裹得嚴嚴實實,猶如一道無形之風所鑄成的屏障。疊六芒星陣上的十二個星角依照日光照耀的順序,依次點亮不同顏色的璀璨之光。

“哇喔!”

周圍的高年級們讚嘆道。

洛拉感到體內的魔力快速流逝,一陣陣的眩暈讓她無法保持平衡,連魔杖都掉到了地上。這樣下去會有危險,意識到這一點,女孩愈發覺得手裏的光鏈燙得驚人,卻無法甩脫,只得繼續咬牙撐著。

“洛拉!”

眼間女孩搖搖欲墜,安諾斯大聲呼喚,可法陣外狂風肆虐,叫人無法靠近半步。

“怎麽辦?”

“準備強行破陣……”漢格還沒說完,卻被攔了下來。

“等等,再過一會兒。”黑爾克臉上掛著邪氣的笑容,“想得到好處,多少得付出點代價”

“?”

“我倒要看看,銀色戰斧家族有多少能耐。”

??

有那麽一瞬間,洛拉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栓住的獵物,解咒的魔法陣像是一頭混沌猛獸,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著她身上所有的魔力。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胸前突然發出一道柔和的綠光,將女孩籠罩在裏面——陌生溫和的力量透過毛孔,源源不斷地滲透入她的體內,讓原本已瀕臨透支枯竭的魔法之力,再次運作起來。

在外面的人看來,法陣中的魔力依舊洶湧,雖隱隱有綠色微光夾雜,卻並不引人註意,但細心的人依舊能夠發現,空氣中的各種魔法元素不再到處亂竄,而是按照某種古老的規律進行不斷交替。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法陣突然安靜了下來,外沿的風之屏障慢慢消散,露出裏頭重疊的光影——十二個星角上懸浮著代表不同元素的光團,這些光團慢慢地下沈,融進了整個法陣中,散發的強光竟然比太陽還要耀眼。

“啪——”

光鏈斷開,失去平衡的洛拉一下癱坐到了地上,安諾斯趕緊上前扶起她。

“我沒事,別擔心。”

女孩無力地笑道,發白的唇色讓她看起來虛弱極了。

當所有的光團都融合後,這個古老的解咒法陣終於完成了——待一滴巫師血落在了法陣中央的騎獸身上後,法陣的光芒伴隨著詛咒的消失越來越暗,直至熄滅——與此同時,龍馬終於恢覆了精神,它撲閃著翅膀站了起來,雖然有些消瘦,但看上去十分健康。

“總算成功了。”見此景,漢格等人松了口氣。

可還沒等大家歡呼完,龍馬突然又急促地嘶鳴起來,它的額頭出現了一個鮮血的魔法印記,隨後一道紅光將它壓得低下了頭——正朝著的女孩站立的方向。

“這是怎麽回事?”

大家驚疑不已,直到有人率先鼓起了掌。

“好天賦,好手段。”黑爾克滿臉譏諷,“換個人,可就沒這種本事了——多麽出色的古魔法陣,強力,有效,能讓契約獸永生永世地服從,甚至連它的後代也無法違背,你,或是你的血脈後人的命令。”

“什麽?”

大家吃驚地看了過來,連安諾斯都詫異地望向女孩,而洛拉卻顯得十分茫然,“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黑爾克學長。”

“或許,但這個契約法陣完成的非常完美,我想,包括黑爾克在內的許多世家,會有興趣同您的家族——銀色戰斧巴羅迪斯,發展些共贏的利益交流。”

“契約法陣?”

“這玩意不是已經失傳了嗎?”

眾人議論紛紛。

“這麽說來,這匹龍馬被契約了?”

“可是血液的媒介並非是她……”

“那只是一個幌子,”哈內懶洋洋地說道,“一滴血液可比不過那麽多的魔法力——嘿,巴羅迪斯小姐,快騎上你的契約獸吧。”

“不!”洛拉搖頭,周圍那些驚疑,期羨,嫉妒的目光讓她非常不自在,“我只是為了解開詛咒,沒有其他的目的。”

她望向龍馬,它正撅著蹄子,喉嚨裏發出咕咕地聲音,即使有些不情願,但依舊恭敬地垂著腦袋,額上的印記鮮紅如血。

“我不喜歡欺騙或強迫,況且你也不符合我的審美……所以我不會是你的主人。”

女孩的一番話,讓騎獸社的男孩們差點絕倒,她竟然嫌棄龍馬長得不好看!

要知道一但騎獸認了主,就終身不離不棄,就算是德姆斯特朗所有,也只能將該騎獸出借使用(每年需繳納一定的加隆,並且學校還保留該騎獸所繁殖後代的優先馴養權)。但是,眼前這頭可是無比珍貴的東方騎獸,連契約法陣都被成功激發出來了,她竟然不要!

龍馬顯然也被氣到了,雖然在契約法陣的影響下,它依舊有些不情願,但這麽被小看,絕對是挑戰了一頭高貴的獸的尊嚴。

醜陋?!

龍馬尖聲大嘯,震得每個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渾身的鬃毛無風自動,化作火焰熊熊燃燒起來,火光從紅轉到黃,再從黃轉為藍,最後竟然變成了白色。純白的烈焰轉眼覆蓋到了龍馬全身,這匹神奇的東方騎獸在火焰中,發出肆意愉悅地嘶鳴聲。

“這,這是一種涅磐嗎?”

“可那不是鳳凰才有的特征嗎?”

“神奇的東方生物。”漢格喃喃道。

直到烈焰燒盡,龍馬完全變了個模樣——晶瑩的白色鱗片流傳著七色光芒,雪一般的翎毛舒展,頭上的角卻是純凈的金色,額間的契約印記顯得越發鮮紅,在天際微弱的光中,猶如光的使者。

龍馬打了個重重的響鼻,傲嬌地撅著蹄子。

“哇喔,我承認,你現在可漂亮多了。”洛拉由衷地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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