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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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時分,低年級的學生意猶未盡地回到校區,他們太羨慕那些高年級們能夠在小鎮待到就寢——聯誼會的舞曲一整夜都不停歇。

洛拉走進餐廳,在一年級用餐區選了個角落位置。

“……這很容易,一個收縮咒,韁繩就死死地卡在它的脖子上……”羅尼?莫爾菲正在自吹自擂地說著他與兇惡騎獸搏鬥的場景。

洛拉一邊往盤子裏盛玉米濃湯,一邊忍不住搖頭。

相比之下,另一桌的男孩們聊得話題更加有趣,‘西廣場的半獸生物展覽’、‘飛天騎士收錄畫冊’、‘冰雪洞窟的爆裂巖漿汁’……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洛拉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為了照顧我的好兄弟,這周不去小鎮也無所謂……他們?哦,別逗了,和那群書呆子一起去能有什麽意思!”莫爾菲得意洋洋的說著,忽然瞄到角落裏的女孩。

“巴羅迪斯,你怎麽會坐在這裏?啊哈,我知道了,你是被那些斯拉夫人扔下了!無趣又懦弱,有誰會願意跟你交朋友,哦,小可憐!”

“有誰會像你這樣惹人討厭!”洛拉忍無可忍,“你就不能安靜點?”

“跟屁蟲,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你……”

就在這時,有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飛入餐廳,全身黑羽帶著翠綠色的光澤,一對橙黃眸子炯炯有神。

“哇,好大的貓頭鷹!”有人驚呼道。

“笨蛋,那是幽靈雕鸮,很稀少的品種。”

這只身價昂貴的鳥兒傲慢地打量四周,巨大的雙翅掠過吊燈,將一封紅色的信件精準無誤地扔到女孩面前,然後瀟灑地飛出窗外。

洛拉盯著信封上的黃金徽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頭熟悉的字跡寫著:洛拉?巴羅迪斯收(口令:‘友誼長存’)

就在女孩發楞之際,莫爾菲一把將信奪在手中,“一封吼叫信,貨真價實,還帶著口令!”

“還給我!”

洛拉抓住莫爾菲的衣袖,但男孩飛快地將信換到了另一只手上,“都來看吶,這個家夥收到了吼叫信,爸媽的小寶貝闖禍了~”

男孩的怪叫引來了不少人看熱鬧。

“快打開,羅尼!”有人起哄道。

“在吼叫信上設置口令的魔法原理是什麽?”內斯?戴感到很好奇,“從來沒有人這麽做過,不是嗎?”

“我不知道,不過……”塔利?丁克拉格沖著氣球般膨脹的信,搖頭道,“再不打開的話,吼叫信可是會爆炸的。”

“打開!打開!”

周圍的男孩紛紛起哄起來。

“不!”洛拉尖叫,“快還給我,立刻!”

“你這是在命令我?”莫爾菲裝作遺憾的搖頭,“如果是懇求,我大概會考慮一下——友誼長存!”

封泥在口令下緩緩剝落,紅色的信自動浮到了空中——

“親愛的巴羅迪斯小姐,希望你在德姆斯特朗一切順利……這些日子以來確實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我相信你可能也有所察覺。我本該寫一封普通的信,可是信紙同樣不夠安全,因此采用這種唐突的方式,還請你原諒我的失禮……”

吼叫信紳士般地鞠躬,隨後繼續說道:

“洛拉,我的朋友,感謝你一直以來的關心,雖然收到你的信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但我卻是剛剛才看完它們——十分抱歉,我的回信晚了,作為朋友我不得不向你致歉,因為我對你隱瞞了事情,接下去我將原原本本地告訴你,但我懇請你為我保守秘密……”

安諾斯的聲音讓洛拉又驚又喜,可她卻不希望與這麽多人一起“分享”,畢竟這是一封私人信件,而他這樣嚴肅的語氣,可以理解為是有關家族的隱私。

“這大概得從今年年初,或者更早說起……”

吼叫信不停說著,男孩們臉上卻顯得挺失望——沒有憤怒,沒有責罵,甚至連個擴音咒都沒有——這算是哪門子的吼叫信?!

他們忍不住抱怨,卻被一個奇怪的靜聲咒吸引了註意力——洛拉還是第一次在學校使用家族咒語,這種經過改良後的特殊咒語,對她說比課本上的容易多了。

吼叫信一張一合,不再發出任何聲響。

接著,洛拉嘗試讓它停下來,但吼叫信一經開啟,無法中途打斷——信封只是抖了抖,隨後繼續表演啞劇——直到它‘說’完長長的一串後,再次欠了欠身。

“不!”洛拉低呼,卻無法阻止吼叫信將自己撕成粉碎。

“嘖嘖,真可惜,我什麽都沒有聽到!”莫爾菲幸災樂禍地說。

洛拉感到很沮喪,她垂著頭,漸長的發絲遮住了面頰,但細心的人還是能夠發現她渾身都在顫抖。

“哦,得了吧,不就是封信,至於這樣嘛!”莫爾菲無辜地沖眾人攤手,“不打開會爆炸,我也是出於安全考慮……嘿,你這是要哭了嗎!哦,梅林,她要哭了!”

男孩做了個鬼臉,隨後和同伴譏笑起來,“哪裏來的瘋婆子,苦著臉兒,又哭又鬧,施不出魔咒,惹人發笑……魔杖不聽話,燒毀了房子,她被趕出家門,四處流浪……瞧瞧她的血統,她算不算女巫?哦~別提這事兒,她是個啞炮!看吶,這姑娘是個啞炮!”

“閉嘴,莫爾菲。”洛拉咬牙道。

“什麽?啞炮在跟我說話呢,哈哈,我突然感到好害怕!”

“我不是啞炮,不準用那個字眼!”

“不,這是事實,巴羅迪斯小姐,你的天賦實在是糟糕透了。”莫爾菲搖頭晃腦地說著,全然不顧女孩因為羞憤而漲紅的臉,“我想,你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才會在埃吉爾歌會上掉進海裏,然後上了報紙——海水總是能讓人很快清醒,但顯然你只是撞暈了腦袋……”

“夠了!”洛拉猛地打斷了男孩的話,“那你呢?滿口謊話,明明是被小精靈攔住時受得傷,還好意思鼓吹自己,連受罰都成了講義氣,你真該和你的好朋友一起滾進刺林,這樣你就能躺在醫務室裏,等著全校來慰問!”

“你!”莫爾菲沒想到女孩會拆穿自己,他惱羞成怒道,“你竟然汙蔑我,你算什麽東西!”

“算什麽也比你強,要知道,光是在學校裏偷喝酒這一條,就能讓你這學期的課業全部重修,等著留級吧,混蛋!”

“你偷窺我?”莫爾菲蹭地跳上了長桌,魔杖指著女孩,“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蠢貨!”

“不,他瘋了,學校裏禁止決鬥!”塔利?丁克拉格四處張望,可級長們都不在場,反倒是一旁的二年級生圍了過來。

“竟然和女孩決鬥,這小子還真牛!”

“上啊,給他點厲害瞧瞧!”

“不,洛拉,別答應他,那樣太危險了!”維希?托爾克喊道。

“怎麽,不敢了麽,巴羅迪斯家的啞炮小姐?”羅尼?莫爾菲露出一個輕蔑的笑,“要我說,從你入學就是個錯誤,你不該來德姆斯特朗,這裏只適合強者,而你不過是家族的附屬品,除了聯姻外別無他用,還不如早些回家,哦,記得抱著你的魔法寶寶去哭吧!”

(魔法寶寶:巫師界的一種兒童玩具,適合八歲以下女童。)

莫爾菲的話音剛落,墻上的火把突然“哄——”地一聲竄高了幽藍的火苗,幾乎要燒到了天花板,引得眾人驚呼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莫爾菲疑惑地看向同伴,但卻沒人回答——大家都用一種驚訝恐懼的表情盯著他的身後。

在魔法世界裏,廣闊的歐洲作為巫師們的最集中的居住地,誕生了無數聲名顯赫的家族。而位於東歐的銀斧巴羅迪斯,在數個世紀裏一直是黑魔法世家的典範——它龐大而強盛,雖然談不上多討人喜歡,但卻始終維持著自身的信仰。

即使如今,它無法抗拒命運走向衰弱,但它的族人依舊繼承了古老的血脈。

如果在早上幾十年,回到格林沃德未肆虐之前,大人們準會在開學前告誡每個孩子——在德姆斯特朗,要離巴羅迪斯家族遠一些——年幼的‘銀斧們’無法控制自身的力量,他們經歷著充滿破壞力的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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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洛拉的身體裏湧出一股灰色的霧,霧氣翻滾,卷著劈啪作響的電光,不斷向四周蔓延。

人群紛紛往後退開,沒有人敢輕易觸碰——這種魔法力的霧狀形態,讓人不禁想起繪圖本裏的最原始的巫師,在不使用任何輔助工具(比如魔杖),僅靠自身的力量,就能夠施展出強大的古代魔法。

而在莫爾菲看來,女孩的模樣實在是詭異,她淩亂的頭發在霧中顯現出一種朦朧的銀色,像被淺薄雲層遮蔽的月光,又像是燎原前的點點星火。

她輕聲道:

“你……要和我決鬥?”

沒等莫爾菲回答,女孩自顧自搖了搖頭,“不,我不喜歡決鬥。”

“這麽說,你是認輸了,那我——”

還沒等男孩說完,一股迎面而來氣勁就將他掀落在地,原先踩在腳下的餐桌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最後擦著他的腦袋摔在地上,成了一堆碎木渣。

“……因為你沒有資格。”

女孩翡翠色的雙眼茫然又迷離,神色平淡得就像換了個人——莫名而起的狂風肆虐在整個餐廳,琉璃窗和吊燈全都碎裂開來,稀裏嘩啦地掉了一地,座椅時不時被卷起拋下,各式的餡餅和濃湯連著盤子摔到墻上,驚得畫像們四處逃散。

“啊!快跑!”男孩們見狀,只得往走廊外躲避,但卻始終不肯移開眼睛——這種魔法颶風看上去實在是酷極了!

羅尼?莫爾菲就沒有那麽輕松了,他似乎在沙拉醬裏打了滾,整個人狼狽地貼在墻角。強風讓他透不上氣,更不要提揮魔杖了——一連幾次,他都無法將防風咒順利施展。

“咳咳,我喘不過氣了,救命!”

此時,颶風越升越高,就像是黑龍長長的脖頸,又像是張牙舞爪的惡魔。就在男孩們以為事情無法控制之際,城堡中的高級保護咒起效了——整個墻面,包括天花板都開始閃光起來,颶風觸碰在上面,像是撞入了一堆棉花,隨後逐漸地消散了。

餐廳裏安靜得有些詭異,觸目之處皆是一片狼藉:餐桌破破爛爛地堆疊在角落,墻面上沾染著各種顏色的湯汁,破碎的窗戶到灌進冷風,火把折斷在地,吊燈搖搖欲墜,畫像們還在瘋狂地尖叫著——還有門外走廊裏探出的一個個小腦袋,不斷往裏張望。

羅尼?莫爾菲從一張破損餐桌後面探出投,蒼白的臉色就像是剛剛吞了只癩□□,他見洛拉站在原地,撒腿就往外跑,邊跑邊嚷嚷:“決鬥取消,取消了!”

洛拉失神的雙眼漸漸恢覆清明,她環顧四周,驚得低呼了一聲。就像當初在魯滕伯格莊園裏,她摧毀了郁金香花田,似乎每當她情緒失控時,就會出現這種破壞力極強的場景。

“我不是故意的。”

她渾身熱的發燙,對於自己之前失去理智的樣子,突然感到害怕,而隨即湧上來的傷心,茫然和委屈,讓她內疚得無地自容。

離開這裏,離開!

腦海中只剩下這個念頭,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冰湖邊的碎石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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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拉蹲在地上,試圖讓吼叫信再次說話——粘合後信紙皺皺巴巴,但是不管她怎麽嘗試,也沒有辦法將銷毀的內容覆原。

“不,不行……哦,梅林,我可真沒用!”

最終女孩失望極了,多日的苦悶和惱怒通通化成淚水滑落眼眶。

“我不喜歡這樣,我不想要這樣。”她喃喃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新月點綴在夜空,洛拉靜靜地坐在碎石灘上,魔杖揮動散發著微弱的熒光——施展十次保溫咒,大概能夠成功六次,這已然有所進步,但她還是很不滿意。

她是一名純血女巫,雖然天賦覺醒得有些晚,但她依舊擁有著黑魔法天賦。而讓人費解的事,無論她怎麽努力,明明在家裏都能很快學會的魔咒,在學校裏卻經常用不出來。

吊車尾?啞炮小姐?

班上的同學暗暗議論,說她來德姆斯特朗是為了找聯姻對象,於是她在魔藥課上都沒有了搭檔,只得手忙腳亂地做著兩人份的課堂作業,忙著整理筆記,忘記火候或者是某種根莖的粉末磨得不夠碎,就成了炸坩堝的主要原因。

就在她為課堂上的事情憤憤不平時,頭頂上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

“巴羅迪斯,你還這裏?”

洛拉擡頭,只見威克多爾?克魯姆坐在飛天掃帚上俯視自己,魔杖頂端的亮光為他深刻的五官投上了一層薄光,顯得比平時要柔和一些。

“現在是宵禁時間,低年級不該逗留在寢室外。”

“那你呢,克魯姆學長?”洛拉仰著頭,聲音有些沙啞,“你不也在外面,還騎著飛行工具。”

(校規之某條:除了巡夜的級長等人員外,宵禁時間任何學生不得以任何方式停留在寢室外。)

“……”

洛拉在對方的註視下默默站了起來,“你會扣我的分嗎?學長?”

“不,我不是級長。”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回走(飛)去。

在踏上學生塔的臺階時,洛拉突然停了下來,“我想你大概知道了,呃,晚餐時發生的事情……阿列克謝和馬特維呢?”

“他們不知道。”克魯姆回答道。

每周六都會召開級長會議,馬特維現在還在和各年級級長探討日常工作。至於阿列克謝,這小子在訓練後累得夠嗆,據同寢室的隊員交代,他一回去就倒床上呼呼大睡了。

事實上,要不是小精靈送來晚餐,他也不會得知這件事——來到現場時,那股濃郁的魔法氣息著實讓人意外,幸好魔法陣再次起效,而那位學生會主席也讓一切恢覆了原狀。

“我會轉告他們的……”

“不,學長!”洛拉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開學以來他們挺照顧我,我也很感激,但這次我不想再麻煩他們,我是說,我總不能一直依靠別人。”

女孩的話讓威克多爾很詫異,從入學以來,羅曼諾夫兄弟倆對她就表現得特別關心,甚至有時候顯得過於殷勤,讓人一度以為兩個家族有聯姻的心思。

“女孩總是更容易成為溫室花朵,但也有少數女巫最終成了強者——不過首先你得回房睡覺,巴羅迪斯。”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因為冬季寒冷,有點摸不得方向(鍵盤)了。

童鞋們,看在字數的份上,給點意見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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