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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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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第二天的森氏診所內——

天還未亮,臥室內就響起了輕微的動靜。

是森鷗外起身了,他盡量動作輕微,不吵醒身邊另外一個正在熟睡的人。

這十幾天,他一直和福澤諭吉居住在這個擂體街邊緣的診所內,每一天都像是在一起多年的愛侶一般,上班,下班,一起做晚飯,一起相擁而眠,就像是他們之間並沒有因為大義而分隔多年一般。

只是在今天,這場大夢就要蘇醒了。

因為疼痛無法繼續入睡的森鷗外,放輕腳步地離開臥室,關上房門,來到了自己的配藥室內。

配藥室的布局一如當年,被太宰混在一起的降壓藥和升壓藥還被自己放在櫃子頂部,之前的自己忘記處理了。

森鷗外從層層密碼的保險櫃中,取出了自己需要的藥物。

當黑手黨頭頭多年的他,也沒有忘記自己曾經的職業,動作嫻熟的為自己抽取了適量的鎮靜劑,這是絕癥病人末期才會使用到的劑量。

不過現在的自己和絕癥病人也沒差就是了,森鷗外苦中作樂的想著。

“嗯嗯……早餐吃什麽好呢?”森鷗外處理好針管的藥品,看著剛剛亮起的天色,難得的想要體驗一下做好早餐等待家人醒來的感覺。

“吐司煎蛋怎麽樣?愛麗絲醬?”

森鷗外詢問著剛剛浮現身影的愛麗絲,依舊是金色雙馬尾,紅色小裙子的愛麗絲。

這幾天,因為精神狀態實在是不樂觀,又要為在前方作戰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做好後援的工作,森鷗外已經是間歇性的召喚愛麗絲了。

不過今天打了充足藥劑的自己,又可以回到一整天都被愛麗絲陪伴的幸福時光了。

“愛麗絲要吃蛋糕!”很久才出來放風一次的愛麗絲,雙手抱肩,扭過頭不去看森鷗外滿臉討好的神色。

“愛麗絲想吃蛋糕呀,真是麻煩了。”森鷗外無奈的撩起前額的頭發,愛麗絲的想吃的蛋糕自己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畢竟太宰治的廚藝某種程度上,也可是說是師承森鷗外的。

只不過沒有到吃了會讓人失憶的那種程度罷了,不然當初做黑醫的時候,就不會天天委屈自己吃泡面了。

“那還是讓食堂送早餐過來吧……”

森鷗外想著,放棄了自己做早餐的計劃,拿起手機通知下屬準備早餐和愛麗絲喜歡的奶油蛋糕。

“福澤閣下似乎也一把年紀了,別把身體吃壞了才是。”

畢竟,這次的他沒有辦法為吃壞肚子的福澤諭吉治療了。

於是福澤諭吉逃過了試吃森鷗外親制美食的環節。

其實昨天晚上,不只是森鷗外沒有入睡,福澤諭吉也並沒有睡著。

只是習武之人更加擅長控制自己的氣息,森鷗外又因為身體狀況不佳所以才沒有發現罷了。

算了算時間,差不多到了自己平時起床的點,森鷗外應該也已經註射好了藥物,福澤諭吉也就順勢起身,洗漱好下樓,外出進行今天的晨練。

可惜下樓的時候沒有看見森醫生,對方應該是在後院的花園裏和愛麗絲玩耍,遠遠的還能夠隱約聽見愛麗絲銀鈴般的悅耳笑聲。

直到福澤諭吉回到診所的時候,正好就看見森鷗外從門外的黑衣人手中接過精美的食盒,顯然今天的早餐也是由港口黑手黨的高級廚師制作的。

“日安,森醫生。”

森鷗外看見福澤諭吉從外面回來,揮了揮手中的餐盒,嘴角勾起狐貍覓到美食一般的微笑,格外吸引福澤的視線。

“今天是你喜歡的日式早餐哦,還有愛麗絲喜歡的奶油蛋糕。”

於是兩人一異能力生命體,就這樣在一張餐桌上就餐,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木制餐桌上,一旁的花瓶裏插滿院子裏剪下來的各式各樣的花,綻放著別樣的生命力。

如果沒有戰爭,如果沒有為了自己的理想而繼續奮鬥,這樣的日子應該是自己每天的日常吧。

森鷗外看著眼前的場景,嘴角噙著一絲微笑,禁不住這樣的想著。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戰爭就是那樣發生了,橫濱的人民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

而“最優解”是他人生的信條,盡管感情再洶湧,他的理智總會站在浪尖之上,作出最佳的選擇。

能夠在最後的日子,三個人像是一家人一樣,進食著早餐,準備開啟一天的旅程,作為黑手黨的頭頭,這樣的下場,已經是很不錯了呢。

吃過早飯,到了福澤諭吉需要去武裝偵探社的時間了,顯然他沒有打算留在診所裏,陪森鷗外最後一程。

他們之間分隔了太久,無論是森鷗外還是他,在當年都沒有跨過那最後一條線,能夠在他最後的這段時間裏,陪他在診所裏生活,他就已經十分滿足了。

最後的這個時間裏,只有那個人有資格陪在森鷗外的身邊,可惜直至現在他還沒有出現過。

“那麽,一路順風~”

森鷗外站在診所門口,最後一次送別自己的友人。

他看著福澤諭吉一如既往的嚴肅點頭,挺拔的身子轉過去,準備離開診所。

還是一副嚴肅的老實人模樣呢……森鷗外突然眼珠子一轉,眼角浮現頑劣的笑容。

他一把扯回準備離開的福澤諭吉,在對方驚訝的表情中,將自己微涼的嘴唇,印上對方溫熱的嘴唇。

雙唇交疊,不過片刻又分開。

“早安吻~”森鷗外看著福澤驚訝的表情,惡作劇成功!

就跟愛麗絲喜歡看林太郎哭出來一樣,森鷗外最喜歡看正經的福澤諭吉,露出這種震驚又無可奈何的表情了。

“你……”回過神來的福澤諭吉,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又被森鷗外戲弄了,只不過他對於不觸及自己底線的事情,一直有著很高的包容度。

看著森鷗外滿意的露出狐貍般的微笑,他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不再追究。

等到他收斂好表情,這一次的福澤諭吉鄭重的向森鷗外告別。

“我出門了。”

“工作順利。”

森鷗外也正經起來,瞇起紅色的眼睛,揮著手向福澤諭吉道別。

看著福澤諭吉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再也看不見,他才收回了目光。

這時,一道黑色的轎車平穩的停在診所的門口,從車上下來了一位橘色頭發的年輕人。

中原中也知道首領最後的時候,想要陪伴在身邊的人不是自己,但他依舊希望可以這樣遠遠的送別一下首領。

可惜太宰治那家夥跟泥鰍一樣滑手,真正想躲藏起來的時候沒有人找得到他。

沒能帶來太宰治,他也只能摘下自己的帽子,向看著自己的首領,深深鞠了一躬。

為沒能帶來太宰而表示歉意,為自這些年受對方的教導表示感謝,為整個港口黑手黨、橫濱人民對守衛和平的首領表示敬意。

他中原中也前來送別……

真是個不錯的孩子啊,森鷗外想著,紅葉養的孩子比自己的好多了,重情重義又堅守底線,太宰治有他的輔佐,日後的首領之路總不會太過艱難,放飛的風箏總有一根線可以牽著他留在人間。

森鷗外對中原中也頷首,揮手告別了昔日的部下,回到了自己的配藥室之中。

安樂死的藥物配方,他早就爛熟於心了,這可是掉在太宰治面前的胡蘿蔔,總不能那自己都配不出來的藥物去誘惑對方幹活吧,那多缺德。

實際上缺大德的森鷗外這樣想著。

“嗯……這個和這個……還有那個藥……”輕車熟路的拿取了配置安樂死的藥物,森鷗外看著桌上的藥物,想了一下,又多拿了一份出來。

“雖然你看著我配置過這一次,之後自己絕對可以覆制出來,但是果然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我順手幫你一起配置了吧。”

空無一人的配藥室內,森鷗外像是在自說自話。

但是森鷗外憑著自己對於太宰治的了解,在這個早就被通知的時間地點,太宰治不是在這個診所的某一個角落,暗暗的註視著配藥室的一切,就是已經布置好監視器和竊聽器。

總之,這些話語一定可以傳到對方的耳朵中。

他特意為太宰治配置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安樂死的藥物,並且就這樣擺在這件診所的藥品冷藏箱之中。

至於這個箱子上的密碼,對於太宰治來說,或許存在和不存在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是森鷗外想要是,讓太宰治永遠都不去打開這個箱子。

不要去打開死亡的這個潘多拉的魔盒,不要太早的離開這個世界,繼續前進在尋找生命的意義的路途上,這是森鷗外用自己的死亡為太宰治留下的詛咒。

只是如果太宰治真的已經不想要不想要再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他留下的藥物可以起碼可以讓太宰治不用太過痛苦的離開。

總不能讓這個孩子從港口黑手黨總部的大樓上一躍而下吧,那多疼啊。

中也君看見了怕不是要做一輩子的噩夢,那也太慘了。

所以還是一開始就為太宰君準備好吧……

曾經的社畜醫生,動作精準快速的為自己和自己的弟子配置好了藥物,並將其中一份放到冷藏櫃中保存起來,另一份抽到針筒中備用。

森鷗外環顧了一周,還是沒能看見太宰治的身影。

“太宰君好狠心啊……都最後的時候的了,也不願意出來見我一面呢。”

森鷗外語氣幽怨的說著,一邊假兮兮的將臉埋在愛麗絲的懷中,撒嬌賣萌。

“林太郎,不要趴在我身上啦!很重的!”愛麗絲一如既往的不給面子,狠狠地推拒著這個一把年紀了還賣萌的老男人。

不過這招還是管用的,森鷗外成功的從門框邊看到了卡其色風衣的一角,顯然太宰治就站在配藥室的門外。

即使是這樣也不願意來見我一面嗎?森鷗外掩面嘆息,太宰治這個心結,只能交給之後的人來開解了,他已經,到達極限了。

疼痛隨著之前藥效的退去再度襲來,面前的景象也再次開始模糊。

森鷗外也不再猶豫,仿佛只是註射營養針一般,隨意的將針筒中至死的藥物註射入體內。

還非常有職業道德的處理好了剩下的針筒和藥瓶後,才抱起了愛麗絲,坐回到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之上。

一般沒有病人的時候,他就會坐在這裏看著醫學的書籍,或者整理其他的情報,太宰治就會坐在他身後的椅子上,看看書,或者嘗試著一些新奇的自/殺方法。

現在想來,好像已經是遙遠到上輩子的事情了。

愛麗絲沒有像往常那樣,不願意讓大叔抱自己,而是像感到困意一般,緩緩依靠在森林太郎的懷中,沈沈的睡了過去。

閉上眼睛之前,愛麗絲軟軟的聲音呢喃著最後一句話:“太宰君……”

不知道是為何而說的話,隨著愛麗絲一起化作了點點的玫色光芒,消散在人世間。

隨後的配藥室中,一片寂靜,再無聲響。

直到站在門外的男人邁開腳步,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才再次打破了寂靜。

太宰治終於走到了房間內,趴在桌子上的森鷗外就像是陷入了午睡一般,一如當年的午後,面龐平靜而安詳。

他鳶色的雙眸環視了一周,在放置了□□的冷櫃中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落在了森鷗外的身上。

他依舊一言不發,靜默了片刻,還是走到了森鷗外的身邊。

他再次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將自己卡其色的風衣蓋在森鷗外的身上,像是以前怕午睡的森鷗外著涼一般。

又像是森鷗外第一次把他從河裏撈起來,給他披上的白色醫生大褂。

又或者是他第一次加入港口黑手黨時,森鷗外親手為他披上的黑色的風衣外套。

一切的愛與恨,都隨著這個男人的逝去而消散了。

太宰治註視著不再有起伏的身影,沒有繼續停留在這間房子裏,隨手拿起森鷗外放在門口衣帽架上的黑色外套穿上,將診所內靜謐溫馨的陽光留在身後。

緩步向外走著的太宰治,對上了一直在等待的中原中也的視線,露出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綁在左眼的繃帶。

“首領他……”

中原中也看到一襲黑衣的太宰,已經猜到診所內發生了什麽了。

“嗯……”

而太宰治也沒等中原中也說完,直接肯定就了中原中也的想法。

不想去看中原中也低下的目光中的悲傷,太宰治徑直繞過原中也,從黑色轎車的另外一邊上了車。

“開車。”

太宰治冰冷的語氣命令著,哪裏都好,離開這個診所吧……

司機有些沒反應過來,扭頭看向窗外的中原中也,自己是中原幹部的專屬司機,現在太宰幹部讓自己開車,自己應該聽誰的?

“聽他的,以後他的命令都在我之上。”中原中也低啞的聲音說道。

司機趕忙點點頭,載著太宰治的黑色車輛穩穩向前開出去。

而留在原地的中原中也,向後面的一輛黑色車輛走過去,既然首領已經逝去,接下來按照之前的安排執行就行了。

武裝偵探社內——

今天的武裝偵探社氣氛有些沈悶,不僅僅是因為太宰治的辭職,還有今天無論是社長還是江戶川亂步都很奇怪。

名偵探亂步今天還特意交代了,不會接任何的案子,一直都乖巧的待在社長室內,到現在也沒有吵鬧到被社長趕出來。

直到突然幾只白鴿掠過窗外,擾亂了國木田獨步桌子上的陽光。

在為已經辭職的太宰治,補充著不知道第幾份報告的國木田獨步,擡起頭看向窗外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幾只白鴿遠去的背影。

“咚——咚—”橫濱中心教堂的鐘聲響徹了整個橫濱,。

又有一位對橫濱意義重大的人物離開了人世嗎?

不過還是趕快把太宰治留下的報告完成要緊,這個混蛋竟然留下了那麽多的報告都沒有寫,下次見到他的時候不狠狠揍他一頓都不出氣,他的計劃完全被打亂了啊!

但國木田獨步隨即又被搗蛋的社員們吸引了註意力,“餵,你們不要在這裏打鬧啊!”

社長室內,福澤諭吉從今天來到偵探社開始,就一直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江戶川亂步坐在一旁的會客椅上,靜靜地一邊吃著零食一邊看著社長,沒有了平時的調皮搗蛋。

直到教堂的喪鐘響起,他才看見社長閉上雙眼,聆聽著響徹橫濱的鐘聲,眼角有一滴淚順著臉頰留下,落入發間,消失於無痕。

真是一位奇怪的人物啊,江戶川亂步這樣想著。

明明是身處黑暗的無冕之王,明明始終貫徹著自己的“最優解”,卻是貫徹自己理想的,眾人所敬仰之人嗎?

江戶川亂步瞇起眼睛,透過波子汽水的玻璃珠向外看去。

果然為理想而奮鬥的人,都在閃閃發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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