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臺階上。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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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眼淚汪汪的,嘴裏一直嚷嚷,薇安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對耳環。

說完,又盯著她細細瞧著,說我怎麽覺得你這是在向我告別。

嗯,看來,德國姑娘並不遲鈍。

遲鈍的是那個和她一起度過十年光陰的人。

十二月二十九號。

中午時間,葉雲章抵達尼斯,蘇菲亞負責接機。

接到蘇菲亞電話時林馥蓁正在觀摩一場比較特殊的演習彩排,和她一起出現在演習現場的還有琳達。

這是一場不容有失的特殊演習,為了這場特殊演習,林馥蓁和琳達沒少往相關部門跑,在琳達拍胸保證她們會負責整個演習過程的費用,承擔演習有可能產生的後果,再加上會一次性捐五輛警車,事情才定了下來。

這場特殊演習時間為二零一一年一號下午,新年的第一天,這個時間點讓被臨時召回的十八名成員毫不客氣的把“你們這類人是不是日子過得太過於無聊了”表情送給了她和琳達。

是正常人應該都會這樣想的吧。

三點半,林馥蓁準時出現在禮服設計師下塔的酒店房間裏。

三點五十分,連嘉澍還是沒出現,那位在巴黎時尚圈以脾氣火爆著稱的老兄臉色很是不好,想發脾氣又看到準新娘可憐兮兮的笑容,再看看放在一邊前往裏約的頭等艙機票只能壓下火氣,準新娘包下整個頭等艙,一旦婚禮結束,他就可以和自己家人、工作室夥伴一起前往南美度新年假期。

在等待準新郎期間,那位老兄應該還在思考著這樣一個問題:小法蘭西和薇安不是公認的夢幻情侶嗎?

很快,心裏釋然,名利場上,這類事情他見多了:人前恩愛,人後和N號情人不亦樂乎。

三點五十五分,連嘉澍終於出現了。

沒有道歉,只是如是告知,他五點半和倫敦來的客人約好在他家見面。

從這裏到連嘉澍的家裏需要四十分鐘車程,也就是說試禮服的時間一個小時都不到。

從進入酒店房間,連嘉澍自始至終都沒看林馥蓁一眼。

雖然,林馥蓁知道這場婚禮背後的真實意義,她也努力讓自己的狀態游離在這場婚禮之外,但——

在穿上婚紗的那一刻,她還是在鏡子前發呆了好長一會時間。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著,眼睛一眨,淚水就會從眼眶掉落下來。

那名女助理在低聲讚美著。

一簾之外,準新郎已經換好禮服,想必,禮服穿在準新郎身上的效果讓設計師都忘了,眼前的年輕男子足足遲到二十五分鐘。

大大讚美一番之後,那位似乎才想起這裏還有一個準新娘:去看看她吧,我給你八分鐘時間欣賞她的美麗和親吻她的嘴唇。

設計師走了,女助理也走了,一幹助手和攝影師也都走了。

他們把整個空間留給那對即將步入禮堂的新人。

酒店房間落地窗呈半圓形狀,窗簾只拉上一半,沒被遮擋的是延綿不絕的天空海岸線,天空是藍色的海水也是藍色的,一種讓人深信會屬於永恒的蔚藍:很久很久以後,她不在這個世界了,這片蔚藍也會永遠被流傳下來。

低頭,眼角潮濕。

一簾之外,有腳步聲逐漸往她的方塊靠近。

屏住呼吸。

那位女助理說婚紗穿在她身上很美。

屏住了呼吸。

林馥蓁沒有等來拉簾緩緩拉開的時刻。

一簾之外,手機鈴聲響起。

從通話內容不難聽出是誰來的電話,讓.皮埃爾.帕的遺體告別儀式就定在四點半到五點之間。

林馥蓁對一簾之外的人說:“嘉澍,我們待會還得拍照。”

那通電話維時一分鐘左右,電話以連嘉澍的“我現在在試禮服。”結束。

那通電話結束,周遭再無任何雜音,他站在簾外,她站在簾內,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著。

在極度安靜的空間裏。

拉簾緩緩被拉開。

而她的心已然安靜得就像一片湖泊,一動也不動,出神凝望著蔚藍海面,直到那片陰影擋住她的視線,那聲“小畫眉”在那個瞬間居然讓她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

緩緩側過臉來,觸到熟悉的眼眸。

他手觸了觸她臉頰,輕輕說出“真好看。”

垂下眼眸,淡淡說了聲謝謝。

異乎尋常的安靜。

片刻——

“小畫眉,一切還來得及。”連嘉澍說。

“什麽叫做一切還來得及?”她問,語氣一派天真。

“不覺得此刻站在這裏的你和我很荒唐嗎?現在結束這一切還來得及。”

眼睫毛抖了抖,輕聲說著:“剛剛是誰給你打的電話?嘉澍,你的語氣讓我覺得和你通話的是一位可愛且溫柔的姑娘。”

落在她臉頰上的手收回。

設計師好心留給那對新人的八分鐘時間提前三分鐘結束。

在攝影師的鏡頭下,林馥蓁和連嘉澍擺出各種各樣的親密姿勢,或深情凝望或竊竊私語。

薇安官網負責人會在這些照片中選出幾張較有代表性的照片放在薇安官網上。

婚禮還會在薇安官網進行直播。

關一天之後即將舉行的那場婚禮,日後人們在評價時也許會說“那是一場特殊的分手儀式。”這場特殊的分手儀式到了年輕人眼中也許變成了“在我看來那有點酷。”,年輕人在接受新鮮事物上反應總是很快。

關於一天之後的那場婚禮,問林馥蓁有什麽看法。

這是小畫眉送給小法蘭西的一場一刀兩斷大會,一場連藕斷絲連的機會也不會留下的絕別。碰到她心情好的話她也許會如是告訴。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是婚禮了~婚禮是大戲。

PS:巒幗已經完成決裂戲了,我知道你們想快點看到撕逼,但一些東西得按照邏輯來,就是那種倒過來有道理,反過來也有道理,橫著來豎著來也有道理的東西,這樣也不枉費你們每天等著更新。妞們就當多發一點時間陪巒幗吧

☆、人間蒸發

十二月二十九號, 距離林馥蓁和連嘉澍舉行婚禮的時間還有一天。

傍晚時分,方綠喬獨自站在海灘上,手緊緊握著手機,一個小時之前,她鼓足勇氣給連嘉澍打電話。

前來參加小土豆遺體告別儀式的人都走了,整個海灘空蕩蕩的, 方綠喬沒能在告別儀式上看到連嘉澍, 出現在遺體告別儀式的是連嘉澍的管家。

於是, 鼓起勇氣給連嘉澍打電話, 連嘉澍說他在試禮服。

方綠喬沒能在連嘉澍變成別人的丈夫之前見上他一面。

“別人的丈夫”這個稱謂讓方綠喬一顆心似乎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拽住。

夜幕降臨,站在漫天繁星下。

當那顆流星從頭頂上劃過時,方綠喬在心裏許下奇怪的願望, 一個不是太好的願望:她希望明天發生在戛納海灘上的那場婚禮最終以慘淡結局收場。

關於許願,方綠喬是這樣理解的, 那只是人們用來安慰自己, 緩沖某個時刻所產生的焦慮消極, 讓自己一顆心得以有所寄托所想出來的傻法子。

這個世界, 每天許下願望的人千千萬萬,不見得能實現願望,那些號稱願望實現的都是機緣巧合。

許完願望, 方綠喬覺得自己情緒好多了。

十二月三十號,林馥蓁起了一個大早,完成三千米漫步,計時器顯示比昨天還快了三分鐘, 這個結果讓林馥蓁還是滿意的。

中午,林馥蓁和葉雲章一起午餐。

臨海陽臺餐廳,身穿淡藍色襯衫背搭著深色休閑薄毛衣,背海而坐的東方男人看著一點都不遜色於身材高大的外國男人們。

林馥蓁做出一副被其魅力迷倒的姿態。

男人笑而不語。

“葉叔叔。”坐在葉雲章對面。

目光在她臉上巡視一番,葉雲章瞇起眼睛:“林馥蓁,你明明還是那個會偷偷把你媽媽護照藏起來的小眼鏡蟲,怎麽一個眨眼間一下子就要嫁人了。”

是啊,她偷偷藏起媽媽護照鬼鬼祟祟的樣子似乎還是發生在昨天的事情。

憋嘴,笑。

映在玻璃杯裏的笑容雲淡風輕。

這雲淡風輕的笑容最近幾天林馥蓁反覆練習,也許,這樣的笑容很快將會被派上用場。

蘭朵拉,蘭秀錦的驕傲不能丟。

葉雲章此行目的將承擔在結婚進行曲奏響時把新娘交付到新郎手上的任務。

這個任務原本屬於另外一個人,但,那個人已經沒資格站在那個位置上了。

“葉叔叔,你心裏偷著樂吧。”林馥蓁朝葉雲章擠眼。

這個明戀暗戀蘭秀錦多年的男人在接到這個任務時肯定心花怒放,特別是這個人物是由蘭秀錦指派的。

在外交場合游刃有餘的男人難得左顧右他了起來。

午餐過後,林馥蓁和葉雲章驅車前往戛納。

婚禮為西式婚禮,牧師,唱詩班,以及幾名司儀已經抵達酒店,下午安排了為時半個小時的婚禮彩排。

原定三點四十分的婚禮彩排因準新郎的關系一直到五點十分才開始。

小法蘭西開著嶄新的超級跑車,副駕駛座位坐著安德魯,當著眾人,玩了一個漂亮長直線倒車進入車位,才施施然下車。

關於遲到一個半小時時間的原因——

“它比原定時間晚一個半鐘頭才被送到我車庫。”連嘉澍指著那輛亮得都快要讓人睜不開眼睛的明黃色蘭博基尼。

說完,當著葉雲章的面,捧起她的臉,唇重重壓在她唇上。

半個小時婚禮彩排還算順利,安德魯表兄弟來了,新的八人小組成員也到場了,期間,當牧師詢問新郎是否願意接受新娘為合法妻子時,安德魯笑場了。

安德魯笑場。

他的卡特表兄也提出自己的看法:你們確信這是在舉行結婚典禮,而不是在玩結婚游戲。

卡特的話招惹來琳達的叱喝,安德魯起哄,牧師表情略顯尷尬,連嘉澍目光淡淡。

彩排結束,一分鐘也沒耽擱,連嘉澍開著他那輛亮得紮眼跑車離開。

今晚在巴黎大酒店,有一場新年倒計時派對等著他,這場新年派對還有另外一個主題:最後的單身派對,據說,小法蘭西的朋友們已經給他準備堪比聯合國陣容的熱辣姑娘。

今晚,林馥蓁也有薇安官網為她舉辦的告別單身派對。

目送連嘉澍的車消失,林馥蓁抹了抹臉,眼睛找到葉雲章,半個小時的婚禮彩排時間她自始至終都不敢去看葉雲章。

慶幸地是,葉雲章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她肩膀。

新年鐘聲響起,在漁人碼頭一家中餐館陽臺,林馥蓁看著漫天煙花在地中海海面蕩開。

和她一起看煙花的還有薇安官網的幾名工作人員,琳達也勉為其難吃和一頓平價晚餐。

漫天煙火中,擁抱,新年祝福聲此起彼伏。

二零一一年到來。

二零一一年一月一號。

新年到來的第一秒,琳達說:“林,希望今天會成為你人生階段的新起點。”

她那只會戀愛的朋友說了很是了不起的話。

凝望著宛如白晝的地中海海面,是開始還是結束,謎底還有十六個小時就揭開了。

早上七點,林馥蓁跑完三千米,經過瑪莎家門口時被橫伸出的手攔了個結結實實。

攔住她的人是她的鄰居瑪莎。

瑪莎手裏還拿著電話,看來瑪莎又在和朋友聊天了。

拿著電話眼睛鎖定她的臉,從臉到腳,從腳到臉,小心翼翼試探:薇安?《我們的薇安》裏的薇安?

這個一天到晚總是嘮叨丈夫兒子的家庭主婦的大嗓門曾經讓她煩惱過一陣子,但也有些時候瑪莎的喋喋不休打破了寂寥時間裏的落寞,瑪莎家的車厘子味道相當不錯。

也許,再回到這裏時,瑪莎家的車厘子又該成熟了,又也許,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會回到這裏。

於是,認認真真站好,點頭。

“是的,女士。”

忽然提高的聲音分貝讓林馥蓁耳膜嗡嗡作響,瑪莎一邊拿著電話大聲尖叫一邊看著她。

她只能笑。

瑪莎聲音更加大聲了:“瑪利亞,她在對我笑,對了,我還沒和你說她是誰呢,她是薇安,瑪利亞,薇安在對我笑,對了,瑪利亞,告訴你的大兒子,薇安是瑪利亞姨媽的鄰居。”

電話那端聲音也不小:“瑪莎,你不是說你鄰居是一名長得有點像哈利波特的眼鏡妹嗎?”

長得像哈利波特的眼鏡妹?

她到底還要不要對她鄰居笑呢。

終於,瑪莎掛斷電話。

電話放進兜裏,朝她伸手:“很榮幸和你成為鄰居。”

兩只手握在一起。

客套話說完,瑪莎又開始打量她了,她一本正經說著,聽說你今天要結婚了,可我怎麽看你一點都不像是要結婚的人。

想必,瑪莎的話代表大多數人的心聲。

一個鐘頭之後,當小法蘭西熱吻火辣的南美女孩,在蒙特卡洛賭場一擲千金的圖片出現在各大八卦網站時,那場八個小時後即將舉行的婚禮在外界眼中更為不被看好了。

甚至於,博.彩公司也來湊這個熱鬧了,據說每十人中就有九人壓婚禮最終會泡湯。

中午十二點半,站在房間門口,第一次,林馥蓁的如此有耐心,把房間裏的每一樣小物件看了個遍。

最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蔚藍海面上,今天天氣極好,海面混合深藍淺藍,像男孩子們愛穿藍色條紋襯衫花紋。

“再見了。”當從心裏默念出這一句時,林馥蓁心裏知道。

真是到了告別的時刻。

關上庭院門時,屋檐下的風鈴還在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門口停著車,索菲亞站在車旁邊。

車子啟動,林馥蓁拉下車窗,和站在門口的瑪莎揮手說再見。

在前往戛納海灘途中,林馥蓁接到黛西阿姨的電話。

黛西阿姨詢問了她婚禮的事情,這通電話通話時間前所未有的長,一直是林馥蓁在說,黛西阿姨在聽。

電話即將結束前,黛西阿姨叫了她一聲阿蓁。

“嗯。”

沈默,片刻。

“阿蓁,謝謝你來到黛西阿姨身邊,雖然,這對於你來說不是什麽好事情。”

說完,黛西阿姨掛斷電話。

讓林馥蓁永遠也想不到的是,這是黛西阿姨最後和她說的話。

自從,黛西阿姨再也沒有開口過。

兩點,車停在負責婚禮的酒店門口。

婚禮現場已經布置完畢,白色的臨時通道銜接在酒店大廳和沙灘之間。

沿著白色臺階是白色的長地毯,地毯盡頭是阿拉伯帳篷,阿拉伯帳篷四角分別放著白色玫瑰花束,帳篷外是嘉賓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直播信號車也到位了,負責直播的工作人員在測試信號,若幹名保全人員正在清場,也許是現場布置得太過於簡陋,游客們也提不起勁圍觀。

讓林馥蓁比較意外的是,連嘉澍比她早二十分鐘抵達酒店,一名婚禮策劃人員和林馥蓁說,連嘉澍在阿拉伯帳篷站了小會時間。

“你的新郎連發呆時看起來也漂亮極了。”那名婚禮策劃一臉羨慕表情。

林馥蓁想,再過三個鐘頭,這位臉上的羨慕表情也許就會變成同情的表情了。

見完設計師,林馥蓁和索菲亞去了為她準備的房間,到場嘉賓來了一半,另外的陸陸續續已經在來的途中。

坐在化妝鏡前,透過鏡子去看索菲亞。

仗著黛西阿姨給索菲亞的薪金高,她似乎沒少壓榨索菲亞,威逼利誘,耍賴瞞騙,還兩次讓她一個單身女性開車去埃茲把放在連嘉澍家裏的行李連夜搬回,不久前的西班牙之行她還強人所難,讓索菲亞為自己的任性行為圓場。

真是罪該萬死啊。

法國女人手勁一如既往的溫柔。

索菲亞今天給她化妝的時間用時比平日裏久了些。

化完妝。

索菲亞沒和往常一樣把空間留給她。

站直身體,林馥蓁給法國女人深深鞠了一個躬。

直起腰,說索菲亞謝謝你。

謝謝你之後是——

“對不起。”

林馥蓁知道索菲亞有一個妹妹,索菲亞的妹妹如果現在還在世的話今年和她同歲,她就是利用索菲亞想念妹妹的微妙心態,稍加賣弄讓法國女人偏向於自己。

繼而,有恃無恐。

這會兒,她良心發現,把自己的齷蹉心態一一告知法國女人。

“我早就知道了,你其實不喜歡吃蕎麥食品。”索菲亞淡淡說著。

呃……

的確,喜歡吃蕎麥食品的是索菲亞的妹妹,但為了讓索菲亞在自己身上看到其妹妹的影子,林馥蓁假裝很喜歡吃蕎麥食品。

好吧,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法國女人。

“林馥蓁。”壓根是一種以姐姐警告妹妹的語氣。

“是。”規規矩矩,正正經經應答。

索菲亞看著她。

這個時候,林馥蓁才發現索菲亞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據說,擁有琥珀色眼眸的人是智慧的象征。

索菲亞看著她,說:“記住,不管遇到什麽,都要好好生活,這樣才不辜負愛你的人。”

這話聽著像臨別箴言。

後來,林馥蓁再想索菲亞的話時,明白到,這話就是一句臨別箴言。

擁有一雙琥珀色的女人什麽都知道,而她什麽都不知道。

索菲亞離開了,化妝間就只剩下她。

一旦她離開這個房間就意味著,在日落之前,她也許需要去應對一場疾風驟雨。

現在,林馥蓁需要一點獨處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閉著眼睛坐下化妝鏡前。

開門聲響起,之後是熟悉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化妝鏡前。

“林馥蓁,我們需要談談。”聲音也是咫尺的聲音。

猶自閉著眼睛。

“這幾天,我收集了一大堆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企圖在這些畫面找尋它們的可愛之處,但到目前為止,我沒從那些畫面上挖掘到它們的可愛之處。”

“數個鐘頭前,在我們即將舉行婚禮的場地,我嘗試去接受我即將變成一個女人的丈夫這樣一個事實,但到目前為止,這個身份在我腦海中一片模糊。”

林馥蓁緊緊閉著眼睛。

“林馥蓁,在我理解裏,婚姻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可,到目前為止,即將舉行的那場婚禮對於我而言,更像是一出游戲,孩子很可愛,婚紗很漂亮,這理由聽著荒唐極了。”連嘉澍以一種極為隱忍的語氣說出這段話。

這語氣讓林馥蓁覺得下一秒他就會爆出垃圾話。

配合著大量的垃圾話這個房間所有東西都會被毀於一旦。

閉著眼睛,說著:“嘉澍,一點也不荒唐,當你把別人陽臺上的餐布披在我身上;當我在薰衣草冰淇淋吃到戒指時;當你只給我三秒鐘時間讓我戴上戒指時;我從來就沒有覺得那些時光有一絲一毫的荒唐。”

“嘉澍,現在,我來告訴你,那三秒鐘的感受,前一秒覺得像在做夢,這個夢還是美夢,第二秒,是用來確認那是不是一個夢,第三秒,歡天喜地,除此之外無他。”

沈默。

時間一點點流逝著。

“林馥蓁,訂婚和結婚意義不一樣。”連嘉澍艱難說出。

“不,一樣的。”輕聲說著,“從你心裏開始有和一個女人共度一生的念頭之後,你的腳會很自然地把你帶到珠寶店,你和珠寶店店員細細描繪和即將你共度一生的女人的若幹特征,一心希望著店員能幫你挑出討她歡心的戒指,畢竟在這方面上你是門外漢,終於,你得到店員的一再保證。”

“帶著戒指,腳步飛快,心懷忐忑來到她面前,鼓足勇氣單膝跪地,在你終於如願以償把戒指戴在她無名指上時,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動別開臉去背著她擦拭眼睛,一切塵埃落定,明天後天結婚,或者是兩年三年舉行婚禮對於你來說從來不存在任何障礙,因為那是遲早的事情,因為你打從內心裏知道,那是將和你共度一生的女人。”

沈默。

“除非……”更緊閉著眼睛,以防眼淚尋得機會奪眶而出,“除非,你只是想用戒指套住一個女人,而壓根沒想過和那個女人共度一生,分享餘生。”

沈默。

片刻,他問她林馥蓁這些話你從那位情感專家專欄上看到的?

她聽到扯領結的聲響。

他可是在想著,林馥蓁這頭蠻牛真真是一點都不可愛,不可愛極了。

“林馥蓁,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看看我。”他說。

緩緩睜開眼睛。

如他所願,看著他。

眼前的人,一旦以現以這幅模樣出現在蔚藍海岸區,該會惹來多少女性的尖叫。

這些尖叫的女人們一定沒少往“我的上帝,得到他的那個幸運女人會是誰?”這個方面想吧。

只是——

目光緩緩,從那張臉的眉到目每一處所在,她的眼睛都造訪了,她沒在這張臉覓得一絲一毫的快樂痕跡。

反而,這張臉給人一種即將前往葬禮現場的錯覺。

嘉澍,嘉澍。

是去婚禮啊,不是去葬禮啊。

哪怕你此時此刻表情能有一絲絲快樂,日後,我和朋友談論起你來時,也不會那麽的不堪。

嘉澍,我是小畫眉啊。

近在咫尺的臉往著她又靠近一點點,似乎想讓她能更清楚看清他:林馥蓁,這樣我你要麽?

可真殘酷。

輕聲喚小畫眉,一字一句:

“如果你接受這樣的我,在神父面前宣誓我真心與林馥蓁結為伴侶,那又有什麽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太鬧心了,還好是在更新之前才看,不然真的是寫不了了,都說了我不怕噴就怕催,灌水,太拖拉了等等等,我之前都說了嫌慢的養肥或者棄文,我每本到最後都會看到類似這樣的評論,現在因為工關系,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寫下去,會更加珍惜寫文以及和大家互動,然後,發現,一直說好話沒有用,真的沒用,那些真心誠意說給你們聽的變成了狡辯的行為~我去。

就不能讓我好好講一段故事嗎,講這對男女是怎麽相愛的,講這對男女是怎麽分開的,講情動,講矛盾,講為什麽會分開的,也講友情講親情講大自然講生活,一個人人間蒸發不是像一個氣球,拿針戳一下就沒了啊親,親人!一對相處了十年的男女要撕破臉更不是簡單的事情啊。文節奏沒問題,那是因為你們急著看爽點,但故事是我的,我就必須為我的故事負責,因為後面還有人來看這個故事,很久很久以後還會有人來看這個故事,這是我想一直留下來的故事模式。

言盡於此。

最後請覺得慢的要麽養肥要麽棄文,鞠躬。

☆、人間蒸發

連嘉澍走了, 笑著離開化妝間。

林馥蓁依然維持之前的姿勢坐在化妝鏡前,化妝室閉路電視記錄著婚禮現場情況,前來參加婚禮的五十名嘉賓都已經到場。

三點十分,林馥蓁接到薇安官網負責人打來的電話,一切已經按部就班,薇安婚禮直播室現在訪問人數已經突破千萬。

也就是說, 現在有一千萬人通過薇安官網觀看了婚禮, 林馥蓁相信, 再過一個小時, 會有更多人擠進直播室。

這可不是什麽好的事情,但肯定是羅斯家想要的結果。

二月那場特屬於她的個人香水發布會,香水理念現在已經改成了:在那個二十歲的東方女孩身上刻著:自由、堅韌、獨立。

自由堅韌獨立這簡直是為西方價值觀量身打造。

三點十五分, 林馥蓁給防爆隊的頭打了一通電話。

一切正朝著原計劃進行。

三點半,林馥蓁打開房間門。

兩名婚禮策劃人員已經等在門外。

在通往婚禮現場走廊上, 其中一名婚禮策劃人員頻頻往花園張望, 往花園張望幾眼, 又回過頭來看她一眼。

後, 在同伴提示下收起好奇心,面朝前方。

花園處,傳來男人女人的嬉鬧聲, 男聲她再熟悉不過,至於女聲是誰林馥蓁也懶得去關註,無非是住在酒店的女房客,即使和她們搭訕的男人穿著結婚禮服, 但也不妨礙她們愉悅的心情,畢竟秀色可餐。

想必,那位婚禮策劃人員現心裏還在好奇,新郎和別的姑娘打情罵俏,新娘怎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可真奇怪。

現在,林馥蓁真的沒精力去管這些,僅剩的精力她要留著——

留著在最後關頭把球踢進網窩,那記進球必須要快準狠。

足球場上,兩支球隊九十分鐘比分一直處於僵持狀態,補時階段的進球通常被稱之為絕殺。

倒計時時間,那記球飛向網窩,進球哨響起,計時器停止工作,比賽結束。

至此,對手無翻盤機會。

她得把僅剩的精力留在送給連嘉澍的那記絕殺上。

混蛋!

“小畫眉,如果你接受這樣的我,在神父面前宣誓我真心與林馥蓁結為伴侶,那又有什麽不可。”

連嘉澍不稀罕,林馥蓁也不稀罕!

一身正裝的葉雲章迎面而來。

花園裏,女人的笑聲像枝頭亂顫的花骨朵。

林馥蓁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臉堆上笑容:“葉叔叔。”

葉雲章的目光落在花園處。

挽著葉雲章的手,說葉叔叔,走吧,我還得換禮服呢。

換好禮服,新娘專用室,林馥蓁接受所有一一推開這個房間的人的祝福。

十四人中就有十三人是她和連嘉澍共同的朋友,其中一位還是連嘉澍的前女友,這些人一邊讚美她的禮服一邊送出祝福,祝福語輕飄飄的。

在這些有著顯赫家世的女孩們眼中,這更像是一場好玩的派對。

最後一位進來的是琳達。

一直總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人難得顯示出了不愛說話的一面。

好不容易憋出來的那句話是:“林,直覺告訴我,Yann如果選擇放棄你的話,那麽他以後會一直後悔,後悔他今天的所有行為。”

“不要忘了,你有得到嘉澍的機會。”調侃著。

“林,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琳達一本正經,“為了證明我的直覺,我要帶走今天婚禮的所有錄音帶,直覺告訴我,以後,Yann會來找我要婚禮錄影帶,到時候,我要狠狠嘲笑他一番。”

又是直覺。

“林,你覺得我這個主意怎麽樣。”琳達煞有其事。

“好主意,如果有一天嘉澍去找你要婚紗錄音帶的話,幫我告訴他一句話。”

凝望著鏡子裏身穿白色婚紗的人,說,琳達你過來。

琳達附上了耳朵。

在琳達耳邊說完那句話,林馥蓁垂下了頭。

沈默。

片刻,琳達戀戀不舍:“林,如果Yann做出讓你失望的選擇,你會離開很久嗎?”

手搭在她肩膀上:“就三個月而已。”

琳達搖頭。

說:“不,直覺告訴我,你這次離開會離開很久很久,久到再見面時我們都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又是直覺。

這回,輪到林馥蓁搖頭了。

想必,在她搖著頭心裏不以為然時怎麽也想不到琳達的直覺在這短短幾分鐘時間裏,可以媲美那些號稱有預言能力的先知們。

離開房間前,琳達一再保證,她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她不會把事情搞砸的。

剛剛關上的門又被打開,這次進來的是葉雲章。

距離離開這個房間就只剩下五分鐘,這五分鐘是給新娘和牽她手進入禮堂的人最後的腳步演練。

葉雲章把她細細端詳一遍,說林馥蓁我收回之前的話。

眼睛打著問號。

“偷偷把媽媽的護照藏起來的小眼鏡蟲似乎還是昨天的事情這句話,你現在的樣子足以讓一個足球隊的男人天天等在你經過的地方,為的是能看你一眼。”

這應該是高規格的讚美了吧。

“葉叔叔要把這樣的好口才留在蘭秀錦女士面前展現。”做出嘆息狀。

“林馥蓁。”

應答一句,低下頭。

“在葉叔叔眼中,連嘉澍不應該是等著看你一眼的那支足球隊中的一員,他不值得你去看他一眼。”葉雲章說。

嘉澍,看看,你的糟糕表現讓葉叔叔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林馥蓁,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上前,去擁抱一把年紀還玩暗戀的男人,說:“葉叔叔,請相信我,不值得的,我一眼都不會給。”

這一刻,如果有人告訴她一件事情:不久之後的一個清晨,她會用把一把水果刀刺傷這個男人——

“這不可能,他是葉叔叔。”她肯定會一口否決,否決還不足以表達她對這話的生氣程度,加重語氣:那是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怎麽可能對葉叔叔做出那樣的事情。

但,很多彼時間口中的不可能一旦變成可能後,再回想,當時口中的不可能到了某個特定時間點,就變成了一種必然。

四點零五分,林馥蓁和葉雲章離開房間,坐上等在外面的酒店電力車。

電力車在十分鐘後會抵達海灘。

四點十五分,車子停在臨時搭建的帳篷前,嘉賓席位座無虛席,新郎也到位了。

婚禮沒有伴郎伴娘,四名花童都來自於朵拉之家的孩子,其中年紀最小的在她走進帳篷時還來摸她的婚紗,以一種很是懷疑的語氣問她,你真的是薇安嗎?

“當然。”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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