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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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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阮知微理了理思緒,平覆情緒後,深深朝謝凜一拜。

“我的身世,想必謝郎君早已命人徹查清楚……七年前那樁舊案的細枝末節,您也應當比我更加清楚,我並未有什麽要辯解的。”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七年前那場滅族之災還歷歷在目,是她心底深處最不能觸碰的傷痛,實在不願再提起。

“只有一句話,我一定要向你言明。此次宴飲,借你之力脫離桓晁也在我意料之外,並非是精心謀劃。”

謝凜目光落在她身上,似若有所思。

見她仍不願將一切據實已告,也並未勉強,只吩咐徐引帶她下去。

想起昨夜的夢,阮知微走了幾步又猶豫著轉身向他一拜:“我有一事相求。”

自身份被挑明後,她便不願在謝凜面前自稱為“奴”,大抵是骨子裏最後一絲沒有在大司馬府被磨平的傲氣在作祟。

謝凜淡淡地看她一眼:“何事?”

阮知微艱難啟齒:“我昨晚夢到了那三位女婢……想去一趟香山寺,為她們誦經超度。”

院中只餘風聲。

片刻後,她聽見謝凜問:“她們的死與你可有幹系?”

阮知微搖頭:“應是沒有。”

“既沒有,何須多此一舉。”

阮知微啞然。

魂靈之說,她向來是不信的,此番想去香山寺也不過是自私地想求一個心安。

想起那日情形,阮知微壯著膽子回了句:“我也是想為謝郎君你求一份心安。”

或是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謝凜冷冷掃她一眼。

“未行虧心事,自然心安。”

阮知微沒忍住,又回了一句:“我心性不若郎君堅定,自難心安。”

謝凜冷哼道:“巧言令色。”

阮知微本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詢問,料想他是不會應允了,於是袖手垂眸,躬身告退。

徐引又將她帶回偏院,沒過多久給她送來了一套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日常需要的物品。

阮知微問他:“我何時可以從這裏出去?”

“你若想離開別院,現在就可以。”

阮知微沈默,她孤身一人,一無所有,離開這裏又能去哪裏呢?

汝陽的天氣甚是奇怪,白天還艷陽高照,黃昏時分竟又下起了雨。

阮知微坐在廊下,撐著頭看雨。

偏院的門被人推開,徐引撐著傘走到廊下,朝她道:“隨我來。”

阮知微跟在他身後,一路來到謝凜的主院。

屋內除了謝凜,還有另一人在。

她遠遠瞧見那人的衣著與氣度,心中有了猜測。

這人應是謝凜之父,禦史中丞謝玦。

只是不知道喚她前來是因何緣由。

阮知微來到堂前,先朝二人見禮。

謝玦打量她幾眼,神色還算平和,問:“你便是阮正之女?”

阮知微垂首應”是“。

與謝玦溫文儒雅的外表相比,他接下來的問話卻有幾分尖銳。

“是何人助你逃脫一死?”

阮知微聞言臉色立變,謝玦的眼神令她如芒在背。

她還未想好如何答話,只聽得謝玦繼續道:“既在桓晁府中為奴,可是桓晁助你脫險?”

“並非如此。”

阮知微出聲否認他的猜測:“我入桓晁府中純屬是偶然,並非為他所救。”

謝玦輕撚著胡子,問:“既如此,是何人救了你?”

阮知微再次閉唇不語。

她當年是死囚,是昭帝親下的旨意,判阮氏夷族。

不管是何人救了她,都是違抗聖意。

她斷不能說出恩人姓名。

何況,這一切都是阿父替她打點好的,她亦並不知情。

阮知微咬咬唇,再擡頭時神色決然:“當年我醒來時便是在城郊一座破屋裏,並不知是被何人所救。若謝中丞要追究當年之案,阮知微聽憑處置,切莫牽連其他人。”

謝玦似乎並未信她的話。

淡淡道:“除了桓晁,誰人還敢行事如此不顧聖意,且有這樣只手遮天的本事?”

阮知微的態度也很堅決:“絕非桓晁。”

這時,一直坐在旁邊未出聲的謝凜終於開口說話。

“父親此舉,與桓晁何異?”

聽聞此言,謝玦神色幾番變化。

他知道,他的打算瞞不過這個歌一向聰慧過人的兒子,便也不打算隱瞞,問:“微之認為,此舉可是良策?”

謝凜直言不諱:“小人行徑。”

謝玦臉色大變,拂袖離開。

阮知微這時也慢慢反應過來。

其實她究竟是被何人所救,謝玦並不在意,他說她是被桓晁所救,那她便是被桓晁所救。

這樣,謝玦手裏便有了桓晁的把柄——抗旨欺君。

這可是大罪。

徇私情救下罪臣之女並藏在府中,阮知微的存在便是最好的證明。

且那日眾目睽睽之下,謝凜是從大司馬府將阮知微帶走的。

憑這一點,桓晁便百口莫辯。

雖不能拉桓晁下馬,但給他使個絆子卻是足夠。

想到此處,阮知微覺得有幾分可笑,表面上高風亮節的世家大族,在朝堂爭鬥中也不過是如此。

倒是謝凜……

她看向謝凜,這才發現他臉色蒼白,眉間幾道皺痕。

徐引此時也終於得了機會,對她道:“郎主頭疾又犯了。”

阮知微了然,凈手後為他疏通穴位。

徐引在一旁站著,應是得了謝凜授意,問她:“這技法可便於授人?”

阮知微點頭:“自然。只是,這法子雖能緩解,卻並不能根治。若時日長遠,我也不知是否還能奏效。”

謝凜緩緩睜開眼:“你可有辦法根治?”

“不知癥結所在,又何談根治之說?我並非扁鵲再世。”

挨了阮知微一記不輕不重的搶白,謝凜不再言語。

兩刻鐘後,謝凜的痛癥有所緩解,他行至書案前,輕抿一口茶水。

“徐引今日同我說,你想離開偏院?”

阮知微垂首應道:“是。”

謝凜在書案前坐下:“你是桓晁‘送’給我的人,在查明他意圖之前,我不能就這樣貿然放你離開。”

他大抵是會錯意了。

阮知微解釋道:“我並非是要離開你的別院,我只是不想再被關在偏院。你可以為我指一份差事,我必定盡心盡力,不會有半分逾越。”

謝凜思慮片刻,問:“你可有把握為我醫治頭疾?”

“願盡力一試。”

謝凜見她應允,承諾道:“若能為我治愈頑疾,我便許你一個心願。”

阮知微聞言擡起頭,眼睛閃著光:“是何心願都可嗎?”

謝凜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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