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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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賜婚的聖旨如期而至,皇太子高瑾瑋是周雙雙的夫婿。

太子妃的人員早已經定了下來,周雙雙是側妃,兩人同一日成親。

皇後娘娘很開心,幫周雙雙張羅著,小到頭上的簪子,大到要宴請的賓客。

可周雙雙卻高興不起來,常常在夜晚看著眼前的燭火發呆。

阿錦看自家公主這樣,有些擔心:“公主,你有心事嗎?”

周雙雙收回目光,淡淡道:“沒有。”

阿錦笑著說:“就要和太子殿下成親了,該高興些才是。”

周雙雙嘴角勾出一個諷刺的笑容:“跟一個見都沒見過的男人成親,他還有個太子妃,我有什麽可高興的。”

況且她本就不願與太子成婚,她早已心有所屬。

“聽說太子殿下高大威猛,精通騎射,以後可以和你一起出去騎馬呀!”

阿錦想想就覺得很高興,可周雙雙卻並不這樣覺得。

她氣呼呼地說:“這宮裏這個不準做,那個不能做的,我怎麽有機會出去騎馬。”

阿錦拍了一下手說:“讓太子殿下帶公主去就好了。”

周雙雙撇了撇嘴心裏的不悅更多了幾分。

窗外夜空如死寂一般,積雪已經融化,屋檐上似乎有東西在動,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周雙雙的耳朵,讓她本就煩悶的心更加煩躁了。

由於煩惱成親的事情,在加上昨夜的聲響,周雙雙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一臉憔悴。

“公主,你這是怎麽了,生病了嗎?”

阿錦見公主一臉愁容,有些擔心,上前四下查看。

周雙雙打了個哈欠說:“沒有,只是沒睡好。”

她掀開被子,下床,對著正在幫她穿鞋的阿錦說:“昨晚後半夜屋檐上好像有聲響,吵得我沒睡好。”

“公主昨夜怎麽不叫阿錦去看看,一晚上沒睡好,今天怎麽去見皇後娘娘。”

阿錦手腳麻利地幫公主穿好鞋子,又吩咐人端來洗臉水。

周雙雙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今天要去見皇後娘娘?”

“對啊,昨晚我跟公主說了的,公主不記得了嗎?”

昨夜周雙雙一直在擔憂成親後受約束不得自由的事情,完全沒有聽阿錦的話。

她一臉愁容:“我這個樣子怎麽出去見人啊。”

阿錦笑了笑:“公主放心,皇後娘娘不會嫌棄公主的。”

皇後娘娘確實不會嫌棄周雙雙,周雙雙覺得皇後娘娘對自己很好,就像母親對女兒那般好,有時周雙雙甚至都會恍惚,覺得自己是皇後娘娘的女兒。

她很喜歡皇後娘娘宮裏的點心,皇後娘娘就派人天天送;

知道她被薛女官訓斥,皇後娘娘會來臨水閣安慰她;

前幾日,周雙雙不小心打碎了皇後娘娘宮裏一個好看的白瓷瓶,據說是皇後娘娘的弟弟特意尋來進獻的,皇後娘娘也是笑了笑沒有責備她。

皇後娘娘唯一一次生周雙雙的氣,是因為周雙雙拿起了皇後娘娘妝臺上一只玫瑰金簪。

那次皇後娘娘好幾天沒有給周雙雙送點心,周雙雙來皇後娘娘宮裏她也不見她。

周雙雙只覺得很委屈,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麽。

她只是覺得那只簪子很好看,自己從來沒見過便拿起來看了看,她不知道皇後娘娘為什麽會生這麽大的氣。

後來她想通了,肯定是因為皇後娘娘太喜歡那只簪子怕被自己弄壞了所以才生氣。

就像在大漠時,如果別人隨便動自己喜歡的東西周雙雙也會很生氣。

一連幾日,皇後娘娘都不見周雙雙。

周雙雙為了求得皇後娘娘原諒,便跑到司膳司,親自為皇後娘娘做了一盤點心。

皇後娘娘看到後先是一驚,而後紅了眼圈。

就這樣周雙雙得到了皇後娘娘的原諒。

可薛女官卻讓周雙雙離皇後娘娘遠點,用她的話說皇宮裏沒有一個好人。

當然這句話她也只敢悄悄和周雙雙說。

周雙雙有些不明白,問她問什麽。

這讓薛女官有些惱火,戳著她的頭說:“你好歹是大漠的公主,沒見過皇宮的兇險嗎?”

周雙雙笑了笑:“我沒有在王宮長大,我跟阿娘是在宮外生活的。”

薛女官聽到這話不禁一楞,而後覺得自己揭了周雙雙的傷心事,便安慰了她幾句。

誰知周雙雙說:“我覺得很好呀,阿姐還常常去看我,給我帶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說到這周雙雙鼻頭一酸,掉下幾滴淚:“可為什麽,好人不長命。”

周雙雙的阿姐死於和親的前兩日,原定嫡公主前來和親,可誰知那日阿姐邀請周雙雙前來相聚,兩人醉酒後睡在一起。

第二日,躺在周雙雙身邊的阿姐在血泊中死掉了。

周雙雙在阿姐窗邊發現了了一段黑色殘布,白驍說,那是皇宮中才有的布料,只是上面的花紋卻不知是何人的。

周雙雙還在為阿姐離世傷心,王後卻認為她是殺害女兒的兇手。

因為大漠只有兩個公主,這樣周雙雙就可以擺脫清苦的生活成為翕朝的王妃。

任憑王後再怎麽想處置周雙雙也沒有辦法了,她必須代替阿姐和親。

當日,阿姐舊疾覆發的消息就在大漠傳開了,太陽落山時阿姐去世的消息便飄在大漠的每一寸土地。

第二日,周雙雙坐上了前往翕朝的馬車,而護送的人是白驍,她的心愛之人。

原本兩人早已約定好,白驍評定邊陲就辭官歸隱,兩人一起去邊南生活。如今卻是淚眼相望,不堪執手。

周雙雙這一生只有三個重要的人,阿娘、阿姐、白驍,阿娘和阿姐都走了,這天她與白驍之間再無可能。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雙雙在宮裏時間長了也發現了翕朝並非是兵強馬壯。

先皇勵精圖治三十年,換來了一片海清河晏,奈何膝下唯有一子三女。

後當今皇上繼位,本該是勤勉政務的皇上卻日漸昏庸。

後宮美人如雲,多是放浪之姿,日日笙歌,夜夜起舞。

宰相代理政務,可白驍手握重兵,宰相也不由得懼他三分。

皇上越發昏庸,前些日子斬殺了光祿大夫王宇。

只因他反對苛捐雜稅,冗兵冗政。

這讓周雙雙有些怕皇上,好在她只是一個外邦和親的公主,不用日日前去請安。

太子選妃的日子到了,那日周雙雙在花園見到了太子。

太子遠遠看見周雙雙便疾步走過來,一襲青綠色袍衫像是被初春的嫩芽點綴過一般。

周雙雙此時正在桃樹下撿落下的花瓣,一襲粉色衣裙的她像是春日裏剛染上色的花骨朵,微風拂過她的衣裙,裙擺隨著飄起,這一飄就飄到了太子心裏。

“你就是大漠的公主吧。”

周雙雙向他行了個禮。

太子揮了揮手:“不必多禮,你叫什麽名字?”

周雙雙回道:“雙雙。”

太子笑了,直誇是個好名字,話鋒一轉又問:“怎麽沒個婢女跟著你呢?”

周雙雙不想說是因為自己偷溜出來看花,所以沒人跟著,便說自己想賞花覺得她們很麻煩便不讓他們跟著。

太子見她喜歡花,便一一給她介紹園裏的花。

聽了半晌,周雙雙已經疲倦,可太子卻還興致勃勃,周雙雙也只得笑臉陪著。

好不容易回了臨水閣,她累得倒頭躺在床上,不想再出去。

第二日,太子殿下就派人送來了幾十盆花,有的花已經有了碩大的花朵,迎著迎風搖曳,有的卻還只長出了嫩芽。

隨花附贈的還有幾本養花須知,周雙雙這覺得這次實在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自從那日兩人一起賞過花,太子每日派人給周雙雙送東西。

糕點、首飾、襦裙……周雙雙感覺自己在太子這裏就能看到翕朝所有的東西了。

阿錦很高興,可周雙雙沒什麽感覺,太子送來的東西她照常收下。有時看到案上那些東西,周雙雙不禁回想起過去白驍去大漠看她的時候,也是洋洋灑灑買一堆新鮮玩意兒,每每想起過往,周雙雙不禁以袖掩淚。

好在宮裏的日子不算太無趣,她每日陪皇後娘娘聊天,偷溜去司膳司吃東西,偶爾也會聽薛女官念叨自己的字奇醜無比。

一日太子沒有派人來送東西,而是親自來了,他送了周雙雙一支金簪。

太子笑得開心:“你放心,以後你喜歡什麽,我都會送給你。”

周雙雙不明所以,後來她聽宮人說才知道,在中原簪子是男女定情之物。

春日裏,詩集雅會很多,皇後娘娘讓她多去參加,可她連詩都背不出幾首,只得找借口推辭。

有一次,周雙雙悄悄溜去看這詩會到底是什麽樣,她看到那些公主皇子出口成章,有些人在喝酒,有人在開懷大笑。

她就站在杏花樹下,遠遠看著那場面,周雙雙只覺得那樣的快樂和暢意永遠不屬於她。

她想念大漠的黃沙,想念大漠的駿馬,想念阿姐和白驍,這裏再好,也不是大漠。

西南戰事告捷,皇上龍顏大悅,擺宴席,賞歌舞,嘉獎三軍。

太子一時興起請皇上允許他辦一場賽馬,皇上允了。

皇後娘娘告訴周雙雙的時候,周雙雙那顆沈寂已久的心浮躁了起來,不知道白驍會不會參加此次賽馬,如果他可以來,自己哪怕遠遠看上一眼,也就心滿意足了。

在宮裏待的這幾個月,她早就厭煩了,這場賽馬來得太及時。

回到臨水閣,薛女官正在幫她修剪太子送來的花。

她一把拉過薛女官的手:“要舉行賽馬比賽了,你要去嗎?”

薛女官被周雙雙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鎮定下來後笑道:“公主,臣沒有機會參加皇子舉辦的賽馬。”

周雙雙有些洩氣:“又是因為君臣有別嗎?”

周雙雙不理解,君臣怎麽就有別了,吃個飯不行,一起出游也不行。

薛女官見她有些不高興,放下手中的剪刀,過來安慰她:“公主去玩就好了,這樣的賽馬會很難得的。”

晚上阿錦呈上太子送來的騎裝,周雙雙心裏的不悅才散去。

紫色圓領短袖褥,紫藍相間豎條紋寬松長褲,還有一雙黑色長靴。

周雙雙試了試竟出奇的合身,看著鏡子裏穿騎裝的自己,又看了看妝臺上那只金簪,周雙雙覺得若以後的夫君是太子,自己在宮裏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賽馬那天,她帶著阿錦來到了郊外,草長鶯飛,楊柳飄飄。

周雙雙本以為這將會是她來翕朝最開心的一天,可那天卻沒有賽馬,沒有射箭,一個彩頭都沒有贏到。

周雙雙為了第二日的賽馬會高興得半夜才睡著,第二日起晚了,等她趕到的時候,賽馬已經開始了。

她剛下馬車,還沒來得及騎上馬,周遭的人就像是見了鬼一樣向外跑去。

周雙雙從人群中看到太子倒在血泊之中,周雙雙疾跑過去,跪坐在太子身邊。

太子身下的血那麽多,鮮紅地像火,張狂地一點一點吞噬掉他。

周雙雙伸出手,想把他扶起來:“我帶你回宮,找太醫,你一定會沒事的。”

太子搖搖頭,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溫熱感襲來,卻讓周雙雙心底一顫。

他強撐著開口:“以後,沒辦法再,再照顧你了,你,你……。”

話還沒說完,臉上的溫熱感如抽絲一般恍然消失,太子的手重重的落在周雙雙的胳膊上,眼睛再也睜不開了。

她未來的夫君,死掉了。

下月初八,是他們的婚期,可他卻死掉了。

還不等周雙雙反應,阿錦拉起她就跑。

這時她才反應過來,有人造反了。

當今陛下昏庸,造反也不足為奇,但令周雙雙害怕的是他們居然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殺了太子。

周圍已經亂成一團,兩人還沒跑到馬場出口,就看到了文安公主驚懼的表情。

轉而她的臉上一滯,身上的披帛掉下像是失重般倒了下去,鮮血從胸口湧出。

文安公主向周雙雙伸出手,可手沒太多高就像深秋枯在枝頭黴爛的果子般墜落下去。

周雙雙惶然,還未擡眼,就被一個人拉向一旁,許是力道大了些,被抓著的胳膊傳來刺痛。

周雙雙站穩,才發現拉著自己的是三皇子高瑾瑜。

雖然這裏混亂不堪,但他的眼睛裏卻沒有閃過一絲慌懼。

他幾縷發絲垂下來,粘在臉上的血跡處,一只手拉著周雙雙,另一只手將襲擊周雙雙的士兵一劍刺倒在地。

“楞著幹什麽,跟緊我。”

一聲清冷的喊聲將周雙雙的思緒拉回,周雙雙遲疑了一下,還是抓住了高瑾瑜擡起的左臂。

高瑾瑜又回頭示意自己的侍從顧祎保護好阿錦。

在高瑾瑜的護送下,周雙雙順利離開了馬場。

一路上周雙雙看到了很多她不曾看見過的場景。

良田被毀,屋舍被燒,橫屍遍野,還有衣衫不整的婦女橫屍街頭,四周兵器散落,微微發著寒光。

街頭一個幼童在哭,撕心裂肺的哭聲掩蓋了總角上的鈴鐺聲。

“等一下。”

高瑾瑜不解:“怎麽了?”

“那個孩子,救救她吧。”

“都什麽時候了,我們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你還管什麽孩子。”

周雙雙扭頭去看高瑾瑜,眼神中滿是渴求:“她才那麽小,她會死的。”

高瑾瑜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稍作沈默,示意顧祎去救那個孩子。

高瑾瑜與周雙雙兩人先行向皇宮走去。

兩人走到皇宮前,皇宮的大門被打開,裏面是死一樣的安靜。

碩大華麗的宮殿,像是一個人都沒有,周遭的死寂襲來,周雙雙不由得想到了阿姐被害那天,大漠的王庭也是這樣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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