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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識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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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識松(2)

與其說是院子,倒不如說是養雞種菜的田。這戶人家的屋舍四邊都是土,裝個柵欄用來種菜養雞,每走幾步就是一個種新菜的園,還能見同在熬夜的公雞母雞啄蟲。

雲識松隨意走動,走到圍墻前的屋子。

那屋子算得上是這院子裏做好的,屋檐微微翹起,檐下掛滿手工雕刻的鈴鐺,四角各有一只彩色燈籠,看起來有些年紀了。這屋子傳來陣陣哭聲,是位姑娘在哭。雲識松擡腳離開,卻被一個人叫住:“客官。”

聽清楚後,他回頭。

一位白衣女子打開窗戶,流著淚看雲識松。“客官,你能不能來一下。小女有事相求。”

雲識松猶豫:女孩子的閨房,我一個大男人進去不太好吧。

“公子,求你,來一下。”

女子劇烈咳嗽,推著窗的手一松,似乎昏過去。雲識松變出一張符紙,往自己腦門上拍,將自己幻成女子的模樣進去。顏衣倒在地上咳嗽,瘦小的身軀一顫一顫,兩行淚順著嘴角流下。她楞了下,朝雲識松伸手:“……公子救我。”

雲識松扶起顏衣:“姑娘何事相求?”

他順著她蒼白的手臂看去,屋梁掛條白綾,他吃驚道:“姑娘打算自盡?”

“不,不是。我本來是想要這樣的,但扶鳶姐姐說這樣會很醜,尤其是死後還會吐一根長長的舌頭。”顏衣抽噎,“我現在死不了,我也不想死,我認命嫁給鬼官。不過你能不能,幫我送封信,給街頭溫家的小公子。”

接過信,隱約覺得上面的字很熟悉。離開閨房後,他拿出袖子裏徒弟留下的信,尋找同樣的字眼。

同一個“音“字,同種芍藥印章!

街頭溫家的小公子是我徒弟?

“公子,公子留步。”顏衣靠近雲識松,小女方才看見你用符變樣子了,你是不是修仙的人?”顏衣的眼底有了光,還是藏不住悲痛。不等雲識松回答,便道,“公子,能帶我去溫家嗎?我想在死前見見溫小公子。”

雲識松不知該怎麽拒絕,下意識地點頭。

“謝謝!謝謝!謝謝公子,能見他一面,小女死無遺憾。”顏衣雙目含淚,欲要給雲識松跪,被雲識松拉起。

雲識松帶她去了街頭溫公子家。

顏衣還沒跟溫公子見一面,就被一雙大手扯住了後衣領。一回頭,顏衣扯著頭發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

雲識松一張符紙啪過去,抓住顏衣的人把顏衣往前一推,符紙打在顏衣的肩上。

“好痛!”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打錯了的雲識松一遍又一遍地說。

正說著,溫家公子推門而出,冷冰冰地看顏衣和雲識松。

“阿立!救我!我要被鬼抓走了!”

阿立朝她翻了個白眼,關門聲“砰”,雲識松的頭發被風吹起。顏衣摔在地上懷中的書信掉在地上,一只青筋暴起的先她一步撿起。

“嗤,我造假給你的信封你也信。我當人沒少被別人戲弄,現在可算是知道戲弄別人的自身的愉悅爽感。”不知從哪裏來的黑鬼抓住顏衣的衣領,雲識松再次凝結出一張符。

鬼看見了,笑著道:“雲識松,你打出的符無法收回,你要傷也只能傷害到他,傷害不到我。”

的確,一百年前的符紙一單打出去就無法收回,當然也出現了誤傷人的情況。不,是經常出現。所以使用者難免會被打官司,久而久之,人們漸漸地遠離符修系的人。

符修系就這樣被冷落。

後來柳渙雪覆興,新制造了能夠原路返回的符紙。只不過還沒普及南北。且這種符需要很多法力,沒有人願意花大法力去控制一張符。

符修系還是冷啊!!

柳渙雪飄在空中用手拍臉,發出無奈的嘆息。

雲識松看著鬼,突然起身,不知道從哪拿出一把劍朝鬼刺去。鬼發出一聲長吼,抓住劍。血從手中流出,打濕了地面。

鬼的血//量很多。柳渙雪看著,想著這鬼應該經常吃朱砂。

——畢竟柳渙雪也有事沒事就朱砂。

修仙之人吞朱砂,能夠將朱砂化成血,能夠最大程度地減少失血過多死亡的場景。因此柳渙雪在九天懸崖被自己親徒弟嘎的時候,就出現了“血染瀑布”的情景。

柳渙雪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

雲識松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剛蘇醒難免有些迷糊,再加上他被鬼嚇得不輕,腳底有些不穩。

野史記載:雲識松怕鬼。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柳渙雪想靠近些看這位算得上是符修系老祖的前輩。雲識松很漂亮,很年輕,不到弱冠之年。但是頭發全白了,聽說是因為常年修煉耗費太多陽氣導致的。

那麽崔苑的頭發呢?

柳渙雪想了想。

正常,畢竟學醫的,都挺辛苦。

他這麽想著,心裏突然平衡了許多。自己的符修系好像也沒那麽慘那麽冷,他笑了笑,繼續看雲識松大戰鬼。

顏衣早就被嚇死了,軟軟地躺在地上。感覺下一秒嘴角一抽一抽就要吐出白沫。她手指發黑,不斷地抓著地面。長長的墨綠色指甲斷裂,看著都疼,一滴滴血從指甲處冒出,柳渙雪感覺自己心一空,不敢去看不敢去想這樣該有多疼。

最終雲識松把符貼鬼臉上,一腳把鬼踹飛。看了看顏衣,似乎還不解氣又上前去朝著鬼的臉上踹。誰知道鬼突然捏住雲識松的腳踝。雲識松的臉色突然變黑,長出跟蝙蝠羽毛一樣的東西。

雲識松:“放開!!”

鬼:“雲識松。”

雲識松:“滾!!!”

鬼:“雲識松。”

二人對峙著,鬼的力道越來越大,雲識松眼溢出淚花。他手裏捏著符,猶豫著要不要把符打下去,但鬼的神情越發瘆人,森白的牙齒溢出血,一用力,牙齒真的碎在他嘴裏。

雲識松:“你放手。”

“我不放。”

雲識松看著鬼,突然想到了什麽,把符丟到一邊,一把將鬼丟棄在地上的信撿起往他臉上丟。趁著鬼瞇眼睛看信時雲識松忙把自己腳拿回來。

但是鬼哪裏會罷休,手裏不知用了什麽繩子把雲識松的腰纏住,硬生生把雲識松摔在地上。他看見雲識松的胳膊脫臼。他疼得齜牙咧嘴,狠狠地用腳踹鬼。鬼再次捏住他的腳踝。

“雲識松,你真要這樣站著?我手一拉,你可就摔到了喲。”

雲識松不為所動,手悄悄畫出一張符。

那張符尚且還在滴著血。

柳渙雪和鬼瞳孔驟縮,看著那張滴血的符。

媽呀!那是一張絕命符!

“絕命符”是雲識松這個老祖發明的,被絕命符打到之人在三秒之內就會暴斃而亡。很危險。所以制造絕命符的時候往往需要半身的血液來支持,一旦制成不可銷毀,且制符者本身也會收到很大的影響。

哪怕百年後的天下第一,也不敢輕易制作。

柳渙雪只見過,是雲識松留下來的真跡,不過成了一團黑,被保護得很好,甚至連灰燼都沒有毀,清晰可見。邊角沾染血跡,柳渙雪看得眼珠子疼。

如果非要說符修系最偉大、卻又最危險的發明,無人能敵祖師雲識松發明的絕命符。危險至極。

柳渙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沈默。他想知道雲識松會怎麽使用絕命符。看那封書信,柳渙雪腦子裏多出來一個想法:那只鬼難不成是雲識松那個游歷天下的徒弟?

畢竟野史還記載:雲峰主之徒音出走,後掉進鬼窩成鬼,著黑衣,杳無蹤跡。

結果證明,柳渙雪猜對了。

鬼笑著道:“師尊,好久不見。”

徒弟謝竹音死死地捏著雲識松的腳踝,也不管師尊現在的狀態多麽狼狽,總之就是邪笑地盯著他。雲識松也看著自己徒弟,陷入沈默,臉色蒼白之中夾帶著鐵青。

徒弟成鬼,師尊自然不會好受。

關鍵是徒弟成鬼,與師尊作對。

試問哪個師尊不會心疼?

雲識松似乎嘆了一口氣,啞著聲音道:“你是……阿竹嗎?”

謝竹音微微一笑,“師尊健忘,沒想到還記得徒兒的名字。”

隨後謝竹音手一動,雲識松沒防備摔在地上扭傷腰。看雲識松的臉色和嘴角滲出的血跡,看得出來他摔得不輕。

但是雲識松為什麽不反抗?

符修系一般都挺輕松的,基本上一張符紙朝對手敵人啪過去就行,基本上用不著近距離打鬥。為什麽雲識松不站的遠一些,偏偏要離謝竹音這麽近?

莫非……是舍不得徒弟?

而且照《修真界英雄人物介紹榜》看來,雲識松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了。在一百年前那個時代,幾乎無人能敵。為什麽現在會變成這樣?

難不成睡個覺睡醒後就把本領全丟了?

這不免讓柳渙雪摸不著頭腦。

雲識松喉結滾動一圈,似乎在吞咽什麽。突然他臉色一變,手撐在地上大吐特吐。而且是吐血。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顏衣姑娘哭夠了爬起來,卻被另一只鬼抓住了脖子。

“竹音,放開他。”

“你讓我放人我就放?你以為你是誰?”

“謝竹音!”雲識松看起來是真的有點生氣了。大怒道:“你就算再怎麽賭氣我也是你師尊!”

“我現在變成這樣,不全都是拜師尊所賜?要不是罹雪峰荒廢我也不至於出走,我要是沒出走就不會被一群鬼不鬼人不人的怪物抓住放火燒死!“

雲識松聽聞這話,眼睛逐漸睜大。

謝竹音笑得瘆人,嘴角流出血沫,嘴唇花白嗡動著,最後勾出一抹笑,“師尊。”

“你……你你你!”雲識松突然捂住胸口,又吐出一口血。他似乎有點貧血了,站不穩,只能坐在地上,看著自己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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