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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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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熟悉的,圓頭的黃銅色合金鑰匙。

同口袋裏銀白的新區鑰匙不同,過了時的款式,一看就是在巷子深處年份最長的那家老鎖匠那裏配的。

在來宿家之前,宿灼拿的603鑰匙就是這家配的。

便宜,牢固,還印著平安的花紋。

小時候她丟過一次鑰匙,在打架團體領頭的推薦下,拿著姥姥的鑰匙和僅有的零花錢,遞到比自己頭還高的窗口,沒多久就拿回了一新一舊兩把鑰匙。

新的那把一直陪著她,直到和宿母因為姥姥的房子吵架,宿母一氣之下抓了鑰匙扔了出去,再沒找到。

那抹銅黃色從視野裏消失的時候,宿灼只覺得牽在自己身上的風箏線斷了。

她找了很久,再沒能找到自己身上的線。

可現在,那根無形的歸屬的線和熟悉的鑰匙一起,重新系在她的指尖,線的另一端,被與自己密不可分的人牢牢握住。

從天而降的守護神,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救世主。

“救世主”還彎著腰,笑盈盈等著她的答覆,眼中滿是篤定她會怎麽選擇的自信,一點也不著急。

珍重將鑰匙收進口袋裏,宿灼拿出另一把自己並不需要的鑰匙,抵在指尖,沖“救世主”揮了揮,揚起嘴角:“當然今晚搬。”

“那走吧,但說好了,我可不拿沈的東西。”聽到意料之中的答覆,蔔渡揉揉面前喜悅到眼睛亮亮的小貓咪,自然走在她身邊,一同進了單元樓。

按照戰鬥力來說,也許是收起了爪子的豹子才對,可她怎麽看,都覺得高興到眼睛圓溜溜的,仍有光的高二生宿灼,像貓咪一樣可愛,撒嬌都是隱晦的。

永遠不會把肚皮翻出來給人吸,一副很兇的樣子,可真被翻過來吸急了,又只會不痛不癢給兩爪子,事後自己還愧疚。

真可愛。

特別是現在,眼角因為哭過還泛著紅,眼皮輕微的腫起來,頭發被揉亂的,一副小可憐的模樣。

因為聽到好消息,嘴角是不自覺揚著的,像極了打獵勝利的小動物,狼狽,卻又威風凜凜。

耀眼到讓她挪不開視線。

夜深了沒什麽人上下樓,電梯來的很快,門慢慢打開,溢出的白光照亮因兩人都站著不動而滅了燈的昏暗,也照亮蔔渡看向宿灼的眼睛。

那雙含笑的溫柔婘繾的眼睛被電梯內側的鏡子照得清清楚楚,也被先進電梯的宿灼看得清清楚楚。

她攥緊了手裏的鑰匙,低下頭,想著這是戶主,搬回家前不能動手。

可那人被發現了也不移開視線,反而輕笑一聲,視線愈發灼熱。

“不許笑,也不許看我。”她還是沒忍得住,擡頭瞪向倚在電梯壁上,歪頭看著自己的壞女人,臉頰因害羞而發熱。

蔔渡總是這樣,用這樣難以招架的深情的眼神看著她,不管她有沒有回應,這份熾熱的,飽滿的情感一直都落在她身上。

明明應該像山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和其他人施與和關懷一樣沈重,可她卻沒有感到一點壓力,有的只是羞赧與滿足。

不可置信的,難以說出口的滿足。

她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面含著的是她展露不出來的愛意和寵溺,會是眼睛形狀的問題導致的嗎?

正好轉移話題,她清清發幹的嗓子,問道:“明明我是單眼皮為什麽你是雙眼皮?”

“嗯?”那雙眼睛笑得更深了,蔔渡湊近了,勾勾手指,逗弄一樣:“想知道嗎?撒個嬌我就告訴你。”

!!!

小貓咪又生氣了,拍掉逗貓棒,自顧自扭過頭不理人了,要不是在電梯裏,怕是能奪門而出,頭都不回。

看著快鉆進門縫裏的,臉分明紅起來的宿灼,蔔渡再也忍不住,半捂住臉,咧開嘴,無聲笑起來。

叮咚——

近乎漫長到大腦都要停滯思考的時間後,電梯終於到了十一層。

隨著電梯門的打開,看了近半年的鞋櫃出現在眼前,旁邊的門裏,傳出吵鬧聲。

宿灼定了定神,從剛剛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進入戰鬥狀態,她不信宿母能輕易放她走,大概是要大鬧一場。

靠近門,宿母的叫罵聲逐漸明顯。

將鑰匙捅進鎖眼裏時,半是緊張,半是激動,她差點以為自己會抖得不成樣子。

一只手,從後面伸來,蓋在她的手指上,溫柔地包裹她,陪著她,堅定地轉開鎖舌。

門開了。

裏面的聲音停了一瞬,又罵起來,並迅速接近。

宿灼拉開門,後退一步,身後俯身靠著她的可靠氣息愈發明顯,像一堵墻,一個支撐,沒出聲,卻讓人知道就在那裏。

她垂下手,迎著宿母懟到臉前的手指往裏走,將耳邊的罵聲當做耳旁風。

就是風大了點。

見宿灼不理睬,宿母怒了,伸手要拉,卻聽見一直沒註意的門邊傳來一聲輕咳,她轉過頭,一張含著笑的可怕面孔映入眼簾。

是那個威脅她們不許再欺負宿灼的蔔渡,那個逼迫她們讓出宿灼戶口的魔鬼!

想到她剛剛做了什麽,當著魔鬼的面違背答應好的事情,宿母臉一下就白了,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也不敢再制止宿灼回屋。

“蔔……小姐,我……”

她沒說完,被蔔渡擡手阻止了,眼神都沒分一個,依舊盯著那扇小小房間的門。

那天,蔔渡說完那些話,她只當是沒有監管的威脅,宿灼又是慣例不長嘴的,背地裏罵一罵出口惡氣沒啥,告不了狀。

誰曾想,竟然被正主直接撞見。

宿母想說兩句話挽回,被冰冷的視線掃了一眼,就嚇得閉了嘴,只能站在一旁,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丈夫。

宿父移開了視線,盯著電視機的最下角圖標不肯出聲。

一時間,客廳裏安靜的過分。

等到小臥室的門重新打開,宿灼背著包,拎著袋子出現時,宿母才移開瞪丈夫的目光,沒敢攔將家鑰匙放在茶幾上,一看就是再也不回來的大女兒。

門輕輕關上了,她松了口氣,叉腰要罵,想到什麽又放低了聲音:“要死了你個死豬,老婆被欺負了裝看不見,不如去當塊紅燒肉!”

宿父揮揮拳頭,現在倒是支楞起來:“死婆娘閉嘴,吵死了。”

屋內的吵鬧與宿灼再沒有關系了,她東西不多,早就裝包了,因此出來很快。

只是她沒想到,宿母能老老實實,一句話不說就放還沒吸到血的大女兒走。

聯想到宿母閉嘴的時間,和戶口轉讓怎樣都要知會親生父母,她瞥了眼跟在一旁,笑得燦爛的蔔渡,道謝:“謝謝。”

“嗯……”被道了謝的人摸摸下巴,像是又要說出什麽過分的話。

見狀,宿灼急忙補一句:“謝禮沒有。”

回家的路很短,短到沒多久,她們就站在了樓下。

麻將館依然亮著燈,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在裏面說說笑笑,手裏的動作沒停下。

王姨也在裏面,新燙的泡面卷看著很洋氣。

宿灼沒打擾任何人,徑直走上樓梯,她想早一點回家。

歸心似箭。

平日裏爬慣了樓梯,拎著東西也沒什麽影響,很快,她就上了兩層樓。

從把手往下看,蔔渡還慢悠悠在二層的平臺上,見她回頭,擺擺手,示意先上去,不用等。

宿灼真沒等,繼續往上爬。

不像上次鑰匙打不開門的窘迫,門鎖和鑰匙很匹配,很順暢就開了門。

熟練地摸到門邊的開關,她猶豫了。

哪怕透過屋外灑進來的月光,她已經隱約看見屋裏的布置,可正是這層光,讓一切都像夢境一樣,美好的不像話。

好像一開燈,一切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開吧。”體貼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終於爬上六層樓梯,有些氣喘的蔔渡站在樓道裏,將夢境固定下來:“和我一樣,都不會突然消失的。”

被戳中了心事,宿灼沒回應,一咬牙,開了燈,暖黃的燈光傾瀉而下,灑在離家歸來的游子身上。

下午等了許久的燈光亮起來,為她而亮。

她看見茶幾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束潔白的鈴蘭,新鮮的葉片上,一滴水珠落下。

像喜極而泣的淚珠。

宿灼走進去,發現一雙印著小貓腦袋的拖鞋就擺在腳邊,一看就是為她準備的,兩只毛茸茸的耳朵從兩側豎起來。

這有點幼稚,她心動,卻又不好意思。

打開鞋櫃,裏面還有一雙白色的,小狐貍樣式的拖鞋,只是沒有耳朵,看著成熟多了,宿灼伸手要拿。

一雙手越過她將狐貍拖鞋拿出來,換上了。

“不許搶我的鞋,小孩子要穿有耳朵的。”過分的大人穿著“成熟”的拖鞋,說著幼稚的話,將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掛到一旁。

鞋櫃裏再沒有第二雙拖鞋了,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為之,宿灼冷著臉,換上了貓咪耳朵拖鞋,進了屋。

她沒像蔔渡那樣,放下東西就坐沙發上不動了,裏裏外外將許久沒住的屋子巡視了一番,仔細檢查哪裏有不對的。

不對的地方沒有,但有不少變動,廚房裏的家具從竈臺到餐具都換了新,發暗的舊燈泡也換了,明亮的日光燈照得幹凈的竈臺面反著光。

衛生間的洗衣機不再是吱呀吱呀的老款,變成了電視機裏經常出現的新款。

書房裏的小床不見了,臥室裏的床變大變寬了,還有陽臺的花,看得出來是剛種了不久才發了芽的。

家裏整體布局沒什麽變動,但細看又哪哪都翻新了。

等到她巡視完了,坐到蔔渡身邊,陷進柔軟的沙發坐墊裏,發現沙發布下蓋著的已然是個新沙發了。

舒服得讓人不想起來。

她順從內心,向後倚靠在有彈性的靠背上,轉頭詢問:“都是你換的?”

“當然,我按照我最喜歡的風格挑的。”同樣半躺著不起來,蔔渡懶洋洋開口:“你喜歡嗎?”

當然喜歡,同一個人的審美再變能變到哪裏去,宿灼喜歡極了,可她只是扭回頭,淡淡來了句:“還不錯。”

裝。

蔔渡快要笑出聲了,明明滿意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卻在這裝模作樣。

也不知道剛剛是誰口是心非踩著不想穿的,可愛的拖鞋吧嗒吧嗒到處走,巡視領地一樣,盯著餐桌和電視機看了許久。

就差上手擺弄一番了。

要不是太晚了,她高低要再逗一逗。

“我困了,衛生間水一直燒著,睡衣和毛巾都在臥室的櫃子裏,左邊的是你的,洗洗澡該睡了。”蔔渡伸了個懶腰,率先進了臥室,拿著衣服又進了衛生間。

裏面傳來水聲。

宿灼坐在沙發上,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書房的床沒了的話,她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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