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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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洋洋灑灑的彩帶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彩色大霧,落了人滿頭滿臉。

恰好阻止了宿灼後退的腳步。

蛛絲般糾纏不清,白紗樣的輕盈飄逸,輕飄飄將她籠罩起來,給簡單的紅白校服增了份華麗的裝飾。

“灼灼,生日快樂!”

孟念歡摘下手裏錐形筒口垂下的最後一絲銀白彩帶,笑嘻嘻將它掛在宿灼已經五彩斑斕的頭發上,撥開遮擋眼睛的部分,看著面前因震驚而睜大的深黑眼眸。

“想不到吧,這可是大驚喜!”

的確沒想到,宿灼自己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或者說,她自出生來的每一年對生日這一天的特殊性都沒什麽概念。

生日日期對她來說只是簡化身份證記憶流程的一部分。

她難得處於茫然狀態,找不到情緒的落腳點:“的確沒想到……已經十一月中旬了嗎?”

“當然到了,下一輪月考就在眼前。”葉如生晃著手裏的禮花筒,在宿灼面前晃晃,看著她的瞳孔無意識跟著細閃游動,感嘆道:“震驚到這種程度嗎?”

的確,宿灼很是震驚,第一次得知自己的生日也是值得別人花心思慶祝的。

她沒有這種場景下的經驗,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怎樣應對這份用了心的驚喜才對,才算沒辜負了朋友們的付出。

無數的思緒和話語一起湧出來,反而堵住了喉嚨,她少有的說不出話來。

她將所有的控制力都用在抑制翻湧的情緒之中,殊不知在對方眼裏是感動到無法自已的可憐模樣。

葉如生心都要化了,平日裏冷酷,不怎麽理人的獨立貓咪突然被霧氣蒙了眼睛,豎起來的毛毛也打濕了樣往下垂,迷茫瞪大眼睛的可憐勁真是令人憐惜。

手裏的禮花筒不自覺晃得幅度更大了。

感人的畫風突轉,謝宛亭急忙摟住發現逗貓樂趣的班長,將她和所有人的註意力拉到餐桌上,朗聲道:“別楞著了,還要吹蠟燭呢,吹完蠟燭就開吃。”

大概是和店裏說了等人齊再上菜,可以旋轉的圓桌上只放了兩小碟涼菜。

鄭義將碟子挪到角落,白雪按住圓盤,讓端蛋糕很久的趙知智能穩穩放下蛋糕。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水果蛋糕,各色水果塊拼成的彩虹中間,立著一個奶油畫的小人,寥寥幾筆的卡通畫風,宿灼卻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舉著巧克力棒做的□□,一臉殺氣的小人是自己。

“時間沒太夠,臨時學著畫得,沒有很像,等明年我練好了重新給你畫一個新的。”創作了小人的杜鵑有點不好意思,拉著她坐到位置上,在小人面前的NO.1上插上一根紅色的細蠟燭。

打火機及時湊上來,點燃一簇小小的火焰,火光的影子落在扛槍小人臉上,像一頂皇冠。

皇冠閃啊閃,一首生日歌唱完了。

在眾人的督促下,宿灼閉上眼睛許願。

她的願望很短,一小會兒就許完了,睜開眼,吹滅蠟燭。

小人頭頂上的皇冠熄滅了,一頂金色的真實皇冠戴在她的頭上,被用小卡子細心別好。

“雖然不是真的寶石,但也是我挑了好久的款式,大家一起買的,希望你能一直做生活的王,永不低頭。”

宿灼對著鏡子照了照,果然是孟念歡喜歡的款式,亮晶晶的,和她眼裏的期待一樣閃亮。

“我會的,謝謝你。”她看見孟念歡眼中笑起來的自己,“還有大家,我很開心。”

拍完照,等在外面的服務人員將菜端進來,擺好。

折騰了一上午布置會場,準備蛋糕的人早餓了,她們也沒講究一定要壽星先吃,菜上來了,離誰近誰就先吃,狼吞虎咽。

中途宿灼溜出去一次,想著結賬,卻被告知已經有一個年輕女人提前押好賬了,想想也知道是誰,她在心裏又加上一筆賬,覺得欠的好像越來越多了。

前兩天謝宛亭和她說過,這人回來了,正好打給電話問問。

這次電話接得很快,幾乎是放在手裏等著響起來就接通的速度。

“生日快樂,小火苗。”溫柔的聲音透過電話聽筒有些失真的傳到宿灼耳中。

和女聲一起傳來的,還有叮叮咚咚的敲擊聲和喘息聲。

她忍不住問道:“你把我的生日透露給她們,自己卻不來嗎?付了錢,自己躲起來算什麽?”

“呵。”對面輕輕笑了一聲,道歉道:“不好意思,有點加急的事情,必須今晚之前完成,你要是想感謝我的話,八點在河沿見吧。”

……

莫名其妙答應了下一場邀約,宿灼回到包廂裏。

等到吃個差不多,已經下午三點了,飯菜吃飽了,八人象征性分幾口蛋糕,膩得啥也咽不下去了。

剩下的大半個沒動的蛋糕就重新打包好,交由壽星自己解決。

出了飯館,眾人邊走邊聊,慢慢在各自小區口告別。

送最遠的白雪到樓下後,她揮揮手,向著回家的反方向走去。

她想去看看大河的另一邊。

她兩個月前回來的那一次,一直窩在旅館裏,沒遇到熟人,這次回去也繞著路,不想讓人看見她和手裏的東西。

老區還是一樣沒變,走著走著,一滴水擦著鼻尖滴落,宿灼擡起頭,洗了沒幹的衣服在頭頂排成一列,下起一場局部暴雨。

側貼著另一邊的墻壁,避開滴滴答答打在水泥地轉上,帶著洗衣粉味道的水,又偏過頭躲過低處陰影裏伸出來的桿子,上面是說不出來的油膩味道。

好不容易,才能從巷子裏幹幹凈凈出來。

從狹窄的巷子裏出來,站在樓下,她有點邁不開腿,說不出是害怕還是激動。

還沒到日落的時候,從外面看六樓的窗戶裏是黑的,一切的喜怒哀樂都被隔在不算厚的玻璃窗板之後。

那戶人家應該還在裏面住著,也不知道陽臺的花花草草還在不在。

要說以前她在這裏住的時候,也沒多快樂,沒有朋友,沒有愛她的家人,一個人孤身來回,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在書房裏。

沒什麽事,姥姥是不會和她說話的。

好像留在這棟樓裏的,並不是什麽美好的記憶,可至少那時,她有一個歸宿,一個能安定下來的地方。

而不像現在,她覺得自己是被吹飛的蒲公英的絨毛,在風裏飄飄搖搖,就是沒處落腳。

連想要在風的催促下歇一歇,都要詢問路邊的樹自己能不能停留一會兒。

對這個世界,她沒有歸屬感。

在樓下的花壇邊坐下,抱著蛋糕盒子,她擡起頭,看著樓裏一盞盞燈亮起,窗邊映出一戶戶人家的身影。

小孩子歡快地跑過去,留下一串笑聲,家長嗔怪的責備聲透過敞開的紗窗網傳到樓下:“慢點,別摔著!”

她也沒聽過這樣的話,跑得快了摔一跤才知道要慢慢走,一切可以通過家庭教育傳承的生活常識,都是疼痛教給她的。

等到天徹底黑了,六樓的燈也沒亮起來。

宿灼只是想再看看亮起來的燈光,在以前的光下吃一塊蛋糕,假裝給過去的自己也補了生日,但好像簡單至此的願望沒法實現了。

再過一會兒,帶著兒女出去玩的宿母回了家,蛋糕和禮物就不好藏了。

她站起來,重新拎起蛋糕盒,披著夜色,往回走。

宿家沒人,在樓下確認停車位沒車後,宿灼坐電梯上樓,開門進屋,回到只有一小塊使用權的小房間裏。

她想找個地方把朋友們的禮物藏好,不然宿賜看到一定會動手搶,甚至毀了它們。

可這屋裏沒有任何地方屬於她。

據說宿垚前兩天找不到卷子,東翻西找,所有的書桌櫃子都翻了一遍,沒找到又瞧見自己被霸占的櫃子,發了大脾氣。

昨晚回家,宿灼就看見自己櫃子裏的東西都被翻出來了,扔在櫃子前,灑了一地,半人高的櫃子裏重新放進了漂亮的裙子,熨燙得平整。

而她的東西,洗幹凈疊好的衣服和床單,在地上被踩了腳印,藏在衣服裏的充電器也被翻出來拽斷了。

家裏的大人不承認是他們做的,宿垚扭著頭不肯和她說話,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第一反應是買一個新的充電頭又要花上一筆。

第二反應才是,她的落腳點好像又縮小了。

她快無處可去了。

將衣服疊起來塞進書包裏,放在床腳,她蜷縮著睡了一晚。

現在那些衣服又要被拿出來。

只有把禮物藏起來,背到學校裏,她才能安心。

這個包她很久沒背了,上次用還是和蔔渡出去爬山,包帶磨損太嚴重了,就只作為一個裝東西的容器。

擔心宿家人回來,她也顧不上一件件將衣服拿出來,直接倒著拎起書包,將裏面的衣服倒在床鋪上。

衣服一件件落下,書包空了,抖落的最後一下,一聲不同之前悶響的清脆聲音隨著小塊的深色物體掉落,吸引了她的註意。

距離八點還有半個多小時,宿灼提前來到河畔。

不出意料,已經有人在那等著了。

穿著風裏衣角翻飛的黑色大衣,任由已經變涼的晚風從袖子裏灌進衣服,又從衣領流出去的人看起來瀟灑極了。

可宿灼沒有來覺得,好似要飄起來的人像枝頭已經枯黃,即將被風吹走的枯葉一樣脆弱。

聽見腳步聲,那人都不回頭,就笑著喚她的名字:“宿灼,是你。”

“是我。”她加快步伐。

擺夠了造型的人轉過頭來,眼睛看起來很疲憊,卻閃著溫柔的光。

“你怎麽不叫我小火苗了?”她繞到另一邊坐下。

蔔渡雙手向後撐,仰起頭看天上的星星:“想這麽叫了,因為你好像已經不是那一朵小小的隨時會熄滅的火苗,你長大了。”

她應和道:“一年多過去了,長大很正常。”

看夠了星星,蔔渡回過頭盯身旁孩子的眼睛,長發在風裏飛舞著:“不管怎麽叫,還是要當面祝你生日快樂,我不太清楚生日會怎麽樣,但聽她們說好像效果不錯?”

“很好的生日會,有蛋糕,有禮物,蛋糕很甜,禮物也……是用心挑選的好禮物。”宿灼回想一下,篤定點頭。

她看見對面的人松了口氣,渾身的氣息都放松了,依然帶著游刃有餘的笑:“那就好,有點事沒能去現場真是怪可惜的。”

和謝宛亭說得一樣,只要在她面前,蔔渡永遠都是笑著,期待著,又包容著。

“不可惜,我帶了蛋糕,一小塊,你可以嘗嘗。”

蔔渡笑起來,接過她魔術一樣變出來的小碗蛋糕,嘴上抱怨著,拿起勺子的動作毫不含糊:“誰家用勺子吃放碗裏的蛋糕呀。”

蛋糕量不多,哪怕是吃東西磨磨唧唧的人也能幾口吃掉的量。

最後一口蛋糕放入口中時,宿灼突然開口,對著因甜奶油而滿足瞇起眼睛的人,聲音平靜:

“也祝你,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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