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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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包廂內的時鐘不準,從進門起就一直停在十二整點不動彈。

給人不分晝夜的混亂感,是這種店裏常用的手段。

宿灼的手表和手機在剛進大堂的時候就被收走了,但她估摸著時間,怎麽也該下午四點了。

桌上開的酒喝個見底,有人喝多了,癱軟得坐不住,從沙發上滑到地上,又被揪起來,爛在沙發上。

再好聽的歌,挺多了也無聊,更何況計劃中的兩個開胃菜一直不中招,運氣好得像是賭神附體,反而成了觀眾在底下坐著聽完全程。

王少講面子,又是他定的規則,不能自己改口逼宿灼和白雪。

其他人又不敢貿然開口,怕和李鵬飛、二混子一樣丟臉。

屋內的硬茬不好啃,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又想起來外面的“軟柿子”了。

卡座最中間的幾個男男女女,圍著早就面露無趣的王墨許提點子,眼看著他眼睛越來越亮,不住點頭。

頭發理得確實像個芋頭的長臉綠刺頭唱完手裏的情歌,在王墨許的安排下,從酒櫃裏又拎了瓶酒出來,按了鈴,叫上幾個人,一起出門了。

去找剛來不久的“鄉巴佬”們去了。

這群人走得稀稀拉拉,門一直沒關上。

也可能是故意的沒關好。

透過留出來的縫隙,宿灼聽見經理的聲音,和咚咚的敲門聲,一個無比熟悉的女聲跟在開門聲後,話語裏的興奮掩蓋不住:“請問你是?”

“小姑娘還怪有禮貌的呢!”包廂裏的人隨口調侃,引起哄堂大笑。

一個穿著無袖背心,露出壯碩肌肉的爆炸卷將酒杯向後扔在墻上,“我們這群人可不講道理,也不講禮貌。”

砰的一聲,玻璃碎片飛濺一地,差點劃到墻邊的人,可沒一個人生氣,只嚷嚷著讓他賠錢。

“錢我付了。”王少語氣淡淡的,臉上的笑卻是收不住,“就是收斂點,別把人小姑娘嚇哭了。”

“嗚~”這群人又跳著起哄起來,搖著桌面和沙發上放著的搖鈴,發出刺耳的聲音,鬼哭狼嚎的歡呼聲混在其中,吵得人耳朵疼,也蓋住了走廊裏傳來的聲音。

宿灼聽不見門外的局勢,一顆心提了起來。

不知道是否是酒精影響了大腦的判斷,她現在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像是一股氣從心口迅速膨脹開,撐得心臟瘋狂跳動,在胸腔裏發出巨大的回響。

震耳欲聾。

究竟是誰將謝宛亭和孟念歡她們帶來的,光憑幾個新區的高中生,完全不可能找到這種危險渾濁的地方,讓不清楚潛規則的學生過來玩幾乎等於羊入虎口。

完全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打破了她的所有計劃,宿灼現在要想的,不僅是如何帶白雪一個人出去,還有怎樣護著孟念歡她們六個。

她不信沒有幕後黑手。

首先,不能讓王墨許他們知道孟念歡她們和自己認識。

宿灼將紮起來的頭發抽散開,擋住臉,又讓白雪往後藏在她身後的陰影裏,囑咐她:“等會兒,不管誰進來,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說話,低著頭。”

“嗯……”白雪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應了,向後挪進影子裏,將臉貼近宿灼的後背,藏起來。

平日裏一直紮著的頭發一散開,在淋濕之前都會帶著彎,向外翹著,宿灼的頭發也不例外,剛過肩的中長發尾向外翹著,毛茸茸散在背上。

有幾根翹得格外厲害的,戳在白雪的臉上,搞得那一小塊皮膚都是癢癢的,她伸手按下那小簇頭發,試圖讓它變直,卻失敗了。

她索性頭一低,徹底將臉埋進宿灼的發絲裏。

鼻腔裏一直縈繞的煙臭味消失了,隱隱約約的洗發水的香氣將她圍繞起來。

透過發絲,她看見宿灼又皺緊的眉頭,和增添了怒意的眼睛,就像一只平日裏總是懶洋洋的小貓,突然伸出利爪,才發現原來她是一只獅子。

背後傳來小心翼翼的輕壓,宿灼思路斷了一秒,沒阻止白雪,接著想對策。

如果孟念歡她們來包廂裏感謝王少,一半概率可能被強行留下來,一半概率可能說幾句被放回去,一旦被發現認識,那一定會被留下。

如果不來包廂,那王少的這些小弟百分百過去找茬,直到她們過來,還會更加為難。

和平解決的可能連四分之一都不到。

除非……宿灼盯上桌面用來點煙的打火機,是個大牌子,看起來就價值不菲……這群人沒時間管這些事了。

就是不知道這棟樓的消防怎麽樣。

宿灼猶豫一會兒,借著放酒杯的動作,悄悄將打火機藏進袖子裏。

她剛將拇指放在保險栓上,門開了,綠芋頭一臉不爽走進來,後面跟著一臉怒色的小弟們。

在屋裏等得早就不耐煩的眾人立刻將目光聚焦過去,見他們的臉色不對,七嘴八舌問起來:“漂亮小姑娘們來了嗎?”

有人伸著脖子往綠芋頭身後看:“別裝了,知道你要給我們個驚喜,快讓我們見見。”

王墨許翹著二郎腿,彎腰在桌面上撣了撣煙灰,吐出個煙圈:“行了,快說。”

“王少,我們把您的好意帶去了,不過……”綠芋頭吞吞吐吐,不肯接著說下去了。

他深吸了口氣,讓出身後人高馬大的一個男生來,“她們派了鄭兄弟來答謝。”

王墨許臉青了,扔酒杯的爆炸卷臉也青了,全場的男生的臉色都沈下去。

鄭義長得高,又喜歡打籃球,肌肉不比那個以自己肌肉為自豪的爆炸卷差,看著像是來砸場子的。

可他手裏又拿了瓶營養快線,和一個酒杯,是來道謝的。

……

好似看不懂氣氛的尷尬,鄭義自顧自將酒杯放在門邊的桌子上,擰開營養快線,倒進杯子裏,滿滿一杯,差點溢出來。

他小心翼翼將酒杯端起來,抿了一口快要灑出來的部分,這才對著王少舉起來:

“多謝王少的慷慨大氣,今天本來只是靜姐帶我們來開開眼界的,她有事先走了,所以才輪到我這個小輩來敬您一杯,未成年不能飲酒,我就以奶代酒,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一飲而盡,還有些意猶未盡地砸巴回味。

“哦——原來是李靜帶來的。”王墨許將煙頭戳在身邊男生的胳膊上,用力碾了碾,牙都快咬碎了,可還要做場面功夫:“不必放心上,李靜的小輩就是我的小輩,吃好玩好就行,回去幫我問個好。”

被當煙灰缸的男生表情都扭曲了,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來,還得接了煙頭捧著,周身彌漫著一股肉香味。

本來聽到熟悉聲音,白雪想透過發絲瞥一眼,一聞到味道,嚇得又重新將臉埋了回去。

喝完奶,鄭義點點頭,“好嘞,王少,那我接著回去玩了。”他轉身往回走,剩下半瓶營養快線也沒拉下。

綠芋頭一行人沒敢攔。

等到包廂的門關上,王墨許已經控制不住怒火了,抓起一個厚實的水晶煙灰缸就往綠芋頭的腦袋上砸。

珰珰兩聲,綠芋頭沒敢躲,煙灰缸先砸在他額頭上,又落在地上,發出兩聲巨響,頓時見了血。

白雪嚇得一激靈,抱住了宿灼的胳膊,抖得停不下來。

她沒想到這些人露出獠牙居然這麽可怕,說砸腦袋就砸,綠芋頭指尖的血都流到停不下來。

“宿灼,對不起。”她再一次後悔自己沒躲掉,將宿灼拉進來,要是宿灼被打了,都是她的錯。

宿灼沒說話,將保險栓合回去,伸手按住白雪的肩膀,拍拍她,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剛剛她和鄭義對視一眼,對方表情沒有變化,像是知道她會在這裏一樣。

雖然不知道鄭義是怎麽和李靜扯上關系的,但顯然王墨許不敢對李靜罩著的人幹什麽,沒為難他就放走了。

將怒火轉移成內鬥,是宿灼喜聞樂見的。

領頭的生氣了,剩下人哪還坐得住,急忙站起來勸:“消消氣,王少,鬧出人命不值當了。”

“綠芋頭對您的忠心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李靜個賤人攪事,不能寒了底下人的心啊。”

“哦~我寒了你的心嗎?”王墨許拍拍衣袖,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綠芋頭,問道。

綠芋頭嚇得直搖頭:“沒有,當然沒有。”

“可他說你心寒了。”王墨許盯著之前勸解那人,表情陰森森的,所有人都不敢勸了,氣氛一時極其僵硬。

一直坐著喝酒的李鵬飛突然站起來,走到王墨許身邊,說了幾句話。

聽著聽著,王墨許表情轉陰為晴,“所以我喜歡你,會玩,你來安排。”

李鵬飛扯了扯門邊的一根繩,沙沙的鈴聲響起來,他轉身面朝所有人,高喊一句:“兄弟姐妹們,忘掉剛剛的不愉快,我們吹氣球玩!”

人群楞了幾秒,沸騰起來,端著酒杯就瘋狂敬酒,哄得王墨許露了笑,兩個人急忙把綠芋頭拖出門。

“什麽是吹氣球。”白雪不太清楚,悄悄問宿灼,宿灼沒回答。

給她讓位置的大眼睛女生偷偷拉住了她的手,反覆在她手心比劃,兩筆,很清楚:NO。

宿灼看了眼大眼睛女生,她一臉興奮跟著歡呼,仿佛剛剛並不是她給的提示。

她表情沈下去,對白雪搖搖頭。

很快,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矮小男性員工帶著帽子低著頭走進來,手裏推著個手推車。

在眾人的督促下,員工打開蓋子,白茫茫的冷氣飄出來,湊上去看的人都發出一聲感嘆。

“咳咳!”李鵬飛咳嗽兩聲,眾人如夢初醒,讓出一條路給王墨許。

“成色不錯。”王墨許顯然是老手了,挽起袖子,拿起一個,簡單看看就得出結論,“賞你也留下來玩吧。”

員工楞了一下,搖頭表示拒絕。

立刻有人揭開他的帽子,摟住他,“王少都發話了,一起玩吧。”

宿灼坐在沙發上沒動彈,卻一直密切關註人群中心的情況,她總覺得這個員工有點熟悉。

帽子一揭掉,員工還沒擡起頭,她“噌”的拉住白雪。

“抓緊我,等下我們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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