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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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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國慶長假過後一個周,就是第一次月考。

放假玩瘋了的學生回到學校,終於想起這件事,躁動的內心立刻就被潑了冷水,蔫在座位上與知識相依為命。

月考不影響分班,卻與個人臉面密切相關,考不好了學生自己都覺得丟人。

尤其是一二班的學生,萬一考得比不上普通班的學生,是會被全年級質疑能力的。

她們秉持一個原則:玩好好玩,學就往死裏學。

因此,自周一上課以來,一二班的課外活動都暫停了,學生下課也不往外跑,就三三兩兩討論難題,或是自己做題。

卷子是做不完的,每科老師都沒少找難題、易錯題,組成一套套卷子往下發,所有科目的摞起來放桌子上能把人遮得嚴嚴實實。

一時之間,卷子太多,又都要用,沒處放。

窗臺和教室後面的讀書角都成了放卷子的地方,宿灼和白雪也在桌邊的窗臺上架了兩個書立,放卷夾,一科一個文件夾,一張一張往裏放。

白天玩了命的學,晚上晚修鈴催了又催,半走讀的學生才磨蹭著放下筆,拖拖拉拉和高二高三的一起出校門。

擠在人潮裏往外走,肩蹭肩,臉擦著前一個學生的馬尾,還要防著被踩掉鞋。

出了校門,這黏糊糊的人群才能散開,個子不高的學生終於能冒出頭,長呼口氣,順便被家長找到。

白雪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會在樓裏走得慢一點,跟在人群的後面,等出了學校,腿腳不好的爺爺奶奶剛好趕到。

她其實並不想麻煩爺爺奶奶的,就和她一開始也不想來實高讀書一樣。

從小,她就在外市跟著父母生活,在那裏有了朋友,雖然不多,只有幾個,但也是害羞敏感的她慢慢積攢出來的友情,大家從小學到初中,一起上學放學,並暢想著未來一起讀高中。

可父母工作太忙了,沒辦法好好照顧她讀高中,便聯系了在餘海市生活的爺爺奶奶,把她轉了過來。

知道消息起,到開學的一個月裏,她一直惴惴不安,擔心交不到朋友,一個人孤零零的,也擔心學習跟不上進度,成績一落千丈。

分班考的當天,看著原實一的學生開開心心和之前的朋友打招呼,在教室、走廊、校門口說說笑笑時,她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回到家,她晚飯都沒吃,鎖上房門大哭一場,是奶奶擔憂的敲門聲和耐心安慰,讓她整理好心情,並做好了一個人孤單很久的準備。

所以開學第一天,她在書包裏塞了幾本喜歡的書,找了個角落坐下,打算接下來與書作伴。

她拒絕與人交流的意圖太明顯了,以至於過了很久,書都翻了一半,也沒人靠近她。

可是沒想到,一個鼻梁很挺,眼睛半睜著,嘴唇抿著,唇瓣和臉上的皮肉一樣很薄,看起來很兇的女生拉開凳子,坐下了,也安安靜靜開始做卷子。

女生比她高點,又坐在外面,冷漠的氣質像是一道屏障,將她無人知曉的窘迫與忐忑藏在了前後四張方桌之間,令人無比安心。

新上任的班長念試卷時,女生第一個被念到,冷著臉上去了,班長還對她眨眨眼。

白雪這才知道她冷著臉的新同桌就是宿灼,校園榜上排在她前面一名的那位。

然後,安安靜靜的同桌兼下鋪,在她床墊松綁,在人群裏窘迫得要哭了出來時,托起了另一端的重量,又帶來了她吵鬧的朋友們。

來到新環境的陣痛戛然而止,她莫名其妙又順理成章融入一個熱鬧又舒服的群體中。

“很快樂,交到了很多新朋友。”白雪攙著拄著拐來接她的奶奶,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爺爺奶奶歲數大了,走路都要扶著點,卻強勢要求必須去接孫女,有時候來得慢了,白雪就自己往回走,在半路和爺爺奶奶相遇。

新區很安全,也有不少自己回家的學生,白雪走了一個多月早就熟悉了。

路過燈新壞了還沒修好的巷子時,她毫不猶豫,擡腳就要往裏走,突然,一星紅色的火光在黑暗裏亮起,一根香煙燃起青煙。

流裏流氣,滿臉紋身的雞冠頭歪嘴笑了:“小丫頭,長得挺標致呀?”

白雪扭頭就跑。

……

下課鈴響,化學老師拍手,“好了,寫上姓名,每排最後起來一個學生收。”

眾人紛紛放筆,一個簡單的課堂小測用不著拖時間,這張小測紙交上去就是打勾再發下來扔掉的宿命。

收卷的人走得也很快,很快到了宿灼面前,她擡手交卷,左手去接白雪遞過來的卷子,接了個空。

“怎麽了?”她回頭詢問。

白雪難堪地咬著下唇,卷子在手下壓得死死的,化學公式配平劃了好幾道,依然沒寫得出答案。

“宿灼,你告訴我一下答案吧,我……走神了。”

“好。”宿灼沒相信這句托詞,白雪上課一直很認真,但她還是爽快給了答案。

等到白雪迅速寫上答案,將小測紙交給收卷人,松了一口氣,她才問道:“你不舒服嗎?”

“……嗯,胃裏有點難受。”

宿灼站起來:“我去和葉如生請個假,送你去醫務室。”

“不不不不,不用了。”白雪臉色更不好了,急忙搖手拒絕。

“要有什麽事你和我說。”宿灼還是不放心,她已經了解同桌的性格了,擔心會遇到事情不好意思說。

“好。”

幸好,白雪只發了那一會兒呆,接下來的課依舊聽得認真,沒出啥大岔子,到了晚自習,宿灼才收回註意力。

明天後天要接連兩天的月考,早上一上完早自習就拉考場,因此要提前一個晚上將桌洞清理掉,再將連著的桌子拉開,擺成均等間隙的排布。

只考前三章的月考對宿灼來說不算什麽,她照常進行預習,並沒打亂計劃,只是加了一些拔高題的訓練,用來拉開分差。

考完試,大家又將桌椅拼回來,書從宿舍搬回來。

憋了一個多周,這群人徹底放飛自我,要玩個痛快,謝宛亭順勢而為,和主任要來了一整個晚自習,帶領著新上任的‘萬事大吉’事務屋成員們,組織了一場數字牌比賽。

國慶前的報名在假期後審核出來了,基本按照各自填報的意願安排,只有輕微的變動,白雪因為文筆好,和會畫畫的杜鵑一起做了宣傳部的部長,一人管文字,一人管繪圖,將比賽的海報和宣傳語加急趕了出來。

宿灼隨手報的人數最多的智囊團還有兩個總是爭吵的人:葉如生和趙知智。

鄭義也被拉了進來,做了紀律部長,和班裏的任務差不多,拿著本謝宛亭給的紀律手冊,監管整個事務屋的人與事。

這次的比賽裏,他做裁判,主任反而是選手。

孟念歡又抱了主任的大腿,卻在上場時被殘忍告知,主任只是輔助。

智囊團的三個難得一隊,還有班裏三三兩兩組起來的其他隊伍,白雪沒參加,在一旁觀戰,神色仄仄的。

她最近情緒一直不太對,周邊的朋友或多或少都註意到了,只是,不知道是什麽問題,貿然去問又怕刺激到人。

直到月考成績出來,召開家長會,宿灼她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白雪退了二十多名,差點滑出一班的最末尾。

要知道,白雪沒參加餘海市的中考,成績全憑分班考試換算來的,能在班裏排第二,怎麽也不該下滑的這麽厲害。

家長會上,白雪在爺爺身旁低聲哭泣,低著頭,努力將啜泣聲壓低,憋得臉都紅了。

一旁的蔔渡作為宿灼的姐姐來開家長會,看完宿灼和她的成績單,都沒來得及和班主任聊,就撫摸著她的後背和臉頰,哄了半天。

宿灼在一旁看著,蔔渡彎著腰,頭湊得很近,一邊輕輕拍著白雪的後背,一邊小聲說著安慰的話語,神情很柔和,嘴角微微帶著弧度,不知說了什麽,還將白雪逗笑了。

不愧是知心姐姐,不使壞時總有讓人信任的能力。

經過一番安慰,等到班主任上臺發言時,白雪終於不哭了,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吐露心聲:“姐姐,我想住校。爺爺奶奶來接我太辛苦了,我還能多學一點。”

開完班會,宿灼和蔔渡陪著白雪去辦住宿手續,主任有點詫異,但住宿更適合學習,她沒阻攔,爽快簽了字。

當天晚上回家收拾東西後,白雪第二天就住在了學校,周末才回家住。

住宿後,白雪迅速回覆狀態,一直到期末,她都沒再發生這樣的問題,在前五名的位置上坐的穩穩的。

班裏的活動,無論是義工勞動,還是征文大賽,她都積極參加,狀態也不錯。

誰也沒想到,在寒假的第三天,宿灼會在家中接到白雪的電話。

背景聲音很嘈雜,動感的音樂聲混著大聲吆喝的咒罵聲,還有離話筒最近的,小小的細細的帶著哭腔的求救聲:“宿灼……對、對不起,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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