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第 6 章

?????

“誰和她是親戚?”宿灼被突然扣過來的親戚關系嚇住了,她一個臉盲哪裏認得出蔔渡和自己像不像,急忙辯解:“你別亂說,我和蔔渡只是一面之緣,沒有任何關系,也不像!”

“那她為什麽請你……”孟念歡態度堅定指指宿灼,又指回自己,“還有我——你的朋友,喝奶茶?”

“這!……”宿灼語塞。

對呀,她自認出蔔渡起就停滯的聰明腦袋終於運轉起來,蔔渡為什麽要請她和孟念歡?可她怎麽知道蔔渡怎麽想的,兩人就莫名其妙認識了一個晚上,還話不投機半句多。

可這沒法和孟念歡說,說了就牽扯到了那封赴了約的威脅信,宿灼只能閉嘴,默默認了這個莫名多出來的親戚。

“被我說中了吧。”孟念歡松開被咬扁的吸管,得意洋洋搖著腦袋,“我就說你倆的五官分布走向簡直一模一樣。”

她瞇起左眼,指尖比劃著來回移動,“雖然漂亮姐姐比你高、瘦許多,還是雙眼皮,笑瞇瞇的,和你總是繃著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不同,導致乍一看你倆差很大,可細看你倆皮肉下的骨相,鼻子、下巴、眉骨,還有側臉的流暢度,很像很像。”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我看過你的家長簽字,你姥姥姓蔔吧?漂亮姐姐也姓蔔,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你就認了吧!”

好友說得頭頭是道,解釋覆雜的相遇過程又太難,不如直接認下親戚關系來的簡單,宿灼任命低頭:“孟爾摩斯小姐,您說的對,遠親,不熟,別張揚。”

偵探小姐得意揚起了下巴,決定乘勝追擊,打探更多消息。

在宿灼絕望起來的眼神中,她緩緩張嘴:“你到……”

“孟念歡,我們要回去了,一起唄,你總不能讓你同桌再跑兩趟吧?天黑了就危險了!”

萬幸,謝宛亭站起來,打斷了新一輪的拷問,她帶來的一夥人來得早,喝完奶茶,準備回去了。

“啊?不……”孟念歡楞了一下,看著面前爹不疼娘不愛,還不會打架的好學生同桌改了口:“算了,來回一趟是太久了,我打包一下,馬上。”

室外的風沿著推開的門吹進來,吹得風鈴響個不停,三個年級的學生亂七八糟排成隊接在謝宛亭身後離開,孟念歡背上包匆匆跟上,離開前不忘眼神示意宿灼這事沒完。

關上門的瞬間,店裏安靜下來。

並不知道被好友認為是小可憐的宿灼松了一口氣,環顧四周,才發現竟只剩她一個人。

後門敞開著,拉貨的車在後院卸完貨轟隆隆開走了,蔔渡正蹲在地上核對,凸起的脊骨透過薄薄的工作服拉出一道模糊的弧線。

杯子裏的奶茶還剩一大半,店面的鐘顯示離最晚回家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落地窗外路過的是行色匆匆的大人,拎著公文包或是菜市場買的蔬菜,在密集的車流背景中來來往往,一點視線也不分給這家花裏胡哨的奶茶店。

外面的世界炎熱忙碌,而一層透明玻璃隔絕的屋子之內,安靜舒適,溫度正好,時鐘都好像慢了下來,天花板上懸掛的千紙鶴轉著圈,這種氛圍下,宿灼難得發了會兒呆。

她一開始只是在腦海裏思考上課時留下的那道附加大題,隨便在視野裏找了個不動的支點開始構建坐標系,不需要紙筆,也不用閉眼,立體圖和計算過程就在幻想與現實的交界處羅列起來。

這是宿灼的小癖好,有時候這樣思考思路反而更清晰,不過今天可能環境過於舒適,慢慢的,她眼裏的圖案渙散了,從一座座豎直的樓與橫向突出的違建邊緣開始,白色的橫縱線條延伸開來,一直延伸到火紅的夕陽上,於是坐標系上多了一道規整的半圓弧,圓心藏在地平線下。

直到“哢”的一聲,閃光燈的白光在店裏閃過,所有白線淹沒其中。

宿灼驚醒,循光望去,看見走進來的蔔渡手裏舉著的手機——正是周五晚上薅來的那個,就是多了個彩色的手機殼,她眉頭皺緊了,急忙舉起奶茶杯擋住臉,“你偷拍我?”

“嗯哼,我拍的還不錯吧?”被發現了也不慌,蔔渡放下驗貨單,從吧臺取了杯早就做好放著的奶茶,在宿灼對面坐下,主動將手機遞給她。

……不知道蔔渡拿來的自信。

那是一張構圖和視角都不算好的照片,占據了大部分畫面的落地窗外,人影糊成一片,只有左下角被燈光打中的少女和她的影子是清晰的,俯拍的視角以及燈光隱去了她稚嫩面孔上的大部分表情,只看見緊簇的眉頭和淩厲的一雙眼睛。

又兇又擰巴。

“是不是很酷?”

面前的人眉眼彎彎,嘴角帶笑,纖長的睫毛忽閃著,滿臉期待等著回應,任誰看了都覺得親和,就沖著這截然不同的神態,宿灼就不明白孟念歡怎麽能覺得她和蔔渡像的?

“不好看。”宿灼按下刪除鍵。

這次輪到蔔渡手忙腳亂了,她搶回手機,鼓搗半天,最後嘆著氣將手邊淡粉色的玻璃杯推到宿灼面前,沒再聊照片的事:“這杯是草莓味的,要嘗嘗嗎?”

“不嘗。”

“真是好冷漠,我明明之前還幫你解圍了。”

宿灼不吃這套道德綁架,“然後你轉身就說了我的壞話。”

“你承認啦,幽靈小姐。”蔔渡露出得逞的狡猾笑容,“大家都不知道那位幽靈是誰呢,這可是大新聞。”

“……哼!”

一不留神就被套了話,宿灼低頭不再搭理上班偷懶的蔔渡,默默寫作業。

等到留下的最後一顆珍珠進了肚子,奶茶杯見了底,天色已經暗下來,路上的人少了許多,黑暗角落裏的打鬥也開始了。

合上筆袋時,恰巧第二聲哀嚎響起,奶茶店後院連著的第三巷一如既往的不平靜,宿灼擡頭看向對面正坐得穩穩當當,好似聽不見奶茶店後院摔打聲的員工,“你不管管老板的貨?”

“我只是個柔弱的打工人,受傷了可不好。”

“呵——”宿灼被這個答案逗笑了,她拉上書包拉鏈,站起身,將書包裏翻出來的一瓣大蒜擺在蔔渡面前,一字一句:“既然她們的八卦你都聽清楚了,那麽吸血鬼女士,補補吧,別柔弱到風一吹就倒了。”

“……我討厭大蒜……”

蔔渡難得被噎住的表情實在解氣,宿灼心底攢了幾天的火氣終於散了。

她背上包,推開風鈴的脆響,在晚風中路過第三巷尾的咒罵聲,平靜地往家趕去。

回到家,難得飯已經做好了,蔔麗蓉正坐在沙發上聽戲曲,聲音大得吵耳朵,老舊笨拙的大頭電視機時不時閃過雪花片子,人物的臉都看不清,再怎麽瞇著眼也只能看見一團色彩斑斕的人形。

見宿灼進門,蔔麗蓉手裏泡著茶的杯子往茶幾上一摔,“嘣”的一聲巨響,水花撒了一桌子,在白底的碎花桌布上染了淡黃的茶漬。

“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跑回家享福去了,飯都要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做。”

“學校裏有點事。”宿灼早習慣了她陰晴不定的脾氣,平靜應和著從儲物櫃裏翻出新的桌布,將臟的換下泡著,又仔細將桌面的物品檢查一遍。

一沓多出來的單子邊緣染了點色,但字跡沒暈染開,晾幹就行,宿灼打量幾眼,發現不是想象中的詐騙廣告單,而是醫院的檢查單,她提起心,問道:“不是說我明天上午請假陪您去檢查的嗎?”

等了許久,蔔麗蓉才從電視機裏分出心思,“社區人派工作人員來帶的,小姑娘人挺機靈,比你好使。”

哪來的小姑娘?宿灼信不過,對著單子一條條查了所有必須項,發現連說好的加錢項都沒有拉下,最後的總單上還貼了張便利貼,上面有些潦草的行楷清晰記著檢查結果的各項目科室和領取時間,細致貼心,完全不是往日裏老區工作人員的粗糙做法。

大概率是新來的外地的年輕人,被表層的“生活氣”和諧迷惑了,對老區內裏的混亂沒什麽意識,才會抱著一顆熱血這麽認真做事。

以前也有過不少滿懷豪情壯志要來改造老區的人,不是深受打擊草草離去,就是沈淪其中,成為惡勢力的一部分,每一個普通居民都見慣了,宿灼也是。

第二天一大早,宿灼先去年級主任辦公室銷假,她去得早,本想著老師都還沒來,沒想到剛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裏面的說話聲,聲音隔著門薄薄的,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咚咚!宿灼伸手敲了敲門,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熟悉的抽久了煙導致的沙啞的嗓音響起:“進!”

她推開門,和六雙眼睛對視。

正主任一位,副主任兩位,生活老師兩位,還有應該在行政樓的總教導主任老肖,實驗一中初三年級的管理班子整整齊齊,難得都在。

幾人見來的是宿灼,便讓她自己用電腦操作系統銷假,期間問了幾句學習情況,然後毫不避諱繼續聊了起來。

宿灼豎起耳朵聽,很快從只言片語中了解了個大概。

上面要派人來市裏暗訪,實一作為重點中學肯定逃不掉,不太影響初三生,但到課率、課堂狀況還是要抓一抓。

的確與初三生沒啥關系,宿灼回到教室,還沒到七點半,班裏人就齊了,語文老師盯著背課文,哪怕是不想背也得做個樣子,不然就是被拎上講臺站著學的下場。

各科老師這麽嚴防死守,能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宿灼坐回位置上,對上孟念歡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哪有你這樣請了假又來的?沒事了就出去玩呀,浪費上天賜你的好時光!”

“快中考了。”宿灼不為所動。

“這對你有什麽難的嗎!?”孟念歡不理解,“你接下來一個月都不學直接上考場都不帶落榜的,你知道假有多難請嗎?我想請半天假補覺差點被我媽削死。”

“你媽應該是覺得你白天在學校睡得夠多了,不需要專門在家補。”前排帶著厚厚眼鏡的嚴肅臉男生轉頭,悠悠留下一句又轉回去繼續背書。

“趙知智!你找打!”孟念歡伸腳沿著對角線踹在男生凳子上,對方無動於衷,氣得她又踹了幾下。

眼看動靜大得要吸引語文老師了,宿灼急忙轉移話題:“對了,都快中考了,謝宛亭帶著一群人往老區跑,就為了喝杯奶茶,不怕被老師抓住罵?聽說最近要嚴抓紀律,你讓她小心點。”

“嗯……你說的有點道理。”孟念歡點頭,她知道宿灼認識的紀檢員多,有一些小道消息,“我等會去和她說說。”

孟念歡對這事還挺上心,接下來的早自習一直沒什麽動靜,一打鈴,她就溜進隔壁班,直到快上課才回來。

她還沒坐下,就拿出張對折的作業紙遞給宿灼,“喏,給你的。”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400格語文作業紙,邊緣撕得參差不齊,還帶了些褶皺,一看就是急慌慌扯下來的。宿灼接過,翻開,最上頂兩個紅色水筆寫的龍飛鳳舞的大字映入眼簾:

聘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