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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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雞叫三遍, 做好戰鬥準備的宋辭準時開啟了游戲。

下一秒, 客棧小二死要錢破門而入呼喝道:“最新通知,因為皇上微服出巡江南地價上漲,從今天開始要重新清算房錢,每天一百兩銀子不二價!”

“一百兩?”

宋辭摸了摸自從換地圖後幹癟了不少的荷包,笑問道:“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誇張個屁!”

死要錢一甩毛巾, “如今悅來客棧已經換成了金鑲玉招牌,說句不客氣的話, 就連前朝的造反頭子都花大價錢跑到本店沾染龍氣, 像你這種小人物住在哪裏不能過夜, 識相的就死遠一點!”

宋辭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你不是來通知漲價,是來趕客的對吧?”

死要錢胡亂把床鋪一掀,連人帶物丟到門外, “知道還問,浪費我的時間!”

“你沒事吧?”

一個和死要錢長得很像卻斯斯文文的小二幫忙接住突然被人強行驅逐的小道士,“我弟弟是粗魯了一點,不過他沒什麽壞心的。不管怎麽說, 總歸是我們客棧無禮在先, 我人微言輕也做不了什麽,只能免費包賠三餐算是彌補你的損失了。”

宋辭盯著要錢死手上的白胖豬肉包,嘆息道:“來也包三餐,去也包三餐,果然不愧是名聞天下的悅來客棧……”

左手鋪蓋卷右手豬肉包, 腰上還盤著蠢蠢欲咬的二王,暫時無家可歸的小道士就這樣出現在了零零發的婦科診所。

老板娘依然在前臺抓藥,“這位道長,你是不是走錯路了,投宿在隔壁。”

“沒錯,我就是來投宿的。”

宋辭面無表情地坐在候診的長椅上,“湖裏潮氣太重,竹筏又不穩當,我也只能在這裏對付幾天了,千萬別告訴我連你們診所也漲價了!”

“那倒沒有。”

老板娘巧笑嫣然,婉拒道:“只是住在我們藥鋪裏的大多是內眷女子,道長雖然是出家人,卻免不了瓜田李下之嫌。傳出去,恐怕對她們名聲有礙啊……”

“你以為假裝不認識我我就會死心離開嗎?不得不說,這種想法也太天真了點!”

宋辭驅趕著二王鉆進墜著層層幔帳的內室,驚起哇聲一片,“昨天那兩位受傷的大內低手住在哪裏?”

猛然發現自己還有密集恐懼癥的老板娘驚慌失措地爬到櫃臺上,顫聲道:“他們一早就離開了!”

“怎麽可能?!”

宋辭擡腳就要入內,“單憑那兩位的傷勢,躺個十天八天都是祖上積德了,還一早就走,你真當自家包治百病啊!”

老板娘驚叫連連,“我沒有騙人,是我老公帶走他們的!”

“零零發?”

宋辭收住邁出一半的腳步,湊近道:“他往哪裏去了?”

“我老公沒有告訴我。”

雙手環胸的老板娘瑟瑟發抖,“不過他還帶走了你的擴音器。”

“難懂奉旨泡妞去了?”

宋辭沈吟片刻,“好,我就暫時相信你一次。”

等到小道士如同來時那樣飄然而去,後知後覺的老板娘才一路追到門口,遙遙大喊道:“你剛剛說我老公去泡妞了?他竟敢瞞著我去泡妞?!”

附近擺攤子的小販一面收拾桌子一面嗤笑道:“大驚小怪!你老公都當著你的面泡妞那麽多年了,也沒見你多緊張!”

“你胡說!”

老板娘跳腳爭辯道:“我老公最本分了,你不要看他是老實人就隨口汙蔑,小心我告你誹謗!”

“老實人還開婦科診所?”

小販冷哼道:“要不是我那個死鬼老爹非逼著我繼承家裏的小食攤,我早就跑來拜阿發為師學藝了!這才是男人的最高境界,皇上見過的妞兒也沒他多!”

老板娘和小販各執一詞的當口,還不知道自己無意間攪亂了一波春水的小道士已經來到了太師府的後門。

“咦,這是?”

宋辭蹲在一個新開的狗洞跟前,撿起一根剮蹭在墻壁缺口處的飄逸長發,“好像是神秘人的頭發啊?”

哪怕相處的時間不長,她也知道對方有多寶貝這頭秀發,如果不是被逼無奈,絕不會如此糟蹋的。

“小子!你鬼鬼祟祟蹲在那裏做什麽,想要趁著府內守衛吃早飯的工夫偷鉆狗洞嗎?”

墻頭上,一位滿臉橫肉的粗俗大漢揮刀質問道:“有我武狀元在,誰也別想擅入府門一步!”

“原來閣下就是那位追求石榴姐多年也不曾得手的武狀元?”

宋辭連忙拱手致歉,“失敬,失敬!”

“無緣無故喊得那麽親熱做什麽!”

武狀元雙眉直豎,不滿道:“石榴的閨名也是你能叫的,難道你也是妄想偷偷瞻仰石榴美貌的登徒子嗎?!”

“閣下何出此言?”

宋辭踩著包袱趴在墻頭就近問道:“莫非在小弟之前,還有三位同好來過?”

“吶,你連人數都說出來了,還敢說不是想要勾引我的女人?!”

自覺隔著墻壁說話實在不能表達自己的憤慨之情,武狀元幹脆一躍而下,“早起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三個淫賊,竟敢在華府後門大聲喧嘩,唱一些不堪入耳的淫詞浪曲!還好我動作快,臨時挖了一個狗洞把人拖進來,這才免了讓周圍鄰居看笑話!”

捋順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的道袍,宋辭做出一副有道高人狀,“請問好漢,那三個淫賊是不是大夫、神秘人和大內總管?”

“沒錯!我不光記得他們的音容相貌,還記得他們合唱的曲子!”

武狀元猛然提氣道:“啊!美美美!秋香秋香你真是美!啊!帥帥帥!皇上皇上你真是帥!”

他唱完又是一聲大喝,“我從未見過如此下流無恥之徒,連泡妞都不敢留名!”

“這位大哥,請等一下!”

宋辭強壓著差點湧出喉嚨的豬肉包,“請恕小弟愚鈍,可是我實在聽不出這件事和石榴姐有什麽幹系啊……”

“廢話,只要是長眼睛的人誰會看不出秋香和石榴的差別!他們想要來一招暗度陳倉也要看我肯不肯成全!”

說話間,武狀元揪起小道士的衣領,奸笑道:“小子,我看你也可疑得很,還是老老實實進來和三個淫賊作伴吧!”

堂堂華府管家又怎麽會委屈自己鉆狗洞,他直接走到後門摁下通行密碼,“9527,快開門!”

大門一響,宋辭就見到一個滿臉貼著狗皮膏藥的小廝快步走出來,躬身道:“恭迎武狀元回府!”

“哎,你不是那個?”

被人拎在手裏的小道士忽然指著神色躲閃的小廝說道:“老兄,我們昨晚還見過的!”

同樣被八個老婆逼到離家出走的唐伯虎正色道:“兄臺,雖說山水有相逢,可你我不過是一起吃個雞翅膀的緣分而已,何必記那麽久呢!”

宋辭無奈攤手道:“不是我非要記住,實在是仁兄的風姿太過奪目,又有幾人能夠忘懷!”

武狀元聞言警惕地掃視著二人,“9527,你認識這個小賊?”

“絕對沒有!”

唐伯虎義正言辭的說道:“昨晚臨時決定賣身之前,小的曾經去夜市上大醉一場,在拼桌的時候無意間遇見了這位道長。我看他長得一表人才,還以為是飽讀詩書之輩,沒想到……”

末了,唐伯虎輕輕一掀軟帽,瀟灑道:“卿本佳人,奈何為賊啊!”

“好!兄不仁弟不義!”

雙腳離地的搬運過程中,宋辭撕下一塊中衣,胡寫亂畫道:“我現在就給家中的八個債主飛鴿傳書,讓他們快馬加鞭趕來江南救人!”

“哎,小道長,不要沖動嘛!”

本已打算離開的唐伯虎一聽這話急忙剎車,回身摟住武狀元低語道:“想來此人也不過是一時糊塗而已,給個機會算了。最多今夜三更時分我幫你寫一封情深義重的告白信給石榴姐好不好?”

武狀元緊握雙拳,“一封怎麽夠,至少也要十封!”

“十封就十封!”

唐伯虎隨隨便便在狗皮膏藥上摁了個戳,“以此為證,後花園見!”

打發走了武狀元,唐伯虎立刻握住小道士的拂塵,傷感道:“游弟,終於又見面了,為兄還真是想念你!”

“少來這一套!”

宋辭抽抽嘴角,一把推開他布滿淤青的俊臉,“你好好地放著唐府不住,幹嘛跑到華太師府上為奴為婢?”

“說來真是可恨!”

唐伯虎抽出隨身攜帶的竹蜻蜓,“不知是哪個王八蛋用這種低級的偷窺工具害我,現在家裏八個母夜叉集體發飆,搞得我連醬油都沒打包就跑路了!”

宋辭收起礙事的行李,“碰巧在下剛好認識你口中的王八蛋,不如你帶我去華府關押人質的柴房一游如何?”

唐伯虎見狀登時一驚,“咦?游弟,沒想到你還會變戲法啊!”

他繞著小道士轉了一圈,還特意鉆進道袍下面翻找道:“你把東西藏到哪裏去了?”

“如果這麽輕松讓你找到,我不是很沒面子。”

宋辭提起預備在地上挖坑的大才子,“沒時間啰嗦啦,快帶我去柴房!”

“柴房就在你後面啊!”

唐伯虎指著幾步之外的破爛木屋說道:“像我這種剛剛入府的低等下人是沒資格離開後門的,這麽明顯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有賣身為奴!”

宋辭冷哼一聲,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人呢?”

“我在這裏!”

貓在房梁上接收信號的零零發招呼一聲,“剛才門外有人吆喝時我就覺得耳熟,原來真的是道長啊!”

“你在上面幹嘛?”

宋辭擡頭問道:“神秘人和大內總管呢?”

“哦,你是說那兩個家夥啊。”

零零發慢悠悠地轉動著手裏的線圈,“屋子裏信號太差,為了盡快聯絡到另外三位保龍高手,我把他們當做風箏放到天上去了。”

“不是吧?”

宋辭退後一步,果然在厚厚的雲層附近看見了兩個大寫的人字,“這個姿勢是不是太危險了,萬一打雷下雨怎麽辦?”

零零發嘿嘿怪笑道:“那就收衣服啊!”

研究過飄蕩在空中的通訊信號,唐伯虎忽然出聲道:“雖然兄臺的美貌值與本人不相上下,可是乍一見到你這張臉,我就忍不住想要……”

“想要狠狠扁上一頓對不對?!”

零零發毫不在意的說道:“理解,任誰看見盜版都會忍不住發脾氣的!可惜今時不同往日,你想打人,還要問過我的兄弟先!”

唐伯虎淡然頷首,“游弟,你覺得如何?”

宋辭舉手示意,“我沒意見。”

“我說的不是他。”

零零發揚起下巴,洋洋得意道:“看你的後面先!”

陰沈的烏雲之下,不知何時多了三位肌肉糾結的彪形大漢,正在各自演練著一套虎虎生威的拳法。

“虎虎虎,唐伯虎?”

宋辭挨個點過勢不均力不敵的兩撥人,領悟道:“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心想事成’和‘言不由衷’,受教了。”

“阿發,你在搞什麽?”

站在隊伍最前面的零零恭責問道:“皇上不見了,你怎麽不早一點通知我們,還有心情游山逛水!”

“皇上沒有不見啊。”

零零發快步跑過來,“他如今就在寧王府上,聽說寧王為了招待皇上,特意發榜選了全江南最美的美女伴駕,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快活!”

“快活什麽啊,你看這個!”

大內密探的終極聯絡員佛印舉高手裏的偶人,“這是你為皇上專門設計的人形晴雨表,你仔細看看,泥偶的眼珠子都要哭爛了卻毫發無傷,這明顯表示皇上正在遭受慘無人道的精神折磨!”

“佛印說的沒錯……”

因為沒人操控天線垂直墜落砸塌了房檐的大內總管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在天上看得很清楚,寧王那個癟三把美女排行榜的倒數一百名全都獻給了皇上,這次可真的是‘日夜不休,連綿不絕’……”

“正所謂‘本是同根生,相\奸何太急’,想不到寧王的手段竟然如此下作!”

唐伯虎說著就打開了後門,連連催促道:“事不宜遲,我看各位大俠還是快去救援皇上吧,至於砸壞的瓦片就由小弟的薪水中扣除好了!”

“好兄弟!”

佛印上前摁住他的肩膀,嚴肅道:“未免夜長夢多,與皇上會和後我們就要立刻回返京城,不知你手裏有沒有秋香的簽名冊轉贈一份給我?”

“這個……”

唐伯虎悲傷長嘆道:“實不相瞞,小弟作為華府的低等下人,還沒有機會得見秋香姑娘的金面。不如改天等我得手之後,再搭官府的順風車用八百裏加急送去皇城?”

“也好!”

佛印氣勢萬千的一揮手,“保龍一族,聽我號令,直搗寧王府!”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從天而降的大內密探齊齊消失無蹤,只給華府留下了一間掛著暫停使用牌子的廢棄柴房。

“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憑白感慨了一句,宋辭拱手與大才子道別,“既已塵埃落定,小道這就告辭了。”

唐伯虎緊走幾步,沿著警戒線站在門檻邊緣追問道:“游弟,你要往哪裏去,好歹留下個地址方便日後聯絡嘛!”

“從來處來,往去處去。”

宋辭揮手做游魚狀,“至於其他,等我改天想吃烤雞翅膀了,你我兄弟自然會有相見之日。”

依然是當初的望夫橋,卻少了一位癡癡相盼的如花美眷。

茶攤老板頗為遺憾的說道:“也不知寧王是怎麽想的,好端端的玩起了選美,這下好了,楞是把江南四奇弄丟了一個。”

找出荷包裏最後的幾個大錢,宋辭買了一杯清茶飲下,“老板不必憂心,或許以後他們還會重新聚首也不一定呢。”

推下竹筏,宋辭背著二王再次飄到了水面。

還是熟悉的橋段,稍待兩岸的吆喝聲漸漸消退,碧海浮波又一次出現在了天邊。

一道急浪打來,竹筏劇烈晃動了一下,緊緊趴在上面的小道士則吐出了一條鹹魚,“搞什麽,雖然我早就知道大海裏不光是水了,你也不用弄出來一條鹹魚那麽誇張吧!”

漂浮在竹筏不遠處的巨大海草慢慢升起,“這位小哥,可不可以請你把鹹魚還給我?”

“你是哪位啊?”

宋辭低頭叼起鹹魚的尾巴,“別告訴我這道暗器是你發出來的!”

一個梳著金黃色臟辮頭,看起來有一點小英俊的男人從海草中露頭,“不是,那是我準備拿去賣的,只是背簍沒紮緊掉出來了而已。”

環顧著烏雲壓頂的洶湧海波,宋辭驚訝道:“這種天氣你還游水過海,會不會太過兒戲了些?用不用借你一根竹竿支撐一下?”

“游水這種小事,我自從出生就在做啊!”

男人說話間就來到了竹筏旁邊,“我叫八帶,朋友都稱呼我為八哥,你呢?”

“八帶,好神奇的名字。”

宋辭把不小心誤入的鹹魚還給人家,“小弟姓陸,單名一個游字。”

“小游?這名字還不賴哎,一聽就是和水有緣!”

八哥在竹筏左右飄來蕩去,就是不肯聽話上來搭乘,“剛才忙著追鹹魚忘記告你了,你的竹筏飄錯方向了,對面是無人荒島,連一條死魚都沒有的那種!”

“哦,原來是這樣啊。”

宋辭撈住突然之間食欲高漲的二王,“那能不能麻煩八哥幫我指明一個正確的方向呢,最多著陸之後我請你吃飯!”

“吃飯倒是不必了,我這個人很講義氣,不喜歡占人家的便宜。”

八哥舉起一排越泡越鹹的海貨,“你替我把鹹魚賣光,我推你上岸,大家兩不相欠,OK?”

宋辭蜷起手指,笑著應道:“別說是賣光,吃光也沒問題啊!”

有水中健將八哥引路,飄搖的竹筏很快就穩定了下來,彎彎曲曲的海岸線也漸漸出現在了二人的視線中。

臨到岸邊,八哥游到了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面,“你先上去,我還要換衫。”

“過個海都這麽講究,還水裏一套岸上一套的。”

宋辭搖搖頭,獨自走到沙灘上擰幹濕淋淋的道袍,只是在不經意回首間怔了怔,“你……”

“怎樣!沒見過男人穿裙子嗎!”

八哥瞪著眼睛壓住垂地的鮮艷草裙,“這是我們家鄉的風俗,只有結了婚的男人才能穿褲子,否則會給妻子帶來不幸!”

“那你的妻子還真是幸運呢,有一個肯為自己犧牲的丈夫。”

宋辭輕咳一聲,從包袱裏摸出了一塊玉佩,“八哥啊,我想這塊玉佩已經足夠買下你的鹹魚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等等!”

八哥沒有接玉佩,反而從背簍裏取出一本快要泡爛的安徒生童話,“看你這個人還算講誠信,我換一個簡單點的任務給你!你幫我找到這個叫做王子的撲街,咱們就各走各的陽關道,OK?”

作者有話要說:

宋辭:渣作者喜歡八哥多過劉先生~~_(:з」∠)_

另,六百年前的師太,六十年前的八哥,美人魚的壽命應該很長很長吧~~

拇指姑娘,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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