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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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半載, 針對溫柔的搜尋行動還在繼續,五十萬的懸賞金榜也依然高掛在京城私家偵探社最顯眼的任務欄。

冬至那天, 正在公司主持會議的景浩突然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說是有人在某個沿海城市見到了神似溫柔的同齡女子。

隨著電話一起發送過來的還有一張清晰的半身照,照片中的人正蹲在海邊撿貝殼, 臉上的笑容淡淡的, 嘴角還有兩個清晰的酒窩。

“是她,是溫柔!”

景浩咬牙切齒地盯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的女人,“你費盡心機躲了這麽久,不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阿浩, 你要去找她?”

景嬌嬌, 也就是即將徹底掌握這具身體的樓明月嗔怪道:“你是不是還在心裏惦記她,這才念念不忘?”

“我喜不喜歡她難道你不清楚嗎?”

景浩冷笑道:“要不是為了嬌嬌,溫柔死在外面又與我何幹!”

樓明月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如今她與景嬌嬌的身體已經接近完全融合,即便把肉身還回去,只怕也只能給景家留下一個渾渾噩噩的癡傻之人,就連她自己也要遭受一番不亞於剝皮拆骨的痛楚。

除非等到景嬌嬌生機全無後自然脫離……

想到死了才不過半年的景宣,樓明月暫且隱下這個念頭, 轉而提醒道:“往常咱們也沒少為了別人的一句話東奔西跑,到頭來不還是空歡喜一場?只怕眼前這個也是為了騙錢才不知從哪合成了一張照片。如今爸媽又特別看重你, 恐怕不會同意你為了溫柔以身涉險。”

“沒關系,爸媽那裏我已經找到了一個不容推拒的理由。”

景浩親了親樓明月的指尖,柔聲道:“正好南方有一個出產不錯的珍珠養殖場與公司達成了供貨協議, 我可以用實地考察的由頭過去一趟。你放心,我只是在公眾場合和提供線索的人見一面,如果他說的女人不是溫柔,最多我再按期回返就是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

樓明月貓兒一樣窩在男人的懷裏,撒嬌道:“你可要記住自己說過的話,早點回來,別被外面的女人迷花了眼。”

“外面哪有什麽女人?小醋精!”

景浩就勢環住愛妃纖細的身子,嘆息道:“乖,只要把溫柔找回來,我們就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到時我一定會為你舉辦一場萬眾矚目的婚禮,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阿浩……”

樓明月纏住他,鼻息不穩地呢喃道:“已經過去那麽久了,難道你不想我嗎……”

“不行。”

景浩狠心把依偎在懷裏的溫香暖玉推開,“我答應大哥的事一定要做到。”

樓明月眼中流露出幾分幽怨之色,默默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這是二人重逢以來第一次產生分歧,景浩沒有去追失落的愛妃,稍待冷靜之後通知秘書訂好南下的機票。

等到景氏珠寶公司一行人進入下榻酒店,另有所圖的的大老板便借口會友獨自駕車離開,來到當地一處廢舊的港灣倉庫與人接頭。

臨近傍晚,荒涼的漁港只有景浩一個人站在海邊吹冷風。

約定時間一到,他就忍不住給對方打了個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媽的!”

心煩意亂的景浩爆了聲粗口就要往回走,誰料不遠處的倉庫忽然傳來了一陣鐵門響動的聲音。

“景先生是吧?”

宋辭立在門口的陰影處,微笑道:“很抱歉讓你久等,只是一個女人總要謹慎些才能活得更好。”

“你就是和我交易的人?”

景浩隨手扔掉煙頭,“溫柔呢,她在哪裏?”

只要能夠達成目的,他才不在意最後收錢的是誰。

宋辭朝身後的倉庫中指了指,“人就在裏面,但是我要先看到錢。”

“你以為我會在乎那點小錢?”

景浩嗤笑一聲打開手裏的皮箱,“五十萬一分不少,就看你有沒有命拿!”

“我個人很讚同景先生這句話。”

宋辭笑了笑,轉身朝著黑暗深處走去,“人有時候是要看命的。”

景浩聞言輕蔑道:“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招,否則以後多得是人用更多的錢來替你算命。”

回答他的是一陣奇怪的笑聲,還有一段熟悉的歌聲。

“溫柔?是不是你!”

景浩往前追了幾步,大喊道:“你以前為我唱過這首歌,這是你們家鄉的小調,我不會記錯的!”

鐵門轟隆隆落下,整間倉庫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景先生,我忘記告訴你了。”

游蕩在景浩周圍的飄忽女聲接著說道:“除了溫柔,還有一個人也很想見你。小心,他來了。”

“裝神弄鬼!現在的騙子花招還真多!”

他掏出手機就要撥打報警電話,怎料隨著屏幕亮起,一張面目全非的人臉忽然出現在眼前。

那張鬼臉森然笑道:“小浩,大哥很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這番突發異狀嚇得景浩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才哆哆嗦嗦質問道:“你是誰?我警告你,不要再耍花招了!”

“小浩,你認不出我了。”

鬼臉貼著景浩的面頰,幽幽道:“都怪大哥太粗心,忘記自己已經變了個模樣。不如,讓我說點小時候的事情給你聽吧。那時你和嬌嬌還小,爸爸又很忙……”

“不要再說了,我求你不要再說了!”

景浩捂著耳朵拼命搖頭,爬起來就要往門外跑。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總是逃不出眼前的方寸之地。

眼看著困在陣中的男人精疲力竭幾欲昏厥,守在一旁護陣的宋辭不由高喝道:“機不可失!景宣,你還在猶豫什麽?!”

話音方落,滿面慘白的景浩便應聲軟倒在地,亦有一青一白兩道氣流分別朝著地上的肉身和宋辭手中的鼻煙壺竄去。

片刻之後,躺在地上的男人支撐著身體坐起,習慣性地想要去摸架在鼻梁上的眼鏡。

“你還好吧?”

宋辭遞了一包紙巾過去,“剛附身是這樣的,魂魄不穩,很容易出事。你還是在南方多待幾天再回去吧,也免得叫樓明月識破。”

“大師。”

景浩,或者稱呼他為景宣更合適,“嬌嬌還有救嗎?”

“沒辦法啦。”

宋辭攤攤手,“三魂七魄都叫人吞的差不多了,勉強救回來也是白癡一個,餓都不會喊一聲。”

景宣踉蹌著站起身,“就算是白癡,那也是我的妹妹。我要帶她回家,照顧一生也情願。”

“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宋辭撿起景浩的手機、提包放到角落裏,“公司的事情你最熟悉,你弟弟的事情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他和樓明月之間的糾葛你就不是很了解。一定要小心別露出破綻,萬一樓明月起疑放棄這具肉身另謀他路,景嬌嬌可是連做傻子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不會放她走的。那個女人把我們家害得這樣慘想要一走了之?她肯,我也不肯。”

景宣的語氣極為平靜,卻夾雜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景浩那裏就交給大師了。”

宋辭一拍背包,“放心,我會記得給他多換幾個住處,也免得他看慣了風景無聊。”

簡單來說,宋辭為景宣量身打造的覆仇計劃只有十一個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既然上輩子景浩能夠眼睜睜地看著溫柔被女鬼折磨,這一世換做他的哥哥來借用親兄弟的肉身也很公道啊。

景宣的適應能力很強,也可以說是他的意志力格外堅定,不過兩個小時就已經完全掌握了這具身體,能夠做出非常協調的肢體動作。

但是類似於開車這種高難度的操作就不適合他了,況且經歷過車禍的景宣也對駕車上路產生了抵觸心理,最後只能由宋辭扮作好心路人護送醉酒的景老板返回酒店。

留守員工本來還在擔心,一見到醉醺醺的老板趕緊把人送回客房,連隨車同行的陌生女人也顧不得盤問了。

親眼看著景宣不費吹灰之力的代替了景浩的位置,完成任務的大師就去附近酒店開房住下,也免得對方發生意外來不及施加援手。

“鬼上身的景浩和鬼上身的景嬌嬌,兄弟對兄弟,再生人對再生人。”

欣賞著耳邊傳來的陣陣慘叫哀嚎,宋辭笑瞇瞇地撥弄著手裏的鬼蜮鼻煙壺,“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完成心願的大哥究竟會不會把身體還給弟弟呢,還是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京城飛機場,乘坐同一架航班歸來的景宣與宋辭不著痕跡的對視一眼,隨即沿著各自的路線漸行漸遠。

百年老店,穿著道袍的茅八尺坐在蒲團上搖頭晃腦念念有詞,“師父,你可要保佑你那徒孫早些回來,眼下咱們茅山正宗也只有不孝徒兒八尺和她兩個傳人,往後光耀門楣的希望就全在她一人身上了!”

一進門就聽見這麽重的擔子,宋辭作勢轉頭跑路,“師父,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壓過來一座大山,不怕把徒弟嚇跑了?”

“回來了也不說打個電話知會一聲。”

茅八尺親手點了一炷清香,“還不快過來給師公上香,感謝他在天之靈保佑你!”

宋辭無奈接過拜了拜,“師公,您老人家最近過的怎麽樣?有沒有需要徒子徒孫孝敬的地方?學校的同學好相處嗎,您如今是在南面還是北面啊……”

茅八尺剛開始還笑著聽,等到後來她越說越不像話,趕緊揮手把人攆走,“沒規沒矩的,盡說些歪理!”

“那還是由您說點正事吧!”

雖然茅八尺口中的正宗道法和馬小玲那種隨時隨地可以召喚神龍的法術比起來實在不入流,但是考慮到技多不壓身,宋辭也就順勢認下了兩位活祖宗。

“你當師父是開玩笑呢?”

茅八尺招呼徒弟坐好,“一年一度的茅山道教聯誼會又要開始了,咱們今年也跟著去湊湊熱鬧,也好讓你長長見識。”

“哦,明白了。”

宋辭點點頭,“就是那群打著道家名義開大會招學徒、玩命斂財的民俗專家學者又要聚在一起胡吹胡侃了唄!”

“唉,師父也不願意和他們打交道。”

茅八尺悲聲道:“可誰叫現在這世道沒人看重真才實學只講出身門第呢?一個歷史專業的博士生穿上道袍都比師父我受人歡迎,咱們還能怎麽辦?”

就像之前狠狠坑了他們師徒一把的明月夫人墓,到最後不還是將功勞落在了某位專家的頭上。

“明白。”

宋辭也跟著嘆氣,“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嘛!”

幸虧溫柔的心願不是把茅山宗發揚光大,否則不得愁死個人。

她這套新鮮詞倒把茅八尺說楞了,“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明知道功勞是人家的,幹嘛還要湊上去當免費勞力?倒不如學著古代游醫那樣走街串巷,幫助真正有需要的人。”

宋辭一面說一面去冰箱裏找出食材,為自己和師父準備晚飯。

如今跟著道士混日子,仿佛又找回了西游時的生活習慣,不論去哪都沾不得葷腥。

“你當師父是貪圖那點名利?”

茅八尺背著手強調道:“這是歷代師祖的心願!”

“師祖那時候也會叫徒弟打電話回家嗎?”

宋辭往面條裏扔了把青菜燙熟,“你也知道時代不同了,沒有道術人家宇宙飛船不是照樣上天!”

茅八尺氣得吹胡子瞪眼,“那你是不肯跟我去嘍?”

“年紀大了要註意保養,不要動不動就生氣。”

端著兩碗素面進屋,宋辭朝仍舊在院子裏負氣不語的老道人招手,“我又沒說不去,最多當做年終旅行好了。”

從徒弟嘴裏得了句準話,茅八尺的臉色才變得好看點,不用人勸就自己走過來拿起碗筷,“咱們門派勢孤力薄,去了要少說多看,不要與人結怨。每年搞活動的時候都會有不少世家子弟過去找樂子,你記得離他們遠一些。”

既然此行在所難免,宋辭也不願為了一點小事讓師父不高興,只得胡亂點頭應付下來。

剛回京城又要出遠門,家裏的鋪面無所謂賺不賺錢,倒是景氏那裏不曉得會不會有麻煩。

未免出了紕漏,宋辭與茅八尺討來一份定居京城的真道人名單轉交給景宣,也好叫他有個支應。

安排好家中瑣事,老道人便帶著新收的小徒弟搭完飛機坐火車、坐完火車擠牛車,一直顛簸了三天三夜才趕到一處不見人煙的荒山野嶺。

“師父,咱們這是迷路了吧?”

背著登山包的宋辭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樹底下,仰頭望著上面啞啞直叫的幾只烏鴉,“要不就是有人存心戲耍你。”

“絕不可能!”

茅八尺信誓旦旦道:“這是鄒師兄親手為我畫的路線圖,怎麽會有錯?”

“鄒師兄?”

宋辭抽出一瓶水遞給冬日裏急得滿頭是汗的老道人,“不就是那個間接把你送進精神病院還一次都沒去看過的鄒青城?這種人的話你也敢信?我的師父啊,我可是服了你了!”

“鄒師兄不是那樣的人。”

茅八尺面紅耳赤地辯解道:“他家大業大的何必與我為難,況且當初我遭困的時候他並不知情……”

“那你現在遭困他總該知情了吧?”

宋辭點了點手表,“距離集合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總不至於除了咱們師徒所有人都遲到了吧?”

“這……”

正當茅八尺苦思冥想該如何作答時,從山後的小路繞過來一個年歲不小的道人,“勞程師叔久等,師父派我下山接您匯合。”

聽了道人的話,宋辭才知道茅八尺俗家姓程。

“好,好!”

空等了半天的茅八尺也不氣惱,反而笑呵呵地跟引路的道人聊了起來,“惠生啊,你師父近來還好吧?”

惠生笑道:“托師叔的福,師父一切都好,還為我們師兄弟添了一個嬌憨可愛的小師妹。”

茅八尺一聽立刻指著身後的徒弟說道:“老道也新得了一個頗有資質的好徒弟,往後要是有機會還要靠鄒師兄指點一二。”

你吹我捧的又說了半個多小時,宋辭和茅八尺才在惠生道長的指引下來到了一座極為破敗的大院外面。

“這是……”

茅八尺疑惑道:“今年的聚會地點怎麽這樣古怪,可是有什麽說不得的門道?”

惠生憨笑不止,“還請師叔入內,屆時自有師父為您答疑解惑。”

這就有點逼迫的意思了。

人都來了,若是過門不入指不定還得傳出多難聽的閑話。

茅八尺雖是不懼前路卻也不願拉著小徒弟涉險,只得落後一步悄聲道:“待會兒進了院子,不管別人說什麽你都記住一句話,切記不可離開師父左右。”

宋辭點點頭,不言不語的跟在老道人身後進了院子。

大門一開,兩個人就覺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再一落腳,更覺得腳下的土地黏實的厲害,好像有什麽東西藏在土裏拽著鞋底似的。

稍後進入那棟足以媲美鬼片現場的陰森院落,便有一個年紀與茅八尺相仿的富貴老道拱手相讓道:“難得程師弟賞臉來此,貧道卻未曾親迎,勿怪,勿怪!”

還不及旁人對鄒青城的一番謙遜姿態做出反應,就聽他身側的一位年輕姑娘不輕不重地冷哼一聲,頗為不屑地打量著來人的衣著。

緊跟在茅八尺旁邊的宋辭見狀也毫不客氣地呵呵了一聲,心道:“嬌憨可愛倒是個好詞,可惜卻不是誰都能用的。”

作者有話要說:

宋辭:溫柔暴擊~~

另,一提到茅山正宗,渣作者總會想起英叔~~_(:з」∠)_

橘子汽水,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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