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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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陽光和煦適宜出行的美麗清晨, 兩架屬於羅新斯花園的四輪馬車及其護送車隊用一種類似於紳士小姐午後散步的速度由漢斯福村出發, 慢悠悠地駛向了此行的目的地麥裏屯小鎮。

打頭一輛車廂旁邊還跟著一匹年幼的小馬, 每逢跑到大路附近的草地裏悠閑地踢踏幾步, 它就會特意換上一副趾高氣揚的表情轉回玻璃窗外, 朝裏面只能憤然咆哮的小狗嗤笑兩聲。

“安靜點,寶貝!”

宋辭好笑地把整張臉都擠在玻璃上的奶油抱回來, “你的腿太短了, 鄉間的土路只會弄臟漂亮的毛發。正在行駛的馬車對你來說也太危險了, 等到了尼日斐花園隨你到處跑動還不行嗎?”

委屈至極的奶油嗚嗚悲鳴著趴在主人懷裏, 再也不去看那匹討厭的壞馬。

為了防止兩位愛寵因為這點小事加深矛盾,宋辭只能把窗簾放下來暫時遮擋住彼此的視線,“其實坐在車廂裏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至少我們還能隨時隨地享用美餐!”

“小姐,你餓了嗎?”

陪行的姜金生太太打開食品籃,“想不想來點三明治或者水果?”

“好吧, 請給我來一份。但是別用鹹肉,奶油不能吃太多那個。”

接過貝瑟妮遞來的茶水,宋辭又問道:“柯林斯太太的車廂裏準備小吃了嗎?”

“那還用說。”

姜金生太太很快就挑出了一份夾著臘腸和酸甜醬的面包, “你該知道不論在什麽時候,夫人都絕不會把客人拋在腦後的。”

見小姐只顧著招呼新來的女伴苔絲, 她又故意提醒道:“相較於坐在車廂裏的女士,你更應該關心一下獨自在外面騎馬的達西先生。我想他一定很樂意停下腳步來一杯紅茶解解渴。”

“可是我們才出發不過一個小時,還是用這麽慢的速度。”

宋辭明顯不情願,“我不覺得達西先生會有多難受。”

至少比起被人脅迫出行的小姐來說, 那位先生應該愜意極了。

“小姐,難道關心一個人還要分時候嗎?”

姜金生太太固執的說道:“重點是態度,態度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別忘了出門前夫人是怎麽叮囑你的。”

當然夫人也沒忘反覆叮囑她要如何抓緊時機為小姐和先生促成良緣,不過這點小事就沒必要拿出來說嘴了。起碼在兩個人訂婚之前是不用邀功的。

“好好好!”

宋辭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都被達西先生溫文爾雅的外表欺騙了。還沒怎麽樣呢,心裏眼裏就都是他。我看有朝一日要是有幸和他達成人人期盼的共識,只怕家裏就沒有可憐小姐的容身之處了。”

“沒良心的小姑娘!”

姜金生太太起身把擋住小姐容貌的礙事窗簾拉開,“我們都是為了誰?”

“是為了我,行了吧。都怪我不知感恩,也低估了達西先生的個人魅力。”

宋辭輕輕嘟囔了幾句,轉眼便換上一副真誠至極的甜美笑靨對昂首挺胸直視前方的騎士說道:“達西先生,你口渴嗎?”

始終保持勻速運動的達西先生聞言微微勒緊韁繩,“德·波爾小姐是想邀請我入內休息嗎,可惜那裏對我來說太過狹窄了點。”

“您誤會我的意思了。”

宋辭仰起頭,用那雙閃爍著璀璨光芒的棕色眼眸直視著對方,毫不客氣地回敬道:“我是想說,您既然不覺得渴也不覺得累,為什麽不讓車夫加快行程呢?我想包括達西先生在內沒人喜歡在荒郊野地過夜吧?”

達西默默俯視著小姐隨風飛舞的發絲和泛著桃蕊香氣的粉嫩臉頰,稍後回答道:“為什麽不呢,既然這是你的心願。”

“謝謝您的好意。”

宋辭再度拉上窗簾,“如果能夠提前到達尼日斐花園,想必您的朋友也會很高興的。”

“安妮小姐!”

姜金生太太真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對話,“你之前是怎麽答應我的?”

“好太太,這話你真該去問問達西先生!”

宋辭攔住還想偷吃的奶油,“他為什麽總是喜歡強人所難?”

“我可不覺得他想把你介紹給自己的朋友是一件不可原諒的事情!”

姜金生太太壓低聲音說道:“任何一個紳士都不會偷偷摸摸的和小姐交往,除非他們見不得人!”

“如你所願,我很快就要見到他的朋友了。”

宋辭感受著因為加速行駛帶來的稍許顛簸,“你看,這才是正常馬車的速度。要是為了我一個人拖累大家的行程,恐怕整個麥裏屯的人都會覺得我是一個不可理喻的壞姑娘。你說對吧,苔絲?”

“不,小姐。你和夫人可是我見過的最好心的人。”

苔絲穿了一條新裙子,就連頭發都燙上了漂亮的小卷,“他們要是看不出你的好,那才真是瞎了眼。”

“瞧瞧,這就是我喜歡柯林斯太太的原因。”

宋辭摸了摸女孩紅潤的蘋果臉,“你們太過寵愛我了,如果沒有一個像夏洛特那樣冷靜聰慧的好朋友陪在身邊,我很怕自己會成被溺愛壞了的任性女人。”

“你不會的,甜心。事實上你是我今生遇見的最好的姑娘,以上帝的名義起誓,這絕不是恭維之詞。”

姜金生太太從縫隙悄悄打量了一下還在照顧小馬的紳士,“只要你能用對待朋友的耐心去對待達西先生,那就再也沒有比這更完美的了。”

“我就知道,要是哪句話不提達西先生你是絕不肯輕易開口的。”

宋辭頭疼地摸出一把紙牌,“咱們還是來玩牌吧,我準備了好多銅幣,看看今天誰才能成為最後的幸運兒。貝瑟妮,你不想贏點零花錢去小鎮的服裝店買頂漂亮的帽子嗎?”

這可真是個絕妙的主意,接下來的旅途中再也沒人關註牌桌之外的事情了。

姜金生太太倒是想要提醒小姐別老是坐著不動,可惜她自己的兩只手還不得空呢,所以也只能說說罷了。

換過兩次馬,車隊終於沿著碎石鋪就的鄉間小路進入了麥裏屯鎮,道路兩旁擺滿琳瑯滿目貨品的商店也漸漸豐富起來。

空氣中傳來麥香和甜味,這意味著不遠處就有一家面包店和糖果店,或許還有一些剛剛出爐的點心。

“這裏可真熱鬧!”

苔絲的小臉急切地觀察著陌生又新奇的環境,“雖然沒有漢斯福村好,但也比得過馬洛特村。小姐你看,外面還有許多氣派的紅制服!”

“紅制服?”

姜金生太太不讚同地說道:“民兵團裏可沒幾位值得尊敬的先生。他們大多是無所事事、口袋空空的窮光蛋,渾身上下也只有那身衣服能騙得像你這樣的單純女孩多看幾眼了。”

她還不忘對著小姐鄭重強調道:“一定要小心那些身無分文、作風放浪的軍官。”

“這點您大可以放心!”

清點過損失慘重的銅幣後,宋辭輕輕扭動著僵硬的腰腹,“我是沒什麽機會認識那些紅制服的。”

贏了一筆小錢的貝瑟妮趕忙把梳妝盒捧出來,“我給您重新梳理一次頭發吧,待會兒還得去拜訪主人呢。”

“不用散開那麽麻煩。”

宋辭照著鏡子說道:“拿兩個發夾把碎發別上就行。”

貝瑟妮見小主人除了耳邊滑落的幾縷碎發稍顯調皮、衣著妝容都堪稱完美,就依著她的心意找出一對橄欖葉造型的綠寶石插梳抿了上去。

“哦,別用那個!”

不經意間瞥見姜金生太太手裏那頂裝飾著紅色鴕鳥毛的帽子,宋辭急忙躲到苔絲身後,“求求你,千萬別讓我戴那頂帽子!每次看見媽媽頭上翹起的蓬蓬毛我都會想起松雞先生和它的太太,那可真是太奇怪了!”

姜金生太太還想再勸勸,“可現在大家都在戴這樣的帽子!”

“我要說的正是這個,人人都有的東西反而不稀奇了。”

宋辭眼尖地指著衣帽箱裏一頂淺綠色的軟帽說道:“那頂就不錯,和我的衣服正相配。”

貝瑟妮正要給小主人系好帽帶,一直關註著車廂的達西先生敲了敲門,“德·波爾小姐,天黑之前我們最好盡快趕到尼日斐,你和柯林斯太太還有什麽要交待的嗎?”

“當然!”

宋辭連忙抓住扶手,“請讓我跟夏洛特見一面好嗎,我總該和她道別才對。”

達西先生對車夫吩咐了一句,兩架四輪馬車隨後就在大道十字路口相錯停下了。

“夏洛特!”

宋辭順著敞開的車門握住朋友的手,“很抱歉,因為我的緣故讓你不得不和柯林斯先生分開。好在我們住的並不遠,改天得到尼日斐主人的允許我再請你過來玩!”

“我只同意你後面那句話。”

夏洛特的笑容沒有一絲勉強,“要知道出嫁女回到娘家常住的機會可不多見,況且我也不覺得柯林斯先生能對此事抱有不同的看法。”

“你可真好!”

宋辭笑著和她們揮手道別,“還有瑪利亞,伊麗莎白,但願我們能快點見面!”

達西先生見女士們已經做完簡短告別,策馬上前對即將離開的客人頷首示意。他已經見到了尼日斐專程派來的引路男仆,自然不希望繼續耽擱時間。

兩個分工明確的男仆都騎著馬,當中一個更是快馬加鞭趕回去通知主人貴客已到,好讓管家準備接待晚宴。

浸泡著雨水的泥濘土路並不好走,不過比起開頭那段路程眼前這點小困難倒不值一提了。

“達西,你可算是來了!”

車隊將將駛入尼日斐花園,一位年輕漂亮的紳士就邁著略顯急促地腳步迎了上來,“這裏的人熱情又好客,我已經受邀參加過一場舞會了!天啊,真是沒法形容它帶給了我多少樂趣!”

“看起來你的收獲不少。”

達西先生把馬鞭交給仆人,轉身去照顧即將下車的嬌客,“賓利,我要為你介紹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我的表妹安妮·德·波爾小姐。”

查爾斯·賓利恍惚了片刻,躬身朝著暮色中宛若月神般彌漫著溫柔星芒的美麗少女致敬道:“歡迎光臨寒舍,德·波爾小姐!見到您,我才真正明白什麽叫蓬蓽生輝!”

“幸會,賓利先生。”

宋辭微微屈膝,“您的讚美實在讓我受之有愧。”

達西先生擋住神思不屬的好友,示意小姐把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當然!”

賓利一邊回頭一邊說道:“尼日斐現在可是熱鬧極了,有好幾個熟人都在靜候你的大駕光臨,不過他們沒有我這麽心急才能耐住性子等在屋裏。”

進入溫暖舒適的客廳,宋辭和表兄才見到賓利先生口中的熟人,幾位或是閑談或是獨自看書的先生女士。

其中兩位面容頗為相似,但遠沒有男主人那樣漂亮的女士是賓利先生的同胞姐妹,卡洛琳·賓利小姐和路易莎·赫斯托太太。

獨自看書的紳士則是達西先生目前關系最密切的合作夥伴,充氣輪胎的發明者羅伯特·湯姆遜先生。

至於角落裏那位,直到和女客見禮時也站不起身的粗魯醉漢卻是賓利先生的姐夫赫斯托先生。

在場幾位都沒想到一貫性格內斂的達西先生會帶來這麽一位美人,都忍不住在暗地裏猜測他們的關系。

尤其是賓利小姐的目光總是像繁忙的梭子一樣在達西先生和德·波爾小姐之間來回打轉,似乎想用她那雙還算銳利的眼睛發現某些值得推敲的痕跡。

這種狀態直到管家通報晚餐準備就緒才略微好轉,作為家主之一的賓利小姐也終於將話題轉到了一個和大家共處一室卻未曾謀面之人身上。

“我想在座的男士們一定很遺憾,因為還有一位在麥裏屯數一數二的大美人,吉英·班內特小姐未能和我們一起共進晚餐。”

特意在大美人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賓利小姐不懷好意地說道:“她從下午茶期間就開始咳嗽,我怕她是生病了。”

赫斯托太太立刻接口道:“怎麽回事,難道是因為班內特小姐在騎馬趕來的時候淋多了鄉下的雨水嗎?”

“別那麽刻薄,卡洛琳,沒人願意生病!”

賓利先生可不願意聽見自己的姐妹這麽編排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尤其是這個美女在不久前還曾經和他共度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可是有人卻很願意在尼日斐花園生病。”

卡洛琳並不把兄弟的意見當回事,“瞧瞧我們新認識的好朋友,特意趕在雨天騎馬過來為主人找麻煩,真是有趣的奇思妙想。由此不難看出郎博恩那一家人的教養問題是多麽堪憂。”

赫斯托太太也毫不吝嗇發表自己高人一等的見解,“人生在世,誰還能不見識幾回特立獨行的人呢!”

姐妹倆說完便相視一笑,那尖銳刺耳的笑聲簡直像極了遙遠東方宮廷裏的太監。

同情地看了一眼在姐妹夾攻中無力反駁的賓利先生,宋辭只能慶幸尼日斐的餐桌夠寬敞,坐在她附近的又是兩位信奉沈默是金的紳士。

“喝點酒吧。”

下手位置的達西先生忽然說道:“你今天走了太多路,多喝點酒有益於睡眠。”

宋辭沒想到在這麽鬧騰的晚宴上還能有人註意到自己只是輕輕抿了幾口酒杯,她有些不舍地捏著手裏小銀勺,“但是我想吃冰淇淋。”

羅新斯花園的冰窖倒是不小,可惜沒人敢背著女主人給小姐做冰淇淋吃,每當她想解饞的時候也只能偷偷躲在床上享用。如今好容易有了一個光明正大吃冷飲的機會又怎麽能放棄呢。

“現在還不行,至少要等到六月末。”

達西先生不由分說地把那盅描繪著絢麗花草圖案的冰淇淋杯挪到自己右手邊,“你也不想成為賓利小姐口中那種,特意跑到別人家裏生病的、不受歡迎的客人吧。”

“那麽請問達西先生,是誰讓我大老遠的從羅新斯跑到這裏來受罪的?”

宋辭小聲抱怨道:“恕我直言,我並不覺得喜歡在別人背後說壞話是一件多有教養的事,我也沒看出來這種人是如何討你喜歡、讓你推崇備至的!”

“你只要記得尼日斐的主人是賓利就夠了。”

達西先生的眼神依然盯著小姐的酒杯不放,“難道有誰交朋友還帶家譜的?先打聽好他家裏有沒有討人喜歡的外嫁女?要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柯林斯太太那樣識時務。”

“達西先生!”

不樂意見到竊竊私語的標致表兄妹,賓利小姐揚聲道:“快幫我勸勸查爾斯吧,他竟然為了隨口承諾的一句話就要在尼日斐舉辦盛大的舞會,還指名邀請那些行為極不得體的鄉下人!我知道他是為了討好班內特小姐的家人才這樣做的,現在也只有你能勸動他了!”

“請原諒我無法做到你的要求。”

達西先生摸著冰涼的冷飲杯,回味悠長地呢喃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以理性對抗愛情,哪怕這個決定在你看來過於草率。”

“得了吧,卡洛琳!”

提起那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班內特小姐,賓利先生可算是鼓起了點勇氣,“我已經不是年輕感性的小夥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是長大了不少。”

赫斯托太太嘲諷道:“我記得清清楚楚,離你成人的日子已經過去兩年了。”

如同回到了車廂裏一樣,接下來的晚餐時間就在賓利姐弟三人關於是否該對班內特小姐寬心相待的爭執中結束了。

若說先生們還有閑情逸致想留在樓下繼續說點什麽有趣的話題,被人吵鬧得頭暈腦脹的小姐可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不光是厭煩了言語刻薄、前倨後恭的賓利姐妹,宋辭還急著想去看看跑了半路的小馬有沒有受傷,甚至連那位和伊麗莎白同姓的姑娘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想要在不令主人反感的前提下優雅告退也是一門技術活,幸好小姐早就深谙其中要領。

她只是輕輕倚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善良體貼的賓利先生就主動開口邀請客人早點回房休息,還極為貼心的讓仆人通知了隨行女仆。

真心實意地與客廳裏的諸位道過晚安後,才走出大門就原地覆活的宋辭立刻央著貝瑟妮陪同自己來上一段能夠改善睡眠質量的有益運動,散步。

若是可愛的小女仆能一直陪著她走到馬廄附近,好讓小姐能在結束前摸摸巧克力的長耳朵那就再好不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宋辭:尖酸刻薄的賓利姐妹.jpg,和她們比起來可愛的賓利先生就像是抱養的孩子。_(:з」∠)_

吉祥如意,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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