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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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連老掉牙的祖母都記不起來確切時間的年代, 流傳著一個十分可怕的傳說。

相傳有一個盤踞在幸福鎮密林深處的恐怖異獸, 每隔三年都會用最殘忍血腥地方式殺死小鎮上最漂亮迷人的女孩。沒人見過異獸的真面目, 它好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特別能力, 能夠隱藏在任意一張面孔之下。也沒人知道它究竟何時才肯離去,又或者在那些平靜的日子裏它並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沈睡在大山深處, 只是到別處收割獵物而已。”

“可能是源於某種特別的邪惡儀式, 它並不會立刻殺死那個選中的女孩, 只會在逐步摧毀她的肉體品嘗過恐懼和痛苦醞釀而生的甜美果實之後才會徹底吞噬她的靈魂。

所以哪怕無意中得知了這個古老的傳說, 被選中的人也辨別不出每天笑臉相迎的鄰居和朋友中,究竟誰才是那個披著人皮的怪物,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邁動雙腿,在第三年的最後三天逃出幸福鎮……”

跑吧,快跑,千萬不要回頭……

一陣劇烈的心悸過後, 在噩夢中奪路狂奔的沈憶坤猛地睜開雙眼,驚惶地轉動著充血的眼球打量四周,試圖看清漆黑的臥室是否藏著什麽形狀可怖的異獸。

屋子裏太\安靜了, 反倒顯得耳後傳來的脈搏跳動聲是如此的詭異。

她輕輕推開堵在嘴邊的薄被,想要從床頭拿來水杯滋潤一下滿是灼痛感的喉嚨, 可是摸索了半天卻只找到了一個硬紙殼。

那種熟悉的古怪涼意,讓沈憶坤的手立刻縮了回來。

不用打開臺燈,她都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小心碰到的是什麽。

自從撿到那個邪門的筆記本,沈憶坤每天晚上都會像裏的女主角那樣沈浸在一個無法自拔的恐怖幻象中。

如果說第一次夢見內容算是巧合的話, 連續幾天周而覆始的只做同一個噩夢就太過驚悚了。

因為過於害怕,她也想將本子還給隔壁鄰居,可是那個自稱楚門的男人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不管是在公園還是家門口都見不到他的蹤跡。

她還試過把那個讓人渾身發冷的筆記本扔進垃圾桶,扔到公園,總之隨便扔到哪個地方都可以,只要遠離沈家就好了。

可不管她怎麽做,都會在回家後看見黑色的筆記本完好無缺的出現在床頭。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沈憶坤陷入了更深的恐懼中,她不敢將這件事告訴父母,只能苦中作樂地感到慶幸,不管多邪門,筆記本也只纏著自己一個人而已。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日子,沈憶坤也承受不了多久了。

因為那個筆記本,還會像植物一樣慢慢生長。

用生長來形容一個死物很奇怪吧,但是如果有人親眼看見過那一幕的話就會覺得,也只有這兩個字才能形容那番讓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沙沙沙……”

聽見細微的摩擦聲,沈憶坤頓時明白每到淩晨三點固定出現的生長期又開始了。

她一動不動地縮在被窩裏,盡量讓自己躲在大笨熊的陰影後面,死命壓抑著好奇心緊緊閉著眼睛,如同往常一樣靜候這段格外難熬的時間過去。

五分鐘,十分鐘,聲音還在繼續。

“為什麽會這樣?!”

明顯覺察到不對勁,沈憶坤的心臟幾乎要炸裂了,可她卻不敢做任何事去打斷那本正在添加新章節的筆記本。

又過了一會兒,斷斷續續的沙沙聲終於結束了,不等沈憶坤松口氣,漆黑的臥室裏又響起了另一種讓人更加膽戰心驚的聲音。

“呲拉……”

長長的一道,像是撕紙又像是撕開粗糙表皮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打開衣櫃,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

這一連串的動作讓原本緊閉著雙眼的沈憶坤猛然想起了手稿中披著人皮的怪物!

“難道那個怪物一直藏在筆記本中,只等著被人撿走才會隨著故事的豐滿慢慢蛻化成型嗎?”

想到始終蒙在鼓裏的父親,憂心親人的沈憶坤終於咬緊牙關睜開了顫抖的眼睫。

由於睡床的絕佳視角,她一眼就看見了那道背對著自己站在衣櫃前的身影。

同樣的睡袍,同樣微卷的長發,還有映在鏡子裏的同一張臉!

聳然一驚的沈憶坤仰倒著捂住嘴唇,險險截住脫口而出的尖叫。

而在她當場嚇傻的瞬間,那個站在鏡子面前的女人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眼見那道鬼魅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走廊裏,沈憶坤連滾帶爬地追出房間。

木質的地板上,只有她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跟過來,先前的女人卻不見了。

“在哪裏,你到底在哪裏?”

沈憶坤不敢大叫,只能摸索著找到父母的睡房。

走廊盡頭的窗口,一抹銀色的月光彎彎曲曲的斜照著,宛如一只無形的手,將緊閉的房門推開了一條縫隙。

赤著腳的沈憶坤悄無聲息的靠近,越來越近,直到她聽見一道淒厲的哭聲。

不是父親的聲音,也不是母親的聲音,卻像一道炸雷響在耳邊,劈得她神魂俱裂。

她的表情比方才見到披著人皮的怪物還要可怕,身形也因為乍然凸現的刺激變得搖晃不穩。

可她還是循著哭聲的指引趴在了門縫上,用那只充血的眼睛朝裏看去。

這時的沈憶坤就像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恐怖放映廳的小孩子,雖然那雙擋在眼前的手只是稍微張開了一點縫隙,可就是因為這一點,整個世界在她眼中立刻變得天翻地覆。

她也記不清自己到底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站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

唯一能確認的就是,絕不會超過她在浴室裏嘔吐的時間。

“應該是夢吧。”

臉色慘白的沈憶坤呆呆地坐在床頭,“天底下怎麽會有這種事呢,一定是我的失憶癥還沒治好。”

她的目光在看到那本筆記時忽然顯現出前所未有的憤怒,“都是你害我變得這麽奇怪!”

她猛地撲上去,也不管有用沒用就要打開窗子把本子甩出去,卻發現隔壁二十六號一直掛著厚重窗簾的臥室透出了隱隱的燈光。

“有人回來了,會是楚門嗎?”

再次想起初見時那張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英俊面孔,沈憶坤心裏竟是說不出的厭惡。

她太後悔那天的莫名相遇了,如果沒有見到那個男人,即便狠狠跌一跤也好過現在這樣精疲力竭的混亂生活。

“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

下定決心的沈憶坤戰戰兢兢地走到衣櫃前,用懷裏緊抱的大笨熊輕輕別開了櫃門,想要看看有沒有東西藏在陰影裏。

幸運的是,她只聞到了洗衣液的味道。

來不及挑揀,沈憶坤趕忙穿上方便活動的衣褲和球鞋,然後躡手躡腳地握著筆記本回到了走廊上。

不過這次她換了個方向,直接穿過客廳走到了院子裏。

或許是這一夜的詭異經歷讓她太過敏感,沈憶坤總覺得每落一步腳下的草坪都在微微發出綠光似的。

“應該是錯覺吧。”

她深深呼了口氣,快速打開院門跑到隔壁二十六號,想要擡手摁下門鈴。

就在她即將摸上那個紅色按鍵時,門口的可視對講機忽然響了一下,“請進。”

沈憶坤嚇得渾身一哆嗦,條件反射般四下張望著。

街上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在發出幽幽的光芒,吸引著無數飛蠅亂糟糟地撲成一團。

似乎是看不慣她的怯懦,原本閉合的鐵門吱吱嘎嘎地敞開了,又在未知力量的牽扯下微微晃動發出怪異的顫音。

在今天以前,沈憶坤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具有冒險精神的人,可她還是狠了狠心邁進院子。

雙腳落地的瞬間她下意識地回身望去,卻意外地發現方才還在晃動的大門已經合上了,一排像是跳鼠又明顯肥大不少的小動物正順著墻角和花壇的縫隙悄悄溜走。

明明是很可笑的一幕,但沈憶坤卻笑不出來。

她突然有點不敢進去了,或者說是這具身體在本能地抗拒那些顛覆認知的存在。

“汪汪!”

不知何時,一只金燦燦的大腦袋忽然出現在了門廳的窗戶後面,它輕輕叫了兩聲,轉身朝著黑洞洞的室內奔去。

“芒果!”

沈憶坤短促的急喚道,猛地跑上前拉開了把手。

燈亮了。

在她踏進門廳的同時,整間房子就像黑夜中臨時啟動的游樂園一樣,到處都是五彩斑斕的小燈泡,一閃一閃的點綴在滿屋子的相框和玩偶中間,還有小孩子演唱的稚氣童謠當做背景音。

歡快的音樂中,沈憶坤慢慢地撿起最近的一張相框,碰了碰那個還在蹣跚學步的可愛女童。

有第一張就有第二張、第三張,如果說最開始她的表情還算平靜,也只能維持到看見那個在恬靜的莊園裏曬太陽的中年女人為止。

女人的照片不多,但是那張刻下歲月痕跡的面孔卻讓想要出口質問的沈憶坤啞然失聲。

“驚訝嗎?”

楚門從二樓緩緩走下來,芒果則乖乖地圍在他腳邊打轉,“我一直在等你主動來找我尋找答案,只是沒想到,那些家夥會把你改造的這麽徹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總算見到了打破平靜生活的禍端,沈憶坤激動地喊道:“她是誰?為什麽和我長得這麽像,這就是你引我過來的原因嗎?你是為了她才對我下藥,讓我每天生活在幻覺之中的?”

“她和你長得像?”

楚門低低笑了笑,“你的觀察力不錯,但是判斷力有待加強。或者,你該換個說法。”

“你到底在說什麽!能不能痛快一點?!”

沈憶坤用力將筆記本甩到男人的腳下,“難道這就是你尋找靈感的方式嗎,把一個正常人逼成自己都不認識的瘋子!”

“到了這一步,你還要自欺欺人嗎?”

楚門摁下手裏的遙控器,屋子裏的燈光立時就熄滅了,“好好看清楚,究竟誰才是真正的瘋子。”

隨著他的動作,雪白的墻壁上多出了一道投影。

這段影像並不完整卻始終追隨在一個小醜的身後,畫著濃妝的小醜怪叫著沖過街道在幸福鎮的標志性建築下脫掉褲子,撅起屁股上的兩個可笑紋身:完美。

完成壯舉的小醜很快就被一擁而上的小鎮居民帶走了,緊跟著出現在鏡頭前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睿智老者。

采訪的女記者用充滿質疑的聲音詰問道:“為了開發新市場,滿足某些人類的不健康需求推動克\隆人計劃,這種做法會讓您產生罪惡感嗎?”

“罪惡感?”

老者直視著鏡頭,毫無愧疚地回答道:“抱歉,我無意冒犯。但是,有人會對打印機出來的紙張產生同理心嗎,尤其是預備把它送進廢紙機的時候?即便是上帝在賜予亞當生命時也沒有賦予相同的神力,完美影業同樣不能。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感官玩具,這才是克\隆人存在的真正意義。”

畫面最終定格在老者冷酷的雙眼,以及他背後出現的明星墻上。

終於串聯起前因後果的沈憶坤定定地看著畫面右上角的女人,幾乎要哭出聲來,“你的意思是說,我這二十一年都是生活在謊言之中,對嗎?我就是他們口中的人形玩偶?”

“沒有二十一年。”

楚門走過來輕輕擁抱她,平靜地說道:“只有二十一天。植入記憶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把你變成觀眾投票支持率最高的選項。”

無法接受這樣的打擊,沈憶坤淚水漣漣地哭喊道:“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一切,為什麽不讓我繼續活在虛幻的幸福中直到慢慢死去?!”

“因為從被選中那天開始,你已經沒有慢慢死去的資格了。”

楚門幫她擦掉眼淚,“我的任務就是幫助你走出這裏,做你最想做的事。”

“走出去?”

沈憶坤哭得像個孩子,“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還能去哪裏呢?”

“你不想去真正的人類世界看看嗎,或者去見見你真正的‘母親’。”

楚門看著她的臉,“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點小麻煩需要解決。”

“還有比這更麻煩的事嗎?”

沈憶坤膽怯驚慌地哀求道:“我不想回家了,我怕自己做不出原來的樣子,一定會被他們發現的!”

那些可怕的人不知道會用什麽辦法來折磨她,也許會比在父母房中看見的更駭人也說不定。

“沒事的,相信我。”

楚門把扔掉的筆記本交還到她手上,“只要你一直帶著這個本子,芒果也會保護你的。”

“那我還能再來找你嗎,在我們離開之前?”

沈憶坤依賴地拉著他的手,再三確認道:“我這次不是做夢對吧,天亮之後我還會記得這些事嗎?”

“會的。”

楚門將她送到門口,“就算你忘記了,我也會讓你重新想起來。”

目送著依依不舍的女孩回到臥室,楚門才對躲在窗簾後面揮手的影子輕聲說道:“做個好夢吧,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作者有話要說:

宋辭:這個故事不長,大概十章就能結束。

只是渣作者還沒想好選第幾個答案。_(:зゝ∠)_

咩咩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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