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落地美國的時候，我收到了第三個取消演出的通知。

“沒關系的，洛依，咱們還有機會。”恩玉姐環住我肩膀，想要安慰我。

我轉而對她揚起笑臉，“姐，我沒事兒，你看，我很有信心，一定會扭轉局面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偽裝得太用力，姐定定看了我一會，半晌才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哪還有什麽信心，不過是倔強而已，我不信美國之行會就此失敗，我也不可以失敗。

既然來了，既然開始做了，我就一定要有個好的結果。

好在，後面沒有更多壞消息，多數場地持保留態度，願意給我機會，包括遲遲不表態的Hollywood Bowl。

剩下的演出，每一場我都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呈現最好的表演，可喜憂參半的結果讓我漸漸意識到，觀眾不買賬的原因，並不全是因為我的實力，更多的是文化因素。

文化差異才是最大的壁壘，單靠修改歌詞，根本就不足以突破這種壁壘。

帶大家來酒吧放松，我看著舞池裏的後輩們，他們個個都很出色，周圍的人們已經吹起了口哨，開始為他們歡呼。

此刻仿佛只有我自己，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不想碰酒，也不想參與，留在卡座靜靜的想著，可惜了，辰汐還專門為我改寫了歌詞。

多美的英文歌詞。

難得恩玉姐也勸我，可以喝一點酒，也許能讓我稍微放松精神。

“並不是所有人都拒絕接受，你其實也積累了一些人氣，”再次把酒杯往我面前推了推，恩玉姐握住我的手，“舞臺雖然小，但也有吸引到新的歌迷，他們還上傳了社交平臺呢。”

我搖搖頭，明晚就是最後一場演出，Hollywood Bowl，也是最為重要的一場，我不允許自己放縱，一秒鐘都不可以。

“洛依，慢慢來，美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想一炮而紅是不可能的...”

“明天白天彩排，招呼大家早點回住處休息，我先回去練習了。”焦慮情緒實在壓抑不住，我打斷姐的話，掏出銀行卡交給她結賬，先行離開酒吧。

中國有句成語，叫做“冤家路窄”，我沒想到，這句話在大洋彼岸的美國也適用。

Hollywood Bowl登臺前，我又見到了Carlos，他遠遠路過，並沒有看到我，卻給我提了個醒。

我把兩首歌的順序調換，先唱慢節奏情歌，並且把所有的伴奏和和聲全都關掉，整首清唱，然後才是舞曲。

上次Carlos為了給我制造意外，停掉我的音樂，關掉我的燈光，這次，換我主動放棄音樂。

舞臺上只有我，我的聲音，我的感情，我的實力，都毫無掩飾和保留的呈現給觀眾，希望可以用誠意，中和一部分文化差異。

獲得觀眾的接受度之後，再用第二首亞洲風格的舞曲，帶來不一樣的感受。

可惜依然沒有成功，或者說，只成功了一部分。

第一首歌收到的掌聲，到了第二首歌，又有大半變成了噓聲，Carlos的嘲笑也跟上次一樣，沒有半分區別。

“何必呢，”結束表演之後，Carlos特意來後臺跟我打招呼，“在過去的那麽多年裏，像你這樣蜂擁來到美國的人還少嗎，可真正成功的人卻屈指可數。”

他並不在意禁煙標識，自顧自點上煙，“你憑什麽以為，你可以成為下一個成功的佼佼者？”

“起碼今天我賭對了第一首歌。”聽到他的聲音，我轉身面對他，“還要謝謝你給的靈感。”

“我承認，你很有實力，但這就是現實，”告訴我這個消息，Carlos像是故意再刺激我一次，“我捧紅的樂隊，才是今晚的焦點。”

允浩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我腦海。

他說，沒底氣的時候，深呼吸。

幻洛依，深呼吸，不能輸。

扯出一絲笑容，我仰頭面對他，“謝謝你的認可，我相信，只要有實力，就一定有成功的那天。”

“可惜肯定不是今天，”他聳聳肩，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觀眾對你的印象，很快就會被我的樂隊覆蓋，Hallucy，這場演出你又失敗了。”

“我沒有！”聽到“失敗”兩個字，我像是被戳到了痛處，再也掩蓋不住情緒，攥緊拳頭，“我會成功的，我一定會成功給你看！”

伸出一個手指搖了搖，Carlos輕蔑的笑笑，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不需要，你成功給誰看，對我而言都無所謂，我根本就不關心你成不成功。”

被他的話堵住，甚至沒來得及反駁，就聽到他的手機響起。

對我做了個“噓”的手勢，Carlos揮揮手轉身離開，留下一句，“你算什麽，我只關心我的樂隊。”

恩玉姐推門進來，迎面看見Carlos往外走，皺著眉對他點點頭，快步向我走過來。

委屈全被堵在胸口，門關上之後，我重重嗆了一下，手抑制不住開始顫抖，險些站不住，倒退幾步靠在桌邊。

姐心疼的扶住我，用手捂住我耳朵，“洛依，不要聽他的話，你很棒，你真的已經很棒了。”

Hollywood Ball取消合約的夢境，隨著演出臨近，最近已經在慢慢減少。

本以為今天完成表演，終於可以擺脫那個噩夢，沒想到托Carlos的福，夢裏又增加了新場景。

一片漆黑的空間裏，四周滿滿當當全都是面目模糊的人，他們不停的重覆著，“你失敗了，你又失敗了，你不會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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